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相思无觅处》忆如往昔

8、记住你是谁 萧

　　萧池县因紧邻京城，水陆通畅，加之治理有道，民生富裕，可以说是渊涯国有名的商业重镇。来往的商贾旅人众多，形成了县内特有的城镇规划格局。
　　萧池分为东西南北四个主城区，城东和城西是群众日常生活用品的集散地，茶米油盐酱醋茶都能在这里买到，因来往的都是市井百姓，所以开在这里的铺子也都是面向普通民众的低档商铺；城南和城北是富贵人家聚居的地方，城北是官府衙门所在地，相当于一个城市的行政区域，城南则是最能体现县内繁华豪奢的高档消费中心，全国各地的珍奇古玩、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来往这一带的自然也就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而罗婉所说的玩味楼，就坐落在城南的商铺中心。
　　通过对沫儿的旁敲侧击，加上送她几样小首饰的物质利诱，孔晴在和她的一问一答中林林总总地了解到这些信息。孔夫人说要带她去买布做衣裳，以他们的身份必然是去好的绸缎庄，这就意味着明天去的地方肯定是城南。玩味楼也在那一片，到了那里打听到具体位置应该会很容易。问题是，她该怎么脱身去玩味楼找罗婉？
　　这个问题她想了半夜也没想出个计策来，只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再见机行事。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天都快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还是沫儿来叫她起床的，问了下时间说是辰时，她推算了下，再看看外面的天色，大概是早上八点多到九点的样子。
　　她连忙起来梳妆打扮，盥洗更衣完后正好烟翠来催，就带着沫儿一同去她母亲那边。大户人家出门总是免不了讲究些，一辆双驾四轮的豪华马车正候在大门外，车边跟了几个身材壮实的男仆，比她出门时的单驾马车明显大了一圈。车下摆着一个矮墩软凳，用来踩踏上下车的，车内华丽宽敞，还摆了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不少零嘴吃食。
　　扶着丫鬟的手上了车，母女俩说说笑笑地出发了，孔晴透过窗帘瞥了眼车外，丫鬟仆人们都紧跟在马车后面走，幸好车速不快，不然真怕累坏了他们。
　　看着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孔夫人，她微撇了撇嘴，感觉有些复杂。今天她是运气好俯身到一位娇贵的千金小姐身上，若是不幸俯身到外面的丫鬟身上，又会怎么样呢？
　　现代社会不是没有贫富差距，只是总不像古代社会这样奴役人民。抑下坐立不安的浮躁心绪，她端正优雅地坐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方精致绢帕。孔夫人靠着后垫微眯着眼，也不说话，似在闭目养神。
　　趁着她不注意的空当，孔晴抓住机会频频往窗外瞟，希望能看到玩味楼的所在位置，不过也许是路线不同，一直到马车停在一间装潢华丽的绸缎庄前，都没看见玩味楼的半点影子。
　　大户人家的座驾都是有自己的家徽标志的，绸缎庄的管事远远就看见他们的马车过来，急急迎了出来，恭候他们的光临。
　　孔夫人挺直身昂着头，挽着孔晴的手一步一步徐缓优雅地踱进这家名为“水云苏”的绸缎庄。生活在现代世界的孔晴对古人的衣着款式、布料质量完全没有概念，但是一般而言，一家店铺的经营商品的档次价格，从它的店铺装潢品味都可以窥出几分。这件绸缎庄，宽敞透亮，装饰典雅、摆设讲究，一看就是那种专为达官贵人服务的高档商铺。
　　“孔夫人，孔小姐，您二位来了，请坐请坐！”掌柜的是一名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边鞠躬陪笑一边吩咐伙计倒茶。“真是贵客临门啊！”
　　现在的孔晴出门，斗笠几乎寸步不离了，就怕自己又会在哪一天哪个时刻丢了脸坏了孔小姐的名声。只见她戴着斗笠进了庄子也不拿下，微斜着身靠在椅背上，一派闲适怡然的模样。其他人倒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示，仿佛已经习惯了孔家小姐不轻易面目示人的行事做派一般。
　　孔夫人喝了口热茶，扫了眼整个绸缎庄，这才不急不缓地对掌柜的说道：“今日我要为女儿做几套衣裳，有什么好看的丝绸布料，都拿出来让我瞧瞧吧！”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似在家里对孔晴说话的样子。
　　“是是，今儿个铺子里正好进了一批上好的江南面料，我这就叫人拿来您瞅瞅。”说着，对旁边的一个伙计眼神示意去内间取布。
　　趁着孔夫人低头选布，她假装四处打量那些摆放在柜台、挂在墙上的各色丝绸，脚步悄悄向外移动。等到走到店门口，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几个随身丫鬟大概也是看那些精美的布匹看花了眼，一时不察她的行为，她嘴角一撇，闪身出去了。
　　看了看熙来攘往的人群，她想了一下，凑到一个街边做买卖的小贩前，花钱买了点小玩意，同时问了一句：“小哥，你可知玩味楼怎么走？”
