《集唐》芙雪

7、第三章 不见人烟空见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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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们7个人疯狂地寻找任何关于空难的消息。6个邻居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渺小啊，加上兰烨也没有大多少。
　　星期一，我被兰烨拖到了学校，袁义有没有来我已经不清楚了。我想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行尸走肉了。

　　那个长得像苯环的老年女教师好象在讲明矾的聚沉。对呀对呀，应该是先聚再沉的啊！即使是沉没了，至少，也先有过相聚啊！是要聚集到一起之后一起沉的啊！

　　“电磁波传到云层，会有一部分反射回来，地面的接受系统接受这些信号……所以说全球通很不错……我并不反对你们用手机，我一向很开明的嘛！但是我认为要选择信号很好的，而且要为出国做准备，我们要放眼世界，有一个宏大的人生观、世界观……”
　　全球通？对啊，老妈的手机就是全球通的。据说在哪里都有信号？打？不打？To be or not to be？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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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间到达中午，脑袋只有恍惚。
　　有个人在拉我走，教室渐远。操场上，正午的阳光让我更加恍惚；一群群的学生走过，带起的声浪猛烈冲击耳膜。我痛苦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抓紧牵我的手，你会保护我，对不对？仿佛感应到我突然加重的力气，他也握紧了一下，似乎是要让我安心。
　　终于远离了喧嚣，台阶一步一步上升，旋转的楼梯，有一点点的头晕。但是我不怕，有你在的，对不对？
　　恍惚间我坐在地板上，前面是半圆的阳台。我的左手旁边没有了你的右手！我伸手摸了摸不凉，地板不是凉的。

　　旁边有人在叫我，侧过头，兰烨笑得一如既往：“大小姐，我叫好久了，你怎么傻了？”
　　“我……”原来一直是你在牵着我？可是，我恍惚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自诩伶牙俐齿的我竟然语塞。
　　“唉，真傻了啊？来，给你，要打就按‘OK’，不打就按‘NO’。”兰烨，你为什么能笑得如此温暖？
　　我的手机，屏上的号码异常熟悉有有些陌生。我望了眼兰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OK”键。手机凑到耳边，我连连接音都没听到就已经听到老妈的声音：“唐石，干吗啊？”
　　“老妈你在哪儿啊？”
　　“丽江啊！要不难道是在家啊？你是不是大脑去游泳了还没恢复啊？说了多少次了小心自己的智商！都那么大人了——”
　　“爸呢？”没理会妈的不正经，我打断她。
　　“他和你袁伯伯转悠去了，这两个老小孩像得了小儿多动症，一时都闲不住。 ”
　　“袁伯伯？那李阿姨呢？”
　　“在旁边啊？正杀价。我跟你说一定要学会杀价啊，现在这些少数民族都没以前淳朴了，一套民族服装开价600，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
　　“妈！你就买吧，回头你穿出去看有没有人笑话。还装‘老来俏’了是吧？”
　　“你这丫头越来越皮了呀。那行，那我就取消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那行，我原谅你了。没别的事儿了？”
　　“恩，没了。”我突然想起来，又补充，“还有！别坐飞机啊！你们最近别坐飞机！”
　　“知道了。不讲了，我还没逛够呢。”
　　“好，老妈玩开心点儿哦。”

　　舒一口气，我直接平躺在地板上，不凉，真的不凉。木质的地板，干净结实，头顶的天花板洁白如雪。
　　我认出来了，这是LY的书房：向南开的窗子，窗前是宽大的书桌，靠墙是一排收拾整洁的书架，木质的滑门推开，正对着半圆的阳台。很干净很舒服的房间，一如LY的笑容。
　　“谢谢！”我对他说，一脸快乐。现在我放心了。
　　“不用。”他也对我微微笑了一下，“你在这儿看会儿书，我去找袁义。”
　　“恩，好。”LY转身离开，我站起来去翻他的书。他的书都比较好看呢。等等，兰烨，你刚才看我给老妈打电话的时候，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复杂？你对我微笑的时候，怎么会夹杂不甘？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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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石，吃饭了。”LY叫我，我回过神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啊，难道是我想太多了？
　　“哦，来了。”我答应了，从地上站起来，下楼。LY，是我错了，你怎么可能不为我高兴我爸妈平安呢？你一直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地对我微笑着，你一直和我们患难与共连逃课都一次没落过，你一直在我开心时陪我疯在我伤心时默默守护我：LY，你一直对我那么好的啊，我一直都是那么依赖你的呢！所以，肯定是我看错了对不对？你是LY啊，你对我最好了的，你和袁义是我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最亲的人了啊！LY，你怎么可能会不为我高兴呢对不对？所以，肯定是我看错了，是我想太多了。LY，对不起哦，我再也不会这样怀疑你了！

