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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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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病被有心人发现并加以利用,难以想象,会对我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
那时我也就十一岁,换成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或许也想不了那么深。可俗话说的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爹娘的孩子更是早熟。当时我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危机重重,越想越觉得周围有人对我不怀好意,可人小势薄,肩弱难挑,最后只能跑去求助院长。
“心理疾病那是高贵病,有钱人家犯得,你个穷小子瞎掺和个什么劲儿!”我话刚起了个头,那秃顶老小子就不耐烦了,引用了这么一句精辟的话,把我草草打发了。
我求救无门,又没有信任的朋友可以倾诉,心情烦闷。从院长那里出来后,我没有回住处,一个人茫然的走走停停,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全黑,周围荒草丛生,杳无人迹。
我害怕起来,四周张望,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见前方十来米的地方似是有个白点缓缓移动,忙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可看清那个白点后,我又犹豫了:荒郊野外的,这家伙大晚上的穿一身白衣,别是那个什么吧?
想到这儿,我路也顾不上问了,扭身就跑,后面那东西就默默的追。我越跑越害怕,慌不择路脚一滑,很苦逼的滚下山坡,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仅有的光源是屋角一个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周围明暗交错,散发着颓废的气息。我坐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没有想象中严重,一些小的擦伤也经过处理,看来昨夜应该是我误会了。
想到这儿,我翻身下床,打算向救我的人道谢。找了一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房间竟没有门窗。刚开始我以为是灯光昏暗下看不清楚,索性挨着墙摸了一圈,摸的时候发现,墙上贴了好多张图片,离得近了才看清,都是些人体器官的解剖图谱。
诡异的房间、阴沉的灯光、血腥的图谱,让我刚平复下来的心跳一瞬间又吊回嗓子眼。那时我才十一岁,虽然比起同龄人略显坚强,但接连的遭遇,已经让我承受到极限了。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哭,只听‘咔’的一声,头顶一亮,一个身影矫捷的跳了下来。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身材纤细却不盈弱,五官清秀不显女气,如果再戴一副无框眼镜,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教授版段誉。
段誉教授潇洒的一抖长袍,抬头见我眼泡含泪,鼻涕淅沥的可怜相,露齿一笑:“小家伙,欢迎来到棺材屋,我是玄夜。”
“哼,你是玄烨,我还康熙呢,怪人!”听了他的介绍,我强忍泪水,毫不客气的反击。
这就是我和玄夜戏剧化的初遇。
看得出来,玄夜虽然性格有点奇怪,但是个好人。后来,每次无聊或心情烦闷时,我总喜欢去找他,他也乐得有我这么一个小跟班。一来二去,我们就渐渐熟悉起来。
我虽然一向看人不大准,但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玄夜这家伙,十足是个怪人。
他喜欢白天穿黑衣夜晚穿白衣,凡是能与常识相悖的行为,他都乐得尝试。他喜欢在阴风阵阵,月隐星稀的夜晚,在墓地里摆弄一些奇怪的仪器,嘴里不时念念有词,说是为了分析飘飘的物理数据……总之,他的奇怪举动不胜枚举。我最初被他这些古怪的爱好着实吓了一跳,慢慢习惯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刚开始,见玄夜总是飘飘长飘飘短的说个不停,我以为他是个灵学家;然后某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他屋子里成堆的医学书籍和博士毕业证书,又觉得他可能是个医学家;再后来,我打扫时见他床底下有一摞表彰为心理学做出特殊贡献的奖状时,想他或许是个心理学家;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写了一半的论文,缀在最外层的封面几乎被长长的课题名称全部占据--《论灵魂与人体生理结构及心理构造之关系以及从唯物主义分析生理结构和唯心主义分析心里构造的弊端与优势》,对于他到底是个什么家,恕我能力有限,就不敢再妄自揣测了。
记得那时,我曾经问过玄夜,为什么明明有着医学博士的头衔,却放着知名医院的专家不做,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地,建了这么一座棺材屋?为什么放着大把大把的Money不赚,偏偏跑来研究这种虚无缥缈,鬼才知道的东西?玄夜听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最后,他以一声充满沧桑的叹息,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件事我后来没有再提,只是有时心里会悲伤的想,在他身边那么久,我从没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世界有没有飘飘都还是个谜,为了这种不确定的事情耗费心神,到底值还是不值?
不好意思,又有点跑题了。其实,我后来经常往玄夜那里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渐渐熟悉后,有一次,我忍不住把自己的病告诉了玄夜。玄夜一听之下大感兴趣,说是据他所知,怀疑强迫虽然常见,但之后会被影响意志的病例却闻所未闻,还说这些心里疾病,应该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心里疏导才有可能治愈,接着又指了指自己,说最专业的医生舍他其谁。
于是自那以后,我都会时常接受玄夜的免费心里辅导,外加献身让他研究。
这样的治疗持续了两年,直到我小学毕业去城里上初中,才与玄夜分开。
经过那两年的辅导,我的病已经痊愈,除了出门时偶尔再犯那么一小下,基本上已经与正常人无异。
按玄夜的观点,强迫怀疑的根源除了精神紧张外,自信不足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我的情况就更严重一些。他说,关于我在意志混乱时易被外界左右这种现象,原因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内心一定自信严重不足,甚或自卑,这样,才会对自己心里认同的事物没有归属感和维护感,一旦外界产生些干扰,就会轻易的动摇。情况更严重的,自身的意志当然也会被外界左右。所以,想要治好自己的病,最重要的,是拾回自信。
两年的时间,玄夜说的我做到了。那以后,即使离开玄夜,我也没有再犯过病,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如果没有符舒的出现,我甚至都忘记小时候还有这么一段辛酸的往事。
唉,我心里不安:这旧病愈而复发,来者不善啊!
一回忆,时间就过得飞快。我抬头看看表,凌晨三点半,正是人好梦正酣的时候,可怜我被这病搞得毫无睡意。索性从床上爬了下来,拿起电话,想也不想就拨过去。
果然,两三声后,对方就拿起了电话,一声“喂”越过万里传来,清朗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