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记事》蜜柑

10、混乱

　　在我阴冷的童年，玄夜是仅有的一抹冬日阳光，虽然热度不是很强很温暖，但至少，让我觉得不再寒冷。成年后，虽然我一直在外求学工作，和他却没断过联系。他这抹阳光，无论距离远近，始终都以最无私的姿态，照耀我，指引我。

　　和玄夜闲话家常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我问他有什么意见，电话那头却久久没有回应，好一会儿，玄夜的声音才慢吐吐的传过来：“该怎么治疗，你自己清楚。这个病会复发，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凡事不必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吧！”

　　拖拖沓沓又说了些其他事情，我才挂掉电话，心里奇怪，玄夜那么张扬叛逆的人，什么时候说话变得禅意了？

　　不过，玄夜说的对，事情已经发生，多想也是无益，不如放平心态。兵来有将挡，水来有土掩，眼下兵未来水没涨的，我要是穷操心丢了工作，难道去喝西北风？

　　一番折腾，天已渐渐泛白，整夜没睡，这时也不觉得困倦。我起来收拾洗涮，草草吃了些早餐就出门了。

　　虽是清晨，但天空湛蓝，阳光普照，照的人浑身舒暖。街上车来人往，缓急有序，好一片欣欣向荣。眼看天是好天，景是好景，我情不自禁一个深呼吸，忽然由感而发，觉得人生在世，何其幸也！

　　心情甚好的来到医院，心情甚好的跟着主任查房。到了熟悉的病房门前，本以为推开门就会看到的那张脸，却被另一张面孔取代。我愣怔了几秒，才被主任的一声轻咳换回思绪，忙拿出对应的病例介绍起来。

　　好心情早已杳然不见。 ----今天是符舒出院后第二天

　　符舒出院后第三天：

　　早晨查房，到了符舒曾经的病床前，被它的现任住户拉住不放，让我务必真实详细的交代病情。前后耗时近两个小时。最后我的耐心被损耗殆尽，只得强硬脱身。临走前该病号仍是一副大限将至的凄惨表情：“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医生你也别骗我了。”

　　一个感冒引起的胃肠道反应，他硬说自己是癌症。这叫知道？

　　......他知道个屁！

　　现在的病号，不把自己想残了想死了，好像都对不起那点儿医药费。唉，符舒那时就比他强，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只要信任我就行了。我逃一样的回到办公室，叹了一口气。

　　符舒出院后第五天：

　　早晨查房，又来到那张床前，床上的被子高高拱起一团，掀开后，露出一个圆滚滚白乎乎的屁股。前天那个幻想自己得癌症的让我昨天治好后强制出院了，今天这个新住户，他的入院诊断是痔疮。

　　痔疮男很配合的完成了检查，期间言语平和，待人礼貌。我刚走出病房，人没到办公室又被叫了回去。痔疮男一脸红晕的说他不舒服，让我再帮忙看看。我心说才检查过，应该不会有异常，可医者的责任还是让我又细细的指诊了一遍。确认完毕，我抬眼正准备说没问题，忽然瞟见白屁股前面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正站军姿了。

　　草，这样也能站起来？

　　正想着，痔疮男的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目标直指我的大腿，老子被惊了个措手不及，很丢脸的落荒而逃了。

　　回到办公室，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不由大骂自己没出息。

　　他妈的，老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一个医生，被个病人性骚扰兼吓得落跑，这要传出去，我以后如何在Doctor界和Guy圈里立足？

　　那变态痔疮男，想是看准了我敢怒不敢言，才这么放肆。可他是病人，我能把他怎么着？

　　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往肚儿里吞了。

　　我虚摸两把辛酸泪，心里又开始无限怀念符舒：他在的时候多好，我还能吃吃豆腐，现在，我只能沦落到被吃豆腐了。

　　符舒出院后第九天：我已经接近暴走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

　　来来回回，这么多人睡过那张床，他妈的不是长舌就是毒舌，不是颐指气使就是嚣张跋扈，好容易有个脾气好肯配合治疗的，还是个变态。这大千世界朗朗乾坤，怎么就没个正常人呢？

　　看来看去，虽然符舒面冷心残少言寡语跟我作对和我抬杠除了商业阴谋生活常识一窍不通兼被害妄想，但不可否认，却是我最欣赏的一个。

　　符舒出院后第十五天：

　　在推掉了三台手术，打碎了四瓶珍贵药品，弄混了五份病历，撵走了六个病人，试图和七个病患家属吵架并且随时有可能上升到武力争斗时，我被第八次传唤到院长办公室。

　　在得知我是因为最近睡眠不好而引发了情绪激动后，院长宽宏大量的放我大假，让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于是当晚，我第无数次的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符舒那张欠扁的脸，就在我意识昏沉时，一个想法似天外来客一样钻入脑内，我顿时觉的如开了灵窍一样，找到了最近一直想着那家伙的根源：这人自从出了院后，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本医生对他的身体十分担心，总怕他旧疾复发，所以，才会如此心心念念，坐立不安。

　　明天去查查他的病历，再打电话做个随访，如果确定他没事儿，也算解决了我的心头大事。
　　这事儿一想通了，我也终于能安心入睡了。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