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出线一丁

16、第十六章 小

　　小果和迟明海急匆匆地赶着路，常青已显颓势，向他们指了个方向，就停下来大口大口的补给氧气，两人转了个弯，迈上了一条平坦的宽敞大路，路两旁绿树耸立，微风穿行，沙沙作响，前方不远处聚着不少人，围观正酣，几个个子矮小的挤不进去，只好一蹦一跳的伸着脑袋想看了究竟，大海和小果对视一眼，赶紧冲了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两人在人群中拼命挤着，不时遭人白眼，九月中旬的天气正值‘秋老虎’，炎热程度比之八月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才挤到一半，已经是大汗满头，迟明海眼看前面还是一个个数不过来的黑色脑袋，耳朵里时不时传来打斗似的声音，心里焦急万分，忍了半天，终于放声喊道：“让开！让开！里面的是我妹妹！”话音刚落，那些被挤开的不满白眼立刻泛起各种复杂的神色，同情、好奇、兴奋、麻木、茫然、焦急等一并袭来，迟明海低头快步前行，小果躲闪不及，却是迎了个正着，众人照得他是一脸的尴尬，但此刻只惦记着迟明海的小妹，再怎么说跟糖糖也是有不少交情，算是自家弟兄，虽然私底下没什么大好感，但是人前还是要一直对外的，他顾不得那么多，也把头低下来跟着迟明海走，忽然前面黑影一滞，小果重重的撞了个正着。

　　定睛一看，原来是迟明海不知为何立定在那里，两人因此撞在一起，可小果纳闷的是为什么他连个尾灯都不闪就傻愣愣矗在那里呢，他急忙伸长脖子向围观中心看去，不禁也呆住了。

　　人群之中，一个女生压在一个男生身上，男生身体贴地，手被反剪着，屁股被女生的膝盖顶着，大腿不时挣扎几下，反复使劲想挣脱出来，却反复被女生镇压下去，女生咬着牙发狠，还不时地加大手上的力度，怒道，“快！说对不起！”此女不是别人，正是糖糖。

　　小果脑袋一下子秀逗了，眼前这景象乃是货真价实的平生第一大富有冲击力和戏剧性的暴力场面，第一次见女生打架，还是女生跟男生打，而且还是女生占尽上风，最关键的是，女生以压倒性的力量使得男生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他眼中的糖糖俨然已经不是凡人，女超人、月野兔、希瑞、泼了冷水的乱马等一些列卡通英雄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只可惜那时的小果还没听过黄健翔的呐喊，不然他一定会大声咆哮：“她不是一个人！”

　　之所以此刻面目狰狞的糖糖在小果眼中尽是女英雄的形象，不是因为小果找不出合适的反派，而是他看到了一旁擦着眼泪的王小怡，糖糖抵着男生的后背，她想让后者道歉的对象显然不是自己，而是王小怡，这让小果怒火直冒，估计这男生一定是欺负了王小怡，糖糖眼见闺蜜吃亏，拔刀相助，一时间内力全开，把男生治服在地，看见对方似是已被糖糖收拾得不轻，小果心中的怒火才消停了些，转念又想，这男生真是进错了庙上错了香，遇到谁不好偏偏撞上了这个女魔头，碰上大头钉了吧，自作孽不可活啊，转念之后又接着转念，想必此人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天手无缚女之力，被一个女生这样的压在身下，还是光天华日、朗朗乾坤，这下丢人可真是丢大了，不禁又多出一份同情。

　　迟明海也是被眼前之景所震撼，不过他毕竟见多识广，更何况眼前之人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妹妹，于是他突然醒悟，赶紧冲向前去就要拉开糖糖，糖糖一见自己大哥来了，顿时心里大安，手上力度有些松懈，地上的男生像是正在等着这个机会，忽然发力，双手甩开糖糖的手，一个鲤鱼打挺就要把她掀翻在地，只是他显然没有练过，鲤鱼的挺没有打好，后背只掀起了一半便没有了力气，但是为了彻底挣脱糖糖的束缚，自然不能就此放弃，上下不行，那就左右，男生索性原地打了个滚，鲤鱼打挺变成了咸鱼翻身，虽然招式名字天壤有别，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糖糖反应不及，一屁股滑到了地上，大海上来扶起了她，男生也一个跟头站了起来。

　　迟明海怕男生恼羞成怒，疯狂反扑，赶紧把糖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面对男生，时刻戒备，小果也跟着跑了过来，他站到了王小怡身边，关切的问着情况，王小怡有些委屈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小果狠狠的瞪向对面的男生，但定睛一瞧，脑袋立马又一次秀逗了。

　　只见那个人睫毛修长，微微上扬，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羞涩、恼怒、委屈复杂交织，一时间仿佛要挤出泪来，但又想努力克制着，美丽的眼中晶莹闪动，惹人怜爱，由于刚才与大地亲密接触，脸庞两侧不少地方挂着灰尘，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细腻的皮肤，白皙中透着柔滑饱满，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得可人，脸颊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自然交汇，下巴不尖不圆，最赞的就是那富有线条的鼻子，玲珑剔透，与其他四官相得益彰，小果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秀的男子，简直，简直就是个。。。

