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章（GL）》暗·泠°

2、章壹

　　章壹.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接连着过去了，就像流水一样，抓不住。不能说快，逝去了，又不能说慢。察觉到了的人，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它，一个人伤感；没察觉到的人，依然沉浸其中，浑然不知。

　　那究竟是，不知道好，还是知道好呢？

　　泠鸾枫已经来到坦偃军驻守的这个关卡有些日子了吧！只是望着帐外的那棵逐渐变黄的枫树就可以发现，已经过去那么多时间了啊。

　　自从那一天被带回了军营以后，这才知道这是坦偃军。而那个冷漠的少女竟然是坦偃的2公主，怎么能不令人震惊呵？居然是公主，却在军旅之中。只是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也是呢，毕竟自己只是个落魄的公主，又怎能奢望她记住自己呢？倒是军中的将士和随军百姓都对这个平时总带着微笑的少女很是喜欢，因为她是笑的那么好看，那么让人觉得温暖和舒服。

　　每一天早晨泠鸾枫都会随着军中的号声起床，然后独自绕着军营的外围散步。清晨的风总是清爽的，能让人变得清醒许多。走到西侧的时候就会听见从练兵场传来的操练声，偶尔也能听到青柳墨舞的训话声呢！这个时候她就会笑的很美，周围早起劳作的百姓看见了也会很开心。一直等到士兵们晨练完了，泠鸾枫也就四处看看能不能在哪里帮帮什么忙。没有事了，她就会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帐中。到了晚上，就坐在帐外吹埙看星星。日子似乎过的很平静也很清闲。

　　只有她清楚，现在的她有多迷茫。

　　日子越是平静，她就越发感到不真实。虽然依然笑着，那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与保持距离罢了。毕竟从前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每一天每一天的勉强自己学习更多只是为了能让更多人认可自己。只是，还没做到那一步就被抛弃了。

　　那么，活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帐外的枫树就会开始陷入沉思。远处的家乡，见到更多的是柳树呢。不想为了活着而活着。但若如果已经没有了目标，是不是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呢？

　　今夜，埙声依旧。

　　放下手中的笔，青柳墨舞抬头看着夜空。耳边是随风飘来的埙声，苍凉、悠长。仿佛已经融入了这风中、这夜中。

　　那个女孩……为什么总是笑着呢？笑的那么美丽，那么悲伤，那么忧郁。即使是在生死关头，她也依然的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个笑心里就会忍不住泛着酸楚。那么的淡啊，就像随时会飘走一样。

　　与自己不同，她的美是那种很柔和很娇媚的美。就连名字也是那样啊……泠鸾枫，枫……为什么是那么悲伤的事物呢？而且宫国的皇族姓氏不是槭么？皇帝是槭冉，大皇子是槭与郇，一个空有名声实力一般的国家……不过，既然是公主，为何会一个人在边境那种地方……

　　[啊……我真是忙军务忙到晕头了啊！想名字都能想到这些东西。]用力揉了揉眉间，青柳墨舞稍稍叹了口气，执起笔来。刚写下几笔，才发觉埙声不知何时已停。

　　[……她已经睡了么……？]

　　[枫小姐，我这边已经弄好了。]

　　[恩，我这就来。]

　　擦了擦手上的水，泠鸾枫走过去拿起盆子里的衣服，将它们凉在衣架上。

　　[绮，这几天少了很多要洗的衣服啊。]

　　[恩！]被唤作绮的少女抬起头笑了笑，自从认识了泠鸾枫以后，绮总喜欢往她这里跑。而泠鸾枫也将她当做一个小妹妹一般对待。[听说侦察部队已经出发了啊，所以衣服少了很多。而且再过几天，公主殿下也要率军出发了。]

　　[这样啊……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当然了，因为这次不是全体啊，只是最近有情报说南边出现了掠蛮的军队，公主殿下就派了侦察部队去探情况。不过好像已经证实了。]

　　泠鸾枫回头看了看绮，笑着说道：[侑也去了吧？]

　　[啊？恩……]说着，绮的脸就红了起来。[侑是侦察部的啊！]

　　[那么这些东西都是侑告诉你的咯？]

