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晚词》晨歌暮语

3、后山遇险 没有人注意

　　身后传来一种阴冷的气息，慕倾寒警觉地回头，对上一双铁灰色的眼珠。
　　“咦，绿豆眼？”惜晚也凑了过来，“它怎么跑出来了？一定是师兄们没看好，让它溜出来了。”
　　“你知道它？”慕倾寒紧紧盯着眼前的异物，压低声线问道。这只枭一人多高，眼神冰冷，利喙如钩，巨大的双翼收拢在身侧，泛着铁灰色的暗光。凭他和身边的丫头，今天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绿豆眼是前几天二师兄和三师兄从山下抓来的。听说它在山下到处抓人吃，爹爹就让师兄们把它关在地牢里。我去看的时候，它也是这么瞪着我的。”她突然叹了口气，“真可怜，这么小的眼睛，怎么瞪都瞪不大！”
　　抓人吃吗？果然是成了精的妖物。
　　刚刚结束半年闭关，七日内慕倾寒修为全无。仅凭外家工夫，能脱得了身吗？
　　“你师兄有没有说过，这妖物有什么特点？”对面的枭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正微微转动着脑袋，时间不多了。
　　“特点？”惜晚歪了歪头，“对了，四师兄说它特别讨厌吃大蒜，还有它不喜欢洗澡，所以身上很脏的！”
　　慕倾寒只觉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脑后似有一滴冷汗滑下。他缓缓地低下身子，握紧袖中微微震动的短剑。
　　“待会儿我说‘跑’，你就马上往后跑，千万不要回头，去找大人来，知道了吗？”
　　“为什么……”
　　“跑！”慕倾寒一声大喝，身子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袖中的短剑早已紧握在手中，窄小的剑身泛着凛冽的寒光，锐气逼人。
　　铁枭被关了多日，早已饿得不耐烦。好不容易从地牢中逃了出来，又怎么会放过眼前的食物。当下一身怪叫，尖利的长喙便向猎物攻去。慕倾寒侧身一闪，手中短剑舞出一片银光，恰似漫天飞雪，掩住了自己的身影。
　　漫天飞雪，云隐的入门功夫，此刻用来对付这个呆头呆脑的妖物倒正合适。
　　谁知铁枭虽然身形庞大，打斗起来却颇为灵活。它当下一低身，竟从慕倾寒的剑气中穿了过来。慕倾寒急退几步，从袖中又抛出一把剑，寸余长的剑身突然间暴长数倍。他纵身跃上，绕着铁枭轻盈地飞行起来。
　　铁枭似乎有些急躁。当下它直起身子，挥了挥翅膀便要追上去。
　　慕倾寒脚尖一点，剑身陡地向下俯冲。他回过身，迅速挥出手中银镖，正中铁枭左眼。铁枭吃痛，厉声嘶吼，不停地甩动脑袋，发狂一般向下扑来。
　　慕倾寒侧身一避，堪堪避过了铁枭的利爪，却被它的巨翼一挥而中，身子狠狠撞上旁边的巨岩，顺着山壁滚落下来。那妖物又黑又粘的血洒在他的身上，发出腥臭的气息，灼热如油。
　　铁枭想是痛得发狂，竟没有继续追他，只是不停地向前掠驰，一眨眼就飞出了视线。慕倾寒松了一口气，前胸后背的疼痛便一阵一阵袭上。丹田处气息凝滞，想来刚才的一下已使自己的经脉受损。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不好，慕倾寒一惊，来不及多想，脚已经踏上了短剑，向着铁枭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是那个小丫头。

