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味

2、以前

　　以前的宋汐，觉得顾唯一便是她的全部。

　　她所有的情绪，喜怒哀乐通通都和他有关。他宠她，喜欢她，迁就她，从来不会惹她哭。可是那么好的唯一，却不要她了。

　　她哭过，甚至当着顾唯一的面很没有骨气地求过他，泪流满面地求他不要丢了她。他有些无奈，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只能局促地用袖子抹去她脸上肆虐的泪水，手忙脚乱地说着“对不起。”

　　他的口气好像她是个迷路的孩子，那一句句慌乱的对不起，砸在她心上，竟叫她觉得讽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诚如小时候她和宋溢哭闹着问母亲，为什么他们没有父亲，母亲眼里闪着泪花，摸着他们的小脸，说：“你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那时候的她不懂，带着弟弟仍是哭得泪水鼻涕横流，其实父爱，早在他们父亲舍弃自己的生命决定救下那个孩子时就丢了。

　　过去的十几年里，她觉得她失去了父亲，但是获得了坚强。有得必有失，可是这一次，失去了顾唯一，她觉得换来的只是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他不记得她了，甚至对周遭的事物都带着陌生。

　　她知晓他的无助，但更痛恨他面对自己时那种小心翼翼。他还是那么善良，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她矛盾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

　　如今想来，也不过是场梦罢了。只是它过于美好，就像一个透明精致的玻璃杯，捧在手里宝贝得久了，忽然打碎的刹那，还是会有一丝心痛的。那种难以名状的难过，她想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想经历了。

　　顾唯一是她从小到大除了宋溢以外关系最为亲密的男孩子，对于他的喜欢，宋汐觉得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

　　顾唯一出院的那一段时间，她天天去他家楼下等他。最初只是远远地站着，更多的时候只是躲在路灯柱子后，看着他房间的窗户，悄悄地流眼泪。久了，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傻，既然不记得了，那么她无谓的等待，他也不会稀罕。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很沉默。直到那一次她知晓他和潘芷宁即将订婚的消息。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昏睡了两天，可惜的是，她发现，一觉醒来，他并没有想起她，也并没有放开牵着潘芷宁的那只手，眉眼弯弯地唤她“汐汐”。

　　她猜想，订婚宴的那一天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太好，否则周围的宾客不会用如此忧虑的眼神看她。她不在乎，眼里唯一的那丝神彩，都不知疲倦地追随着台上那对璧人的身影。

　　终于，她还是很没丢脸地躲在厕所里哭了半个多小时。哭得累了，才将小脸裹在围巾里，藏得严严实实，然后自酒店后门仓皇而逃。

　　她的样子很狼狈，妆都花了。可是她顾不得，脚下的力气似乎怎么也用不完，无论跑得多快，高跟鞋磕得有多疼，都不及她心上的疼。

　　她想起订婚宴上，司仪问顾唯一：“顾先生，您会握紧潘小姐的手，陪她走过四季，一路到白头吗？”很煽情的问辞，顾唯一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宁宁，就像是我捡到的一个宝贝。”他温柔的目光从未自潘芷宁妆容精致的脸上移开，“人的一生很长，遗憾的是，我忘记了过去二十多年里发生的事。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便是在今后的人生里，只落下宁宁的痕迹。”

　　她将自己的心遗落在众人震耳欲聋的掌声里。

　　宋汐回过神来的时候，水龙头一直在不停地流着水。她皱了皱眉，拧紧了水龙头，拿起手边的毛巾将手上的剩余的水渍擦干。

　　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凉，隔着素色的围裙，不由自主地摸索着平坦的小腹。

　　顾唯一，你可知道，这里也曾今有过你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