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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威廉城堡capter13 他佝偻着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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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佝偻着坐在那里,他只能保持那么一种姿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按说,应该会死去的,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呢?他可以从镜子里得到的有关这人世间的唯一的乐趣也随着圣诞节的降临烟消云散了,她离开时是多么伤心啊,即使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的悲伤也不是无足轻重的。
他低下头,从镜子的碎片中窥视自己,有那么一刹那,他分不清那镜中破碎的容颜是由于观镜者本人的破碎还是镜子以破碎的格式制造出来的假像。
伤疤在他的脸上以那种缝线布偶的格式重新组就,那面容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丑陋,就像是被谁随便拼凑起来的泥块一样,铁链穿透胸膛,用一只锚固定在膝盖上,所以他那条腿只能依着铁链的长度向上弓起,否则便无法坐直自己的身体,他将被切断了手指的手放在膝盖上,即使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他也不想要让自己呈现出一种可怜的姿态,他无时无刻不记得自己的骄傲与荣耀,那是与生俱来的态度,即使你剥压了这世界给予他的一切表象,可是你无法撰改那一颗灵魂。
在这间阁楼里,没有必要进行谈话。可是却拥有了大片大片的时间用来思考,他想在这间阁楼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他单只记得他们一起在这里看云际的鸽群,在休息日的时候一起跑到这里看看书而矣,可是曾经的两个人的天堂,现在却成了他一个人的囚室。
拉罗谢尔•劳伦斯~他有时会在心里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仇恨一遍一遍地书写在心的墙壁之上,就像小时候列出来的数学公式一样,一切都显得异常明晰。他没有想过自己是不幸的,你向这个世界宣布自己的不幸,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给自己徒添不幸的烦恼而矣。他有的时候会悲伤,痛恨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不再想什么报仇了,那也同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绝望而矣。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深受费尔巴哈哲学的影响,他明白思想永远无法达到复仇的目的,可是形如枯朽的自己,现在所仅有的,就只是一颗尚未随着这具身体腐烂的灵魂。
虽然克鲁斯是最后一个离开这里的人,但是他最后一次来这个阁楼也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请您保重。”他那样说着,将一份食物放在这个可怜的人可以接触到的地方。
当时,他的眼睛望向外面,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鸽子,他不想去看这个老管家,他也不想回答那充斥着虚情假意的告别语。他唯一了解到的是,自己将会随着这个被众人所抛弃的庄园一同荒芜掉。
当他喝完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杯水,吃完最后一块面包之后,便安静地闭上眼睛听鸽子飞翔时脖子里的风哨发出的呼呼的声响。
死亡从来没有让他恐惧过,在这一点上,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事实上,这也是他遭受如此残酷对待的原因之一,对于像他这样的人,单纯地取走生命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所以迫害者不想看到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没有任何意义地死去。她的报复虽然残忍但却是划得来的,她将自己失去恋人的痛苦,和对那个同父异母哥哥的仇恨全都如数奉还了。
“安斯艾尔•威廉姆斯。”他用生命里最后一片气息呼唤自己的名字,就如同上帝在呼唤自己一样,然而此时的他却只能嘲笑那万能的上帝,手段残忍的杀人者正在他的圣殿里享受着受人尊敬的待遇,而这号称通晓一切的上帝也对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没有一丁点办法不是吗?
他的眼睛依旧美丽如雪原上栖落的黑色蝴蝶,可是那片蝴蝶变得缺少了震颤之美,死水一般波澜不惊了。
无数的乌鸦投射在他的眼睛里,
它们是天堂的使者吗?
显然不是,上帝居住在云端,他从来都是最忠爱白色,黑是属于地狱的颜色,如果我将要坠入地狱的话,那唯一可能的原因是不是自己的灵魂里无论如何都残留着下定了决心的复仇情节。
不过,那复仇的情节绝望地给以这样的定义——拉罗谢尔•劳伦斯,如果有来世的话,很不幸地,我可能用残忍于你们千万倍的手段进行一场以牙还牙的血亲复仇。
乌鸦用嘴啄开了窗户的插销,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进来,在他的四围盘旋着,有那么一瞬间,安斯艾尔感受到撒旦就在自己的身后,那个爱上上帝的恶魔来指引他走向与天堂对峙的另外一种存在。
望着那群降落在自己面前的黑色鸟类,他的鼻息里存在着一种奇怪的笑,他在脑子里衡量着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过不了一个钟头就死去,另外一种是以一种动物的非人的格式苟延残喘地度过一个星期或是一个月然后终于还是要以同一种格式死掉,不知道你会选哪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