　　[恩……]

　　看着绮害羞的样子，泠鸾枫笑了。很幸福呢……有一个喜欢的人，可以和喜欢的人聊天，思念着喜欢的人，等待喜欢的人回来……那种微笑才是真正的微笑啊！自己的这种微笑只不过是面具而已。

　　[不过，枫小姐不一起去吗？]

　　突然被拉出了思绪中，泠鸾枫不禁愣了一下，[啊？去哪里？]

　　[随公主殿下的部队一起出发啊！]

　　[为什么？]

　　看着绮一脸的疑惑，其实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去呢？我什么都不是……

　　[因为你是被公主殿下带回来的啊！如果不是公主殿下需要你，为什么要带你回来呢？]

　　是啊……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呢？明明可以就把我抛弃在那里的。既然带我回来了，为什么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看我又是为什么？就这样遗忘了的话，还不如就将我遗弃在那里，让我自生自灭……

　　绮看见泠鸾枫半天不说，只道她是有原因不告诉自己。又转过身去洗衣服了，洗着洗着，突然叹了口气。

　　[真想一起去啊！]

　　青柳墨舞在庭院里舞着长剑，银色的轨迹缠绕在她身边，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响声。初秋的夜风是凉爽的，没有那丝潮湿。暗蓝色的长袍下摆随着脚步的移走晃动着，发丝伴动作起伏。干净又利落的剑法总是在看似攻到尽头的地方又再度转向攻势再起。让人赞叹。

　　过了许久，青柳墨舞手一晃剑突然掉了下来，在地上发出咣铛一声。[啊……]有些难受地甩了甩头，她坐到了石头上，大口的喘起气来。

　　[精神……无法集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可恶！]一拳砸在石头上，青柳墨舞底吼了一声。只要一想到她，就会没办法集中精神做别的事。脑海里总会浮出她的笑，笑的那么悲伤。心里就会很难过……

　　望了望她的帐篷所在的地方，[我怎么这么懦弱……]

　　[公主殿下！不好了！]

　　一个卫兵大叫着冲进了庭院，见青柳墨舞就坐在那里，吓的连忙跪在地上。[不好了！殿下！]

　　收拾心情，青柳墨舞这时充分的发挥了她的统率能力，站起来冷静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有敌人混进军营，在南侧一带放了火！]

　　[什，什么？！]

　　一把推开卫兵，青柳墨舞就朝外面冲了出去。

　　凉爽的风带着些微的什么被烧焦的味道，衣摆被吹的猎猎作响。很快的，青柳墨舞就看见有许多的人集中在一起，连忙走过去。周围的人看见公主殿下来了，也都退开一条路。

　　在中央的，是围在一起的军官们。快步走上前，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一把抓过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军官，说道。[火势如何？]

　　[啊，啊？是这样的……我们首先已经控制住了粮仓的火势，损失并不大，再过一会就可以灭火了。接下来是民宅，也已经将人都疏散集中的安全的地方了……]

　　[还有呢？宫国4公主的帐营呢？]

　　[这个……]军官露出了非常为难的神色，这让青柳墨舞十分的着急。只是她没有将这些表现出来，因为她是公主，是全部人的中心。

　　[由于泠公主的居所离水源实在太远，所以火势还没有得到完全的控制……根据刚才从那里回来的士兵所言，他在帐营外喊了很久仍不见泠公主出来，像是已经撤离了。不过……]

　　[不过什么？]暴喝一声，她的耐心已经被磨的差不多了。

　　[不过在集中的地点没有找到泠公主的踪迹……]

