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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 夏郁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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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保护你的。
三娘一次又一次的在梦里听到这句话,那个坐在树上居高临下望着她的逆光少年,向她伸着手,她握住了他的手,跃上树,在他的身边坐下,转过头,便看见他的微笑。他张了张口,她看见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梦境便总是在此处戛然而止。
梦醒之后,三娘会想,那个少年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中?久了久了,她也渐渐记起,她唤他,“阿轻”。是她还尚是年幼之时,初被养父养母抛弃时,所认识的一个男孩子。
她记得与他的相识,与他的相处,却偏偏不记得他的长相,梦境里会响起他的声音,而他,却总是掩藏在那大片的耀目逆光之后,她记住的,仿佛只有他温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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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付出过之后,有时,也会想,这世上,是否也会有像自己一样的人,对她付出?
三娘便是如此。
在她与离歌笑之间,她永远是付出的那一个。她放低姿态,压下脾气,由着他的性子,为他做所有她能做的,和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她明明知道,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忘不掉抹不去的如忆,他爱她爱的那样深,可她还是选择爱他,义无反顾。
付出,都是如同飞蛾扑火的吧,明明不敢奢望结果,却控制不了自己。
有时,累了,她也会想,这世上,有没有人会愿为了她,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她看见漫天的红霞。
剧烈的大火几乎映明了整个夜空,她倚着贺小梅,犹自惊魂未定。
待终于平静下来,她望着眼前被烈火渐渐吞噬的古寺,心突然便有些发疼。
她捂着莫名疼痛的心,泪水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东西,她这辈子只可能拥有一次,失去了便再没有的东西。
泪水朦胧间,她不知怎么,便想起了刚才那个死在她的手下,现在尸体已被烈火吞噬的杀手。
他的全身都笼在黑色里,她所能看见的,便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多少年前,或是梦思萦回之间,她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在他倒下的时候,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唤她。
“三娘。”
声音那样轻,那样细,那样的不可闻。
她几乎以为不过是幻觉。
“阿轻。”
她不知为何竟喃喃喊出了这个只出现她的梦中的少年的名字。
然后,便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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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轻。”
他总是听见她这样唤他。
他说过她多次,说她不要把他的名字喊得这样女气,可她就是改不过来,也不肯改。
他想,她性子倔,便也只好由她了。
那一年,他离开她的那一天,天气很是好。
天气好到,让他误以为他不是在今天与她告别。而这一别,便再无相会,至少,再相遇时,他已不是她的阿轻。
她没有来送他。
他走着走着,渐渐远了,他知道躲在暗处的她可能看不见他了,脸上竭力维持的开心模样便再也无法继续,他捂着心口的位置,脸色沉静的一步一步离开。
夏郁轻,是不会哭也不会笑的。
从现在开始。
他被带到了一个有着全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们的隔绝在山中的村子里,他们和他一样面黄肌瘦。那个老头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新衣服,然后让他们称他为义父。
十日一次的两两相互残杀,在那间隔的十日里,则是不停歇的身体的锻炼,以及各种各样杀人技巧的学习。
活下去变得异常的艰难,却也有好处,至少,让他无暇去思考,去想任何事情,无论是什么。
因为异于常人的出色,很快,他作为唯一一个被义父看中的孩子,早早的接受了他的第一项任务,杀了其他剩下的全部孩子。
这并不是一项简单的任务,因为数年的成长,和面临死亡的困兽之斗都让一切变得艰难,可是点头答应,和完成之后躺在床上因为劳累而沉沉睡去却是那么的容易。
杀人是一件会让人麻木的事情,当血溅到身上时,第一滴的时候会介意,会嫌脏,而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直到浑身浴血,忽然就会变得习惯,甚至觉得,这样甚至也不错。
活下来成为一个杀手并不容易,而作为一个杀手死去,却是十分简单。
不记得有多少次,他在鬼门关前犹豫,只要他不再坚持,那些致命的伤口和即将蔓延至全身的毒素就会很快的要了他的性命,有些死法会很痛苦,而有些死法,他甚至连感觉都不会有。
可是却往往只是犹豫,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要活下去,只是,却莫名的不想死。也许,只是觉得心愿未了。
和她的再次相见,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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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保护你的,三娘。”
他临死前,便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这句已在他心里埋了多年的承诺,可是最后说出口的,却终只有她的名字。
是因为他是死在她手上的么?
也许吧。
最后,他忽的便很想听她唤他一声“阿轻”。
可,这终不过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