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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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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是H市全年最闷热的时候,柏油马路被火辣辣的太阳晒上一整天,脚轻轻踏上去,仿佛可以依稀听到“呲”的声音。
宋汐穿着一件去年从小商品市场淘来的白色雪纺布料的无袖上衣和一条裙裤设计的牛仔布料热裤,露出纤细的胳膊和白嫩笔直的双腿。她的发质一向柔软,此刻正自然地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松松垮垮,侧脸还有些微发丝垂落下来。
她左手拎着一小袋米,右手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和一只刚刚宰好的鸡。纵然现在不过早上八九点,她也走得额角全是汗,腾不出手来擦一擦。
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昨晚和宋溢通过电话,知道他的火车今天一早到站。兴奋了一夜,她特地早起去市场买了一些平时弟弟爱吃的菜。弟弟宋溢在北京的一个警校上学,平时舍不得路费,一年才回一次家。终于熬到暑假,懂事的他,打了足足一个月的零工,硬是自己凑足了路费,才背着一大包东西回了家。
对于弟弟,宋汐或多或少总是有点愧疚的。姐弟俩年纪相差不大,大概是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缘故,弟弟格外懂事。他高三那年,宋汐住院近三个月,终年卧病在床的母亲只得由宋溢照料。瘦弱的身子要挑起一家的担子,每天起早摸黑,医院家里两头照顾,又要兼顾自己的功课,辛苦自然不言而喻。
宋汐微微叹了口气,落了锁进门,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又替母亲在床头柜换了一瓶热水便匆匆赶往火车站。
正式列车进站时间,人挤人,摩肩接踵的。宋汐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边下意识地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垫着脚张望出站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溢长高了不少,原本稚嫩的脸长开了些,下巴的胡茬若隐若现。宋汐估计他是站回来的,脸色憔悴得很。站在人群里,她伸长胳膊朝他挥了挥手,他笑着自人群里挤了过来。
“姐,累死我了。”宋溢放下肩头的大背包,接过宋汐递过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一气,汗水睡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进t恤衫的领口。
“难得回来一趟,姐给你做好吃的。”宋汐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慢点喝。
出站口人很多,宋汐挤得有些吃力。连日的加班让她觉得浑身乏力,又为了省那么点公家车钱,在太阳底下走了许久,她胃里难受得直想吐。
宋溢提着行李走在最前头,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将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后备箱。却迟迟不见宋汐上车,转过头发现宋汐一个人站在最后的那节台阶上发呆,脸色有些苍白。
“姐,不舒服?”他小跑几步,结果宋汐手里的钥匙包和水壶。
宋汐楞了一下,收回悠悠的视线,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有些中暑了。”她牵起嘴角,矮身进了出租车。
大热天的,乍从刺眼的大太阳地下进到冷气很足的出租车里,宋汐竟觉得有些冷。她环抱住自己,脑海里徘徊着一个幸福的画面。
是的,隔了那么多年,她还是能够在人群里清晰地辨别出那个熟悉的身影。顾唯一,曾今她的唯一。
他穿了件普通的浅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隔得太远,她还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就看到有个身材纤细的卷发女子朝他跑过去。那是芷宁,她认得她秀气的背影。
他就站在车头,神情自然地张开双臂,拥佳人入怀。
宋汐知道,他当时一定笑得很幸福。
多美的画面不是?可是她怎么只觉得眼睛发酸,好像一动就会有滚烫的泪珠滴下来。胸口的位置,不断传来绵绵密密地疼。像是牵动了她所有的神经,动弹不得,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支离破碎。
直到站在自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宋汐才觉得好过些。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将刚才的情绪压进心底。
母亲看到久违的儿子,眉眼弯弯,拉着宋溢坐在床头问着话,宋溢回握住母亲的手,微笑着一一回答。
母亲的卧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还有电扇呼呼的风声,宋汐站在水槽边理着芹菜,煤气炉上炖着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她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
母亲的病情似乎逐渐开朗,已经可以与他们同桌吃饭。不久的将来,宋溢即将大学毕业,和他们的父亲一样,成为一名骄傲的人民警察……
虽然,现在还会偶尔想念顾唯一,然后就如刚才这般,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平复心底的难过,可是终有那么一天,她会找到比顾唯一更适合她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