　　LY家的饭菜是很好吃的，不过LY的厨艺大概是负分吧，因为他们家做饭的根本就不是他。
　　根据LY的说法，他的父母是六年前离婚的，然后他就跟着父亲来到了这个城市。我想六年前他会来到我们的班级，和我还有袁义相遇在小学五年级还许下一生的承诺都是缘分吧，我们都会珍惜这份缘分的。我从来没觉得LY家有钱于他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他的父亲给了他优越的物质生活却给不了他精神依靠，所以即使他们家在别墅区他却喜欢跑袁义他们家睡。幸运的是，他的笑容一直都是那么温暖，他脾气好得就像一朵朵洁白香软的棉花糖。

　　饭桌上是三个人，我、LY、袁义。
　　“袁义，别那么一副臭脸了，你老爸老妈好好的还在丽江玩儿呢，他们根本就没上飞机！我妈和你妈据说是在杀价，两个购物狂！老爸他们在转悠——”
　　“你说真的？！”
　　“LY没告诉你？我说你真是问废话，我爸妈也在那，他们不平安我胃口能这么大吗？不相信你自己打电话问啊！”
　　袁义拿出手机，急切地按下一串号码。
　　“爸，唐石说你在转悠？”喂你干吗说是我说的啊！
　　“小孩子怎么那么没礼貌啊？什么叫转悠？我和你唐叔叔是在欣赏美丽的风光——”
　　“哦。”这家伙，没礼貌起来还真是强悍啊！
　　“我欣赏风景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行了我挂了哦，你好好玩吧。”恢复一贯的没表情，他直接挂段了电话。
　　“谢谢你！”袁义对我微笑，他居然很真诚！
　　“没什么啦！快吃饭吧！”我也回给他一个微笑。太好了，我们的生活又恢复正常了。

　　吃完饭，我给姐他们一一打电话报告父母们平安的消息，听到他们终于轻松起来的语气，我也好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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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儿，他走了。”上学的路上，姐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
　　“谁？张语？”
　　“他迟早是要走的，你应该知道。”接话的却是袁义。
　　“袁义你果然早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啊？”
　　“唐石，要你在孤儿院呆一辈子你受得了吗？他不走你要他怎么办？”
　　“他还没满十八啊！他比我还小半个月呢！要走为什么先不告诉我？”姐藏不住忧伤和担心。
　　“你们到底谁知道实情啊？”我郁闷！
　　“你还是去问兰烨吧，你们两个也该说明白了。”袁义，你这什么意思？我和兰烨？！