　　惜晚不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为什么突然要她跑，在她的思维里，绿豆眼虽然是只妖精，但它没有害她，她就不该攻击它。但她性子向来懒怠，既然他让她这么做，她听话也就是了。谁知乖乖听话跑了没多久，就感觉身后隐隐有风声。她回过头，却见那只铁枭正疯了似的向她冲来，所过之处，黑血四溅。
　　她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任那铁枭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它锋利的脚爪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她才意识到痛，大叫一声向旁边避开。
　　铁枭闻到了人的气息，当下一声怪叫，就朝惜晚扑了过来。惜晚大惊，捂着手臂向后倒退，却不防脚下一绊，竟一屁股倒在了地上。以惜晚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是现在痛疯了的铁枭，就是一只刚成精的麻雀都斗不过。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蜷起身子抱住头，像只球一样向前滚去，刚好滚到了铁枭的脚下。
　　刚稳下身子，惜晚就感到背后一阵历风袭过，刮得后背火辣辣的疼。铁枭的翅膀巨大，羽翼坚硬，若是被刮到，以自己的修为，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惜晚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反应居然如此敏捷，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刚好受不到铁枭巨翼的攻击，而且不易被它发现。
　　正在她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时，猛然发现视线上空的一片阴影。
　　她忽略了铁枭的嗅觉，更忽略了……它的爪子！
　　就在那只铁灰色的尖利脚爪即将踏上她身体的瞬间，突然想起一声清斥：“着！”下一秒，就见铁枭的身子震了震，迟疑地缩回脚爪，转过了身。
　　慕倾寒掷出的短剑弹回了他手中，震得虎口鲜血直流。他不敢停顿，倏地拔高身子，绕过铁枭，一把把惜晚拽起拉上他的剑。剑身飞旋，如一支离弦之箭向空中急射出去，分云拨雾，瞬间隐入云霭之中。
　　“你没事吧？”慕倾寒一边御剑，一边侧身打量，见惜晚面白如纸，手臂上三道伤深可见骨，鲜血直流，身上的葱绿罗裙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惜晚突经变故，又失血过多，此刻神智已然有些恍惚，手上的伤好像也不太痛了。她迟疑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脚下的剑身微微抖动，慕倾寒似乎控制不住他的走向。他暗暗叫苦，转身见身后的女孩气息微弱，一双朦胧的大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像是想把他看穿一样。
　　青冥之上，她面色惨白，越衬得青丝如云，红唇如樱。小小的身子软软地依附在自己身后，像是一碰就会碎了。慕倾寒心底突然一紧。
　　铁枭重伤之下更为狂躁，眼见猎物又要逃遁，当先怪叫一声，张开巨翼紧跟上去。他羽翼巨大，此刻又是奋力狂追，不多时就重新嗅到了人血的腥味。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啼鸣，巨翼一扬，一股厉风夹杂着丝丝黑气袭向青冥之上的两人。
　　慕倾寒脚尖一点，剑身陡然上扬，直插碧空。他一手护住惜晚，一手持剑，剑尖飞动宛如游龙，朵朵银色剑花直直向黑气飞去，在空中一撞，发出慑人的金石之声。他强运内息，丹田处早已痛如针扎，却依然勉力支持着，御剑往主峰云隐峰飞去。
　　谁知铁枭像是铁了心要抓住他们似的，跟着又扇出一翅膀。慕倾寒剑上银芒吞吐，死死护住两人身前空门。铁枭似是恼怒，巨翼扬起，铁灰色的羽毛如同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去，紧跟着它张开长喙，怪叫了一声，一团灰色的东西便从中急射出来，向着慕倾寒的面门直冲过来。
　　慕倾寒强运内息注入剑身，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伤人一分，自伤三分。胸口的腥甜之气如同潮水一般前赴后继，顶向喉头，他很清楚只要一张嘴就会吐出来。眼见那团灰黑之气扑面而来，煞气逼人，自己却腾不出手招架，心中不由一凉。
　　电光石火之间，身子猛然被人一推，慕倾寒收势不住，直直从剑上摔了下去。他就地打了几个滚，“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只觉四肢百骸像是全断了一样。他勉力抬起头，眼前的一幕却让心顿时揪紧。
　　只见惜晚像一只断了翅的小鸟，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她的四肢古怪地屈伸着，长长的黑发随风舞动。身后，铁枭投下的阴影紧追不舍。
　　慕倾寒顾不得多想，一跃而起，接住了惜晚。她的后背被那团灰黑之气刺中，血流如注，脸色青灰。
　　他抱着她轻巧地一转，手腕一翻，掷出手中短剑。剑气牵动内息，他再也支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从半空中落下，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没有忘记，紧紧护住怀中的女孩。
　　短剑失去支持力，飞到一半便失去了准头，被铁枭的巨翼一扬，“铮”地一声插进一侧的岩壁中。铁枭大怒，利爪如钩，带着滔天怒气扑向地上的两人。

　　突然，远处山脚下一道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山头。
　　铁枭浑身一震，从血液里喷涌而出的巨大压力让它不由自主地低下身子。
　　金色火焰熊熊燃烧，渐渐地从火焰中心现出五色光华，流光溢彩，斑斓夺目。光晕渐渐扩大，金色火焰被染成了斑斓之色。绚烂的光芒夺目刺眼，铁枭狂躁地发出怪叫，似乎挣扎着想直起身子，却始终无法抬头。
　　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啼鸣，让铁枭蓦地吐出一口鲜血。那是怎样的声音啊，如同珠落玉盘，又似钟鼓齐鸣，委婉动人仿若天籁，在铁枭听来却恐怖如地狱修罗的传唤。一道流光溢彩的身影直直冲进火焰中。铁枭浑身发抖，浑身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斑斓的火光开始收缩，向那个身影聚拢，炫目的光华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覆盖住险峻的山头。少顷，光罩突然破裂，更为夺目耀眼的五色火焰腾跃而起，熊熊燃烧，天地似乎都笼罩在斑斓的光华之中。铁枭再也支持不住，怪叫一声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昏迷的惜晚眉心突然发出的浅浅青光，和那一瞬即逝的青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