　　“这位女同学，你先别哭！”迟明海也看清了对面人的长相，这才恍然原来这人不是个男生，想想刚才只是看见糖糖压着一个短发的酷似男生的人，此人的脸一直背对着他们，自然是瞧不真切，而且从她的穿着上来看，一身运动装扮也是男款，让人误以为是男生也很正常，见惯了刘海、马尾的迟明海等人，常以发型作为判断性别的第一标准，而眼前之人的头型跟自己差不多，清凉简洁，又不失硬朗帅气，当然，现在这个词用在面前这个女生身上就有点不合适了，虽然打扮酷似男生，但是一脸长相却是绝对的如花似月，俨然一个美人胚子，反倒是给这副穿着带来了不同的气质，让人耳目一新的美丽感觉，小果那时对气场还没有概念，但是他感到阳光已经不再刺眼，周围景物人群也不知不觉地黯淡了下来。

　　女生想要忍住泪水，于是狠狠地咬了咬嘴唇，不想这下用力过猛，竟然给自己咬得生疼，险些出了血，疼痛导致防线的全面崩溃，憋了许久的眼泪倾泻而出，索性也不再忍下去了，一时间雨打梨花，弄得对面的迟明海、小果等人尴尬不已，转眼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人，心中冒出一波波的罪恶感，想着在看到此人正脸之前，还是内心充满愤怒的正义感，但现在却好似做了坏事，欺负了人家姑娘，小果不禁哀叹，原来正义与邪恶不是相距甚远，不过只有一面之隔。。。

　　人群又一阵骚动，几个满头大汗的老师冲了进来，一马当先的是丛向东，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到两人中间，想来是做好拉架的准备了，但是等了良久，双方貌似没有再次动手的意思，他的脸上有点尴尬，随即就拿传统项目来掩盖----咳嗽，其他几个老师有的跑向迟明海，有的跑向那个女生，打架事件因此叫停，众人眼见没啥好戏可看，便做鸟兽散，善后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始了。

　　被压女生见老师们都凑了过来，果断嚎啕起来，哇哇大哭，这下把这边的老师的注意力也吸引走了，丛向东停止咳嗽，也跟着跑了过去，一脸担忧，糖糖本来没有怎么被打，但眼见对方哭得凶悍，抢了先手，为怕老师怪罪，赶紧挤眉弄眼，准备下雨，可惜她好久没有哭过了，技能有些生疏，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雨来，眼见丛老师已经有些脸色阴沉的往这边看了，她只好“哎呦哎呦”的叫疼，一会儿揉揉大腿，一会儿揉揉胳膊，然后又搓搓眼睛，迟明海知她心思，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声问起事情的原委。

　　果然不出小果所料，那女生确是欺负王小怡在先，起因其实糖糖也说不太清，因为她只看到那女生推了王小怡，还冲她泼水，就二话不说的冲了上去，王小怡支支吾吾半天，大概是在打水时不小心撞到了那个女生，还弄湿了人家的鞋裤，本来是道了歉了，不想那人还蛮不讲理，随即发生口角，那女生一怒之下竟然用水泼自己，小果和迟明海听来听去，原来对面MM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脾气火爆跟糖糖差不多，只可惜身手差了点，虽然打扮的像是男生，但动起手来却不如打扮的像淑女的糖糖，想起刚才糖糖的彪悍形象，小果可算真实领悟到了人不可貌相。

　　糖糖虽然努力的装着委屈，但还是没有逃过丛向东的骂，王小怡据理力争，各个老师也好言相劝，丛向东这才像是找回了些颜面，脸色缓和了些，开始对糖糖尊尊教导个没完，迟明海和小果本来打算果断逃跑，不想还是被丛向东喊了回来，他们一再强调自己与本案无关，他们是来拉架的，但是依旧没有用，丛向东是铁了心要对他们进行一次心灵的洗礼，于是滔滔不绝，吐沫横飞，大有诲死人都不倦的意思。

　　不远处，另一个班的班主任早早结束了训话，开始好言安慰起那个女生，本来想是让她和丛老师班的学生和解，但当她们走过来时发现丛向东已经开始演讲了，不禁脸色一沉，她们可是了解丛向东的本事，这要是等他讲完估计得吃晚饭了，于是带着女生扭头就回去了，迟明海和小果低着头听训，偷偷向远处瞥了瞥，远远瞧见那个脸上还挂着大泪珠的女生正在回头看着他们，有那么一刻，小果觉得她在幸灾乐祸的微笑着。

　　这段军训前的插曲，算是那次军训最值得回忆的一件事情，直到后来回来，伙伴们还是会不停地回忆糖糖的神勇表现，插曲播完，枯燥的主旋律就响了起来，伙伴们每天除了走步就是跑步，然后就是一些考验人方向感的各种转法和考验人忍耐力的站军姿，小果觉得最实际的最靠谱的，莫过于中午的午饭，那是对他们竞争心态的培养，是适者生存的活生生的例子。