　　那小贩眼神惊讶地瞄了她一眼。“姑娘，你要去玩味楼？”
　　她浅笑，表情不变。“我只是好奇问问。”
　　那小贩热情地告诉了她地址，她道了声谢，便急急地朝他所指的方向奔过去了。
　　玩味楼一共三层楼，装潢得富丽堂皇，一看便知是富人们来玩的地方。一进去，里面人不少，还有一个年纪轻轻、头戴简单珠花，衣裳也稍显寒酸的女子坐在众人中间，抱着琵琶在那里弹唱。
　　她一进来，一个小二模样的小伙子弓着腰上前笑着招呼：“姑娘，里边请，您几位？”
　　还好她有准备，从衣袖里摸出几个铜钱赏给小二，低声道：“我来找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子进来这里？”
　　小二见到钱，一张嘴咧得更开了。“姑娘您是来找人？容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姑娘，您跟我来。”说着，带着她上了二楼。
　　在楼里巡视了一圈，忽然瞥见一个跟她一样头戴斗笠的年轻女子端坐在临窗的角落静静喝茶，旁边还站了一个丫鬟。一看正是那天遇见的罗语初的丫鬟，心头一喜，立马匆匆走了过去。
　　“是罗小姐吧？”她装着优雅端庄地微微一哂，在外人面前不敢暴露出自己的真性情。“来得好巧啊，竟会在这里见到你。”
　　罗婉透过面纱睇了她一眼，双目兴奋地一闪，却同样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原来是孔小姐，你也来了？”
　　两人对坐着，小二送了一杯茶上来。“二位姑娘要不要吃些什么？”
　　罗婉挥了挥手帕。“端几盘糕点上来吧！”说完就把他打发下去了。
　　罗语初的丫鬟满脸惊讶地望着这一对平时互不待见的冤家，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罗婉斜睨了她一眼，命令道：“小幽，你到旁边守着去，我有重要的话同孔小姐商谈。”语气趾高气昂，颇有几分世家千金的架势。
　　小幽脸上浮现一抹不甘心，但是又不敢违抗她的命令，顺从地退到几米远的位置去站着了。
　　待她一走，罗婉马上露出自己应有的激动神情。“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一切都还好，没有穿帮吧？”
　　孔晴要笑不笑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说呢？你这个罗大小姐当得挺舒服吧！”口吻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戏谑。
　　罗婉四下扫了扫，压低声音对她提醒道：“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孔忆昔和罗语初，行为举止可千万不能露馅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一听，立马烦躁起来。“不是说要找到方法离开这里吗？你想留在这里一辈子？”想到也许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备受限制的时代，她脑门有溢血的冲动。
　　罗婉拍拍她的手，难得表情成熟稳重地安慰：“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才来这里，什么东西都不熟悉，你要做的是先尽快适应现在自己的身份，等到摸清这里的状况、万事俱备了，我们再想法回自己的世界也不迟。。”
　　“那还要等多久啊？”她丝毫不能淡定，完全失去在现代社会时的那种冷静和理智。
　　罗婉低下头啜了一口杯中的热茶。“稍安勿躁，这种事急是急不急来的。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身边怎么没跟着一个丫鬟？”她笑着聊道。
　　这话让孔晴叹了口气。“你还说，如果不是趁着孔夫人——也就是我目前身份的母亲出来买布，只怕我还找不到机会出来……说到这个，你是怎么成功做到送纸条给我的？”
　　罗婉窃笑。“这还不简单，有钱好办事嘛！我拿钱吩咐一个小厮帮我递纸条给你，不守到你的面不许回去，这不就解决了？”一语说完，还一脸洋洋得意。
　　她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捶胸顿足，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脑袋不灵光，竟没想到利用钱来办事。
　　没聊几句，她忽然忆及自己这么贸然从店里跑出来，说不定那群人正到处寻她，也不敢再坐下去，道了别就准备离开。临走之前罗婉拉住她，满脸凝重地告诫：
　　“记住，从现在起，你我再不是罗婉和孔晴，而是罗、孔两家的千金罗语初和孔忆昔了，千万记住，绝对不能露出一丝马脚，明白了吗？”
　　目送着她远去，罗婉敛起唇边的笑，表情若有所思。罗、孔这两名千金，搞不好真是她们俩的前世也说不定，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不但姓氏相同，连死都是一起死的？
　　但这也只是她的推测，详细因果也只能留待以后一步步地查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