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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6章 激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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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语调里有淡淡的自负与傲然,他的眼睛直视甘龙,虽然眼神并不犀利,但却冷漠,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一下子镇住了殿上的嘈杂,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商鞅顿了顿:“当前的情状是:三代不同礼数,而各称霸天下,王霸不同法律。而各成就霸业。我们要做聪明人不做蠢人,聪明人和蠢人其实只有一个评判标准,那就是:聪明人能力行新法,蠢人却受制于旧法。聪明人懂得变更礼教,蠢人却要被旧礼教所束缚。”
这些话虽然不指向甘龙,但是语意尖锐,一时间竟把所有不支持变法的都划入了“蠢人”之中,虽然他声音并不高亢,但话语间傲意已尽数显露。
夜良在殿外呆呆的望着商鞅,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是他么?
这是那个每天都温柔的对着她微笑的人么?这是那个淡定温和的商鞅么?
自己心里的商鞅,是淡淡的,清雅的气质,温润有礼,总是宠溺的看着她,对她的一切都是包容的笑着,总是轻柔的牵着她的手。
他的怀抱是淡淡的清凉――他的体温好像比常人略低一些,他的手指纤细但是有力,他的肩膀清瘦却安全,他总是给她那样温和的感觉,安全又柔和。
他也是清高孤傲的,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可是却并不鄙视旁的观点,那样自信的他,有着宽厚的安全感。
那样温和又自信的他,和殿上这个言辞激烈的人,真的是一个人么?
是这一个月的相处还不够了解他?还是……?
商鞅继续着:“聪明人制作了新法就要大力的推行,而要在人民之中推行新法,不首先消除人民疑惑的心态又怎么能行呢?”
这一句话把前面甘龙的所有话全都封了回去,甘龙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脸上有讪讪的表情,也有浅浅的愤意――不过一个年轻的后生,讲话怎来的如此张狂?
殿上一片沉默,仿佛已经没有人敢再继续置疑什么,终于,重臣杜挚站了出来,并不看向商鞅,却是只对着秦孝公进言道:“老臣以为,商公子所说的这些,全都似是而非,大多都是纸上谈兵,而实际的情状应该是:新法利益不及旧法百倍就不该变法,就像新器物的功用不及旧器十倍就不应该换器。所以说,现在的秦国效法旧制度才是正路,遵循古时的礼教方可安民。”
说到这里,杜挚顿了下,转向商鞅,一字一顿的道:“商公子年纪尚轻,也许并不明白,变法不是玩笑,不是可以随便闹着玩的!现在秦国的旧制并没有什么不好,何谈轻易变法?难道商公子是嫌自己在秦国的功劳还不够大,想要借变法试试自己的学识么?”
杜挚这一句已经很是不恭,几乎是在奚落商鞅是不学无术只知求功的小人了。再加上他自持的老臣身份,一句‘年纪尚轻’就已经把商鞅前面所说几乎全都冠上了“少年意气”的名号,仿佛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谈。
殿上众臣又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还间杂着轻蔑的笑声。
商鞅却淡定的笑了笑,并不生气,只是驳斥道:“杜先生所说又错了,我并没有说不效法旧制度,但关健是要看实际效果,要看效仿古制到底会收到怎样的效果!在下年纪虽轻,却知道历史上这方面的教训不可谓不深!”
说着语气一转,语意有些尖锐的说:“商汤、周武不遵守古制度而统治天下,结果是什么?万古流芳!夏桀,商纣不革新礼教,结果又是什么?亡国,遗臭万年!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所以说,反对旧制度当然不应该受到非议,遵循古礼教也不值得夸奖!”
这一段话层层紧逼,严谨又犀利,以历史来压倒了杜挚,让杜挚再也无话可说,面红耳赤的站在殿上,还想辩解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好不尴尬。
看到商鞅将杜挚的非议驳得体无完肤,下面的群臣再也不敢说什么。
秦孝公看见这情况,高兴异常,说:“好!寡人认为商爱卿说得很好!不知众位爱卿关于变法的推行还有什么意见?”
大殿上一阵沉默,正当夜良以为不会再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公子虔站了出来,恭谨有礼的对秦孝公道:“儿臣以为商公子说的变法之道自有可取之处,但讲的未免太过笼统,究竟变哪些,怎样变,商公子前几次的上书中讲的都很概念化,而到底怎样消除人民心中的疑惑,在他的上书中都没有具体详尽的论述,儿臣认为,变法之事,既然大家都没有了意见……”
说到这里,公子虔停了半晌,看了看杜挚和甘龙,方才接着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了意见,便可推行,但是推行之前,商公子须尽快写出详尽可实施的方案来,不然的话,变法,到底就是一句空话!”
秦孝公思忖了一下道:“商爱卿大致的变法方案诸位也都看过了,那么今日,变法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说着他一对虎目威严的扫视整个大殿,“寡人决定,任命商鞅为我秦国的左庶长,专职负责变法事宜!”
说完这一句,殿上不禁议论纷纷,夜良在殿外听得也是一惊: 左庶长的官爵并不高,才是当时秦国推行的二十等级爵位中的第十级,顶多只是一个中级官爵而已。这在朝中众多十八级、十九级、二十级大官爵面前,显得无足轻重。所谓“人微言轻”,官爵不显,说话自然没人听。这样子,怎么推行还未开始就重重阻力的变法呢?
却见商鞅微笑着行礼谢封,仿佛一点也不为自己这个低下的官位介意。
秦孝公点了点头:“商卿,寡人以为虔儿说的也不无道理,变法具体的措施你要尽快的拟出来,这样,三日之后,将具体的安排要给寡人拿出来!可行么?”
夜良在殿外差点叫出来:三日!那样庞大冗杂的工程,只要商鞅一个人来做!而且要在三日之内做完,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一个身体健硕之人,恐怕也很难在三日之内完成罢,更何况……他的身子,又是那般……这让他怎么是好?
正在夜良揪心之时,却听见商鞅仍是微笑着接下旨意,“臣自然竭尽全力,届时毕当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