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思华年

4、第2章 指婚（下）

　　“商鞅，寡人知道你身体一直不好，也是需要时常有人照顾的。
　　夜良她啊，温柔善良又很细心，琴棋书画样样擅长，也念过不少书，寡人最疼爱这个女儿了.
　　让她照顾你，服侍你，相信你的身子也会好些的。再说府中每个人照应，以后变法不是也忙不过来的么。你心里觉得怎样？”
　　默默的听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自然明白大王的用意的。
　　两年前他提议变法虽遭到王室亲贵极力反对，但大王对变法却是极力支持的.
　　可无奈反对的人实在太多，只好将此事一再搁置。
　　他其实早就料想到大王会用指婚的办法来加重他的分量――
　　使他也成为王亲，以塞那些说他是“执意和王亲过不去”之人的口，好推行变法。
　　可是他也早就打算拒绝这种指婚！
　　从小他就很欣羡父母的那种恩爱和睦，不想因了变法而和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在一起一辈子！
　　他要让他心爱的女子作他的正妻，而且他打算拒绝收纳侧室――
　　他不想自己心爱的女子像自己的母亲一样被诸多争风吃醋的女子欺负，算计！
　　在卫国，他周围的女子因他的尊贵而显得谄媚；
　　在魏国，女子们因他的落迫而表现出轻视；
　　在秦国，那些女子因他要变法而不解并躲避。
　　在他看来这些女子全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势力的人，他从心里对她们不屑。
　　虽然他一个人生活很清苦，加上从小就身体虚弱多病，病倒时更是可以说是“凄惨”二字。
　　即使是这样，而且一直没有心仪的女子，可他也不打算接受什么指婚
　　他觉得那是对婚姻的亵渎。
　　可是此时，长殿上的那个白衣的女子……
　　却让他心里莫明的很温暖……很柔软
　　有着奇异的熟悉的感觉，带着亲切，有莫名的让他觉得心安的力量。
　　难以言喻的归属感，让他觉得可以信赖和依靠……又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保护和疼惜。
　　正在思量间，一直怔怔地望着殿下那一身孑然的白衣的夜良，突然在脑中浮现起一个记忆中散落的片断，忽地有些激动的问道：“商公子可会吹箫么？”
　　听见这句话，他不禁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然而，稍一思索，忽地觉得豁然开朗，脑海中那个影子终于和眼前的人儿重合――是她！
　　是她啊！
　　没错，是叫做“良儿”，原来，竟是她！
　　一年来，她的影子本已经越来越浅淡，那次的邂逅，对于他们彼此都不过是一个意外，时间使得那些熹微的缘分和相遇变得散落，碎裂，本来已经不会再忆起的人，却在这样的场景中出现。
　　大概要不是这样，他们就会这样遗忘了对方的罢。
　　他望向她，看见她失去了淡定的面庞，正全力的等待着一个答案。
　　忽然明白了那些熟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温暖起来：“是的，在下略通此道，尤喜《蒹葭》之曲。”
　　《蒹葭》！没错，是的，《蒹葭》，是他，的确是他。
　　夜良忽地觉得脸颊微烫，她低下头，几不可闻的说了句：“晤，《蒹葭》。”
　　秦王有些莫名的看着最宠溺的女儿，笑着道：“没想到你竟在意的是这个，不过寡人不是说了？商鞅才华横溢，不仅书读万卷，而且亦善风雅之道，哈哈，一定会是你中意之人！爱卿啊，你觉得如何？”
　　他抬起头，再一次看了看那个带着温暖气息的，让他觉得安心的女子，忽然心里有了种家的感觉，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却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她带来的踏实和归属感。而心中最柔软之处，又忍不住的泛起想要守护的感觉。
　　然后听见，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的，他轻轻的，但是决然的说着：
　　“臣自然愿意，咳咳，多谢大王垂爱。”
　　殿上的女子“刷”的一下，猛的抬起头，很仔细的盯着他――
　　他答应了！？
　　他为什么答应？
　　他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
　　――虽然上次有过《蒹葭》的合奏之缘，可是仅仅这一面之缘，这冒昧的一次邂逅，可是，他们仍是陌生人啊。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一样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觉得有安心的感觉和想要疼惜的冲动？
　　还是，他打算接受自己这个政治工具？
　　――他是怎么想这件事的呢？
　　瞬间的恍惚，便听见父王爽朗的笑声：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那么你呢，良儿？”
　　殿下的白衣公子只是低着头，避开了她凝视的目光，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黑发如弥漫的雾气，遮住了他的面庞。
　　仿佛下定决心般，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声音又一次鬼使神差似的从体外想起
　　有些颤抖，有些迟疑，却很平静，她就这样微笑着吐出句
　　“女儿自然听从父王安排。”
　　“哈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寡人命人占卜过，再过五天恰是良辰吉日，就定在五日之后，行成昏之礼！”
　　听到这一句，他终于轻抬起头，望向她.
　　恰迎上她柔和温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