　　“兰烨！”我直接冲进教室就把他拉了出来，“你认识张语对吧？”
　　“对，他是我弟弟。”他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我，脸上却没有了平日温暖的神色，却有那天我看到的复杂。
　　兰烨啊，你知道我多希望答案是否定的！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六年啊，你竟然都从来不曾对我坦白？难道我们的关系竟然都不值得你我坦诚以待？我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平和地问他：“能告诉我实话吗？”
　　“好，”兰烨低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正视我的眼睛，“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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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张语是我的弟弟。”兰烨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
　　额？我惊讶，却没敢出声打断他的叙述。我看了看他，那张我异常熟悉的侧脸此刻却有陌生的表情。
　　“他只比我小了几天而已，却得到了我一直想要拥有的东西。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不在我妈身边，她是一个人承受痛苦。他说是在忙事业，其实他是在陪另一个女人，等她生下他的儿子；那不是我，不是兰家公认的大少爷！但是他无视我和我妈，在他眼睛里只有那个孩子才是他的儿子，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算！我的存在只是方便他对家里有个交代而已，我就是他的工具！那个孩子最终没有姓兰，我奶奶不允许，但是她无法阻止他出生。当然那女人在生张语之后就离开了，这是不是也算报应呢？十二年，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和父母吃过一顿团圆饭。他给妈的理由总是忙，我奶奶也不告诉我们实情。我总看我妈一个人偷偷哭，她还要我理解我父亲，他忙。十二岁那年，我和妈终于知道了张语的存在；父亲就是在忙着照顾他，忽略了我们十二年。我妈一气之下背着我和我父亲离婚了，我奶奶不许她带走我，所以她是一个人离开的。你知道我有多想她？那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真正的亲人，却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走了。不久，我奶奶也死了，我彻底没人管了。我父亲总算记起他还有我这个儿子，他只能带我来许市，他一直养着张语的地方。其实我是故意要到你们班的，我那时多想报复啊！我每天找各种理由欺负张语，他也倔，直接去了孤儿院。他走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赢回了父亲，很快我就发现不是，不管他在哪里父亲心里都是没有我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你还有袁义成了朋友，我是真的把你们当朋友。可是你知道我多恨那个女人吗？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所以我本来也应该恨她的孩子，恨张语，恨你！”兰烨突然望着我，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复杂，“那个女人，她是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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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我快疯了，“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袁义？！他一直在我们身后？！
　　“所以我一直说肯定是误会。”袁义走到我们中间拍了下兰烨的肩，“可是有人一直不相信有人压根儿就不知道。你说你们这事干的！都几个好兄弟，何必？”
　　“袁义，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吗？有些感情是放不下的！”兰烨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仇恨和凌厉，反倒是一副无奈的表情，“爱和恨，都是倾注了感情的，我没那么洒脱。”
　　“兄弟！”袁义重重拍了下兰烨的背，“你要相信兄弟！别说肯定不是石阿姨，就算是她，也跟唐石无关。其实我开始一直在防你，怕你伤害她；但是你既然选择了就要当好兄弟，这点上我很感谢你。你爱你妈妈，我也爱我老妈啊，她都说不是石阿姨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你说你要怎么才能相信啊你个家伙？”
　　“眼见为实，我见过那女人照片，我父亲也证实了。”兰烨望着天，看不清他的表情，“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因为她和唐叔叔感情那么好，怎么也不像有婚外情的人。而且石阿姨待我很好，像妈妈一样疼爱我，对我有时候比对唐石还好。我也知道感激，我也觉得她不会是那个女人，但是事实是靠证据来说明的！”
　　“你的证据就是一张照片和你父亲模棱两可的话而已！”袁义似乎生气了，“长得像的人天下又不是找不出来！”
　　“你也没有证据说不是！”兰烨也似乎生气了，“这么多年你也没能向我证明不是啊！”
　　“好，你说时间，我给你证明！”
　　“三天！”
　　“行，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哎！你们这是干吗？我的妈，你们要干吗？！”我生气了，“兰烨我不是你仇人的孩子吗？那你干吗要和我成哥们？！你是在故意玩弄我的感情然后让我痛苦好报复我吗？还有你，袁义！我一直那么信任你们啊！除了我爸妈你们就是我爱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你们瞒我那么久！那时我的妈！她不可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兰烨你这是在侮辱我母亲的人格侮辱我父母的感情侮辱我对你的信任！”我努力控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为什么？！这也太扯了吧！谁来告诉我这全部都不是真的？16年来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此啊！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行我下次一定要去买本皇历！
　　“唐石。”袁义突然揽过我的肩，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前，“你冷静。相信我啊！我们三个永远都是好兄弟的！”
　　现在这种状态你让我怎么敢相信啊？
　　“相信我！”兰烨的声音，“我相信不是你妈妈，但是我们需要证据还她清白啊！”
　　“我妈才没有不清白！”我被袁义按着，闷声闷气地说。
　　“恩，我们知道的。你乖啊！”袁义！你哄三岁小孩啊？
　　“就冲她有你这个女儿，我相信不是她！袁义，我无条件的相信。”兰烨，真的？太好了！你要相信我们不是仇人的！我们“执手携老”啊！
　　兰烨和袁义来了个拥抱，问题是，我还在中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