　　第一天吃饭，小果等人就为这极其不可口的饭菜而反胃，他们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后一天的猪肉大餐如此令人回味，原来是有着前六天的铺垫，但是随着训练任务的加重，饥饿感远远地战胜了所谓的理智，即使饭菜再难吃，他们依旧狼吞虎咽，只要中午开饭的哨声一响，除了女生的餐桌之外，其他的餐桌就开始风卷残云，一时间全是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就连一向爱说话的常青，此时也是十分专心吃饭，因为一旦你有所停滞，离你最近的那块肉也可能被坐在你对面的人夹走，有时候饭菜中还能吃出不明生物，起初还有人装下恶心，对食堂伙食大加恶评，但是随即便发现，在他这放下筷子说几句话的功夫，眼前的盘子便被收拾一空，险些比自己的脸还要干净，于是赶紧拿起个馒头塞进嘴里，生怕最后的希望也因这只不明生物而破灭，久而久之，即使再有不明生物出现，大家也不再去管，只是由一个人用筷子轻轻夹出，放在地上，然后众人仍旧吃得其乐融融，汤足饭包后，才纷纷爬到地上去找寻刚才的生物，看看到底是什么虫子，然后边打着饱嗝边大骂食堂厨师不讲卫生，似是完全忘记了他们刚刚把这些饭菜都塞进了肚子。

　　小果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环境，他觉得这是对自己迈向社会的考验之一，虽然初一的小孩称为迈向社会还为时过早，但是教育都是从娃娃抓起的，这适者生存的道理自然也要从娃娃抓起，只可惜教育手虽大，还是有抓不到的娃娃，比如覃来顺。按理说，就凭来顺的身材很难被教育漏掉，但是败笔就在军用小卖铺往往没多少军用的东西，而且每年这个时候，大批学员涌入基地军训，小卖铺老板自然不能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于是提前好几天便开始进货，大量小食品雪糕饮料齐齐上架，考虑到不能太过招摇，最后还是打消了把冰柜摆在门口的打算，但这就造成了本来地方就不大的小卖铺，常常人满为患，每每休息时间，往往是水泄不通，但是什么也阻挡不了勤劳而又聪明的中国人，老板和几个伙计连夜出城买了许多绳子，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根地桩，用线栓好，按着'S'型一排一排的布置好，一头冲着前门，一头冲着后门，正好形成一个S型队列，接着又把小卖铺各种东西分好类，摆在S队列周围并明码标价，然后把收银台迁到后门，就这样，一个小型的mini超市就在一夜之间完成，同学从进来、采购到出门都按着S队形来，不仅扩大了购物空间，而且还井然有序的节省了时间，可惜就是收银台少了识别标签条形码的器械，但已经是上乘的山寨产品了，而且老板还自制了木头做的可以拉出来又自动弹回去的抽屉，老板每次收钱都是一副“哥拉的不是抽屉，是风”的表情，很是嚣张，后来来顺告诉众人，他问过老板，那抽屉其实是拿橡皮筋儿绑的，每天晚上都要换副新的上去，要不然就松了，小果一度惊为天人。

　　有了来顺这个小卖铺的常客，小果这个屋子的人自然是少不了好吃的，而且来顺是个热爱分享的好少年，几天下来，与众人关系顿时拉近。迟明海对于这种分享精神是十分赞赏的，虽然小果常常笑骂他是个几块小淘气就能收买的家伙，但是这并不影响迟明海结交来顺的心情，两人很快在班级勾肩搭背，不过反正有甜头吃，小果也是很乐意往跟前凑合的。

　　随着物质食粮的丰富，小果等人在军训时也表现出众，每个动作都很认真，特别是站在队伍前排的迟明海，在军训的第三天就被选在班级前面作为领操的，当然，实际他领的是军体拳，当时都是两个班级为一个单位由一个教官统领，在80多人面前展现雄姿，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迟明海不负众望，动作标准到位，而且看似平淡无奇的军体拳竟然打得虎虎生风，一套下来一气呵成，众人无不热烈鼓掌，以示赞赏。

　　“大海，你今天上午太帅了!”来顺边吃着浪味仙边说道，然后手拿着一块就凭空比划起来，嘴里还不忘了伴奏，“唰唰唰！就这几下，真功夫啊！”小果在床上不以为然，“啥真功夫啊，中看不中用！”“五行说了，你别看军体拳很平常的样子，名字也不咋样，但其实是一套很好的格斗术，是各种搏斗技的集合！”“行啦，来顺，知道啦，军体拳无敌，大海无敌！是吧，大海！大海？你想什么呢？”迟明海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不说话，“你咋了？想啥呢？”迟明海放佛这才缓过神来，喃喃说道，“昨天怎么没注意啊，前天下午也没注意啊，是不是帽子戴得太低了？怎么可能没注意呢？”小果和来顺对视一眼，不知所云，“什么没注意啊？你别弄那么吓人，大白天的，你看见鬼了？”“嗯，是鬼，还是女鬼。”来顺停止进食，“吓不吓人？”小果撇撇嘴巴：“错！你该问他，漂不漂亮！”“很漂亮！十分漂亮！”迟明海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看向小果，“还记得糖糖打的那个女生吗？她是二班的！就是我们对面那个班级的！我打完拳，才看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