　　没有等军官把话说完，青柳墨舞就抢下栓在柱子上的缰绳，翻上马背朝南边飞奔而去。

　　当离开了那人声嘈杂的地方以后，她才注意到原来一直都响着埙声。一如既往的苍凉，一如既往的悠长。

　　『可恶……果然还在帐营里吗？真是的！』

　　一路疾行，她总算可以望见泠鸾枫的帐营了。火光连天，仿佛已经和夜融为了一体，肆虐着。而那埙声，也似乎伴着火势，一点点的攀高。

　　放慢速度，让马绕着帐营渡了一圈，找到一个火势稍弱的地方，飞马纵跃进去。待到马步站稳，她才得以看到了，那抹在火焰中稳定淡然的身影。

　　依然是那抹淡淡的微笑，依然是张柔美的脸。在周围火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是那么妩媚妖娆，却又是那么的忧郁悲伤，直叫人心痛。仿佛与周身事物无关，她依然安静的坐在那里吹着埙，那是悠扬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天籁，却又带着丝丝的凄凉。与其他的乐声不同，那是深沉的，却又带着独特的婉转。

　　要是怎样悲伤的人，才能吹奏出如此独特的埙声呵？

　　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让人分辨不出，让人难以懂得。就像风的声音一样，与风，与月，与夜，与一切的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

　　火苗就在她身边缠绕着，互相吞噬着。青柳墨舞原本满肚子的怒火，她本来想找到以后好好教训那个女人，告诉她在要死的时候应该赶快逃！不要让她青柳墨舞担心！不要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只是现在，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她只能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在火中依然平静的少女，那神情，仿佛已经对世间看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失去。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再过一会看到的只会是一堆灰。

　　朝后退了几步，催马上前飞跃过火线，落在她的面前。

　　泠鸾枫缓缓抬起头，看见是她。惊讶呵！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青柳墨舞骑马立于她身前，就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啊！如瀑布般的直发被火焰的热风吹的飘了起来，暗蓝色的单衣也随风飘摆着。那严肃冷酷的脸上，稍稍能从眉间看出一丝怒意。生气了么？为什么呢？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怕死吗？]

　　冷漠的声音，很好听。有着稳重威严的语气啊！

　　淡淡笑了一下，泠鸾枫轻声说道，[已经不知道是生好还是死了好，如果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你的回答，还是那么让人觉得讨厌。]

　　听到她说的，泠鸾枫开心的笑了起来。讨厌啊，其实是个很可爱的用词呢！

　　[如果是让你讨厌了，那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那不如就在这里。生与死什么的，都无所谓。]没错……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有的，只是对你的那一丝丝莫名的思念而已。

　　[哼！]冷笑一声，青柳墨舞弯下腰，把泠鸾枫拽上了马背，策马再度跃了出去。看到远处已经有士兵提了水桶朝这里赶来，她将泠鸾枫放了下来，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看着青柳墨舞离开的背影，泠鸾枫的心里突然有一丝刺痛，很细微，但是很痛。突然很想张口叫她的名字，想告诉她……告诉她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刚张开了口，就眨了眨眼睛把嘴闭上了。

　　始终，没有叫出口。

　　又是过了几天，士兵和百姓们都忙着恢复被烧毁的建筑。泠鸾枫换到了和青柳墨舞一个方向的地方住，只是还是没有见过她了。

　　很快，征讨的日子到了。

　　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大半片夜空，渲染成了橙色。战马打着响鼻，仿佛不耐烦般蹄子在地上踢踏着。军官们清点着士兵的人数，盔甲和兵器碰撞的响声。

　　[全军————稍息！]值星官大声吼着命令，全军突然一片安静。

　　青柳墨舞一身黑色的盔甲走到了值星官前面。清清嗓子，洪亮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士兵们啊，准备了么？]

　　[是！敬听公主殿下命令！]千人整齐的回答声在天空中回荡着。

　　[那么，去夺取我们的胜利吧！告诉他们，惹怒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士兵们举起兵器大吼着，他们热血沸腾。只因为他们相信，只要是公主殿下说的，绝对是胜利的必须；只要有公主殿下在，军队就不可能会失败。他们相信、敬仰、同时也从心底里喜爱着这位公主殿下。

　　站在绮的身边，看着穿着盔甲的士兵从自己眼前一排又一排的走过，泠鸾枫突然好累。轻轻从人群中抽身，退到了人群之外。这时，她看到了青柳墨舞的身影，那一身黑色的盔甲。依然是那坚定的眼神，与冷漠绝美的面庞，周围是人群更加兴奋的喊声。

　　她没有看自己，一次也没有。但自己却始终都注视着她，无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