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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回 良辰美景空对月,瑶琴心事共谁说(上) 祁容话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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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容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自假山后走出,表情微微有些僵硬,看向祁容的眼神带着三分错愕七分探究。他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只是没想到竟被眼前之人给识破了,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又为什么一直装作不知道,现在把他叫出来了也仍是一副闲适模样,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祁容并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回去跟三皇子说,有什么好奇的或是想知道的尽可以光明正大的上门来问我,没必要找人暗地里的偷窥偷听,若他果真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那就麻烦你转告他,下次换个高明些的人免得让我看出来,到时没面子的人可是他不是我呢。”祁容依旧是面带微笑,语调温和地说出他最善意的忠告。
只是这忠告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挖苦嘲讽,让听的人心里很不舒服。这种感觉一直堵在楚成的心头自祁府跟着他荡回了熹王府,到了青松堂,在门口徘徊踟蹰了许久,就是没有走进门去。
楚成还在考虑着该怎么把祁容的话稍稍修饰一下再转述给屋内的人听,如果一字不差的照搬过去他家那位爷不发狂才怪,拜托,他还想活久一点。可是到底该怎么说才会既让主子比较容易接受而且又能准确表明祁容的意思呢,好难哪!
就在门外天人交战时,屋内的人发话了:“楚成,在门外转了半天还不进来,是等着爷出去迎接你呢?”
楚成一听无法只得推门进去,只是那一张苦脸像是吃了一箩筐的黄连,景熹说道:“看你小子那熊样儿,是被发现了吧。”虽是问话但到后来却已换上了肯定的语气。
“您怎么知道,还那么肯定?要是我成功探得消息并且全身而退呢?”楚成先前因为祁容的话心里正别扭着,结果回到王府后又被景熹这么一说更是郁郁,所以也就不怕死的回了两句,反正等会传完话后横竖都没好结果。
“哼,爷还不是聋子,单是你那你叹气的声音都能把人给吵死,这么晚回来总不至于是在祁府用过晚膳了吧?好了,说说看吧,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又是怎么被发现的。”景熹好整以暇的坐在桌前看着楚成,心里却有些诧异,毕竟楚成是他府上亲卫里面功夫最好的一个,看来是自己小看祁容了。
“启禀主子,属下也不知道那人是何时发现的,只是在苏小姐走后他就把属下叫出来了。”楚成正色答道,其实他也很郁闷,今日这情况还是头一遭。
“噢?那他把你叫出来都说了什么?”景熹问道。
“他说,呃,他说您以后有什么事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他,不用偷偷摸摸的,他还说要是您实在喜欢这样偷听那下次就换个高明些的人,不然被发现了也是您没面子。”楚成低着头迅速把话说完,心里扑通扑通的敲起了鼓,以他家主子的身份,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呢!
“嗯?可以直接去问他?没面子的是我?”景熹重复道,这祁容也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只是如此狂放之人倒是少见。
关于祁容此人,景熹是早有耳闻,景国北方数一数二的富商。一般说来富商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家道原本就富足殷实的,祖祖辈辈累积下来也便成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还有一种是白手起家的,这样的人想要有所成大多要经过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时间。
不过凡事总会有例外,祁容就算是一个,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甚至连他是从哪里来的都没有人知道,当人们开始知道祁容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北方商界的霸主,几年时间,他的产业版图如蚕食般扩张,悄无声息,速度却是惊人。
据说祁容是以行医卖药起家,后来做起了米粮生意,继而又开起了钱庄,短短四年间整个北方大大小小的地方几乎都有他的米铺和商号,去年又开始涉足玉石行业,景都城里的大家小姐夫人们都是祁家玉号的常客,就连身在皇宫里的妃子们也都对祁家玉号的首饰爱不释手。
只是这祁容不善与人相交,据说很多富贾名士都曾拜帖上门却鲜少有人得见。今日也是景熹第一次见到祁容,与那些满身铜臭的经商之人不同,一身青衫踏步而来的样子更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翩翩少年郎,景熹看着祁容对苏洛青几人亲切和善对旁人不屑一顾,而他,景国三皇子景熹于祁容来讲也只是旁人之一罢了,这让他很不爽。
楚成心惊胆颤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静静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过了许久,才听得景熹说道:“继续说,把看见的听见的都说一遍。”
听着景熹沉稳的声音,楚成暗自纳闷,太不正常了,听别人这么奚落他竟也不生气,于是接着回禀道:“听起来苏小姐与祁公子是旧识,每年祁公子都会去欢喜城一趟,他们聊的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之事,不过有一件,主子您肯定有兴趣,嘿嘿,那苏小姐向祁公子打听景都城里设赌局的事情,还跟他借了一万两银子去下注,赌她的未来夫婿不会是您和其他几位爷,我看这苏家小姐倒是有趣,全不似平日里见的那些大家闺秀。”
“看着你家主子被人赌来赌去的,你很高兴?”景熹微微挑眉,看向面前的一脸笑意遮都遮不住的楚成。
“主子,属下没那个意思,真的。”楚成连忙作揖,保证再三,心里默念,就算真有那个意思也不能承认啊,转移话题继续说道:“吃过饭后,祁公子送了苏小姐和她的丫环三套首饰,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依我看竟比宫里的娘娘们佩戴的首饰还要贵重精致许多,说起来这祁公子还真是有钱呢,看那些首饰做得合他心意就让人把玉号师傅们的月钱加了一倍。”
楚成边说边抬头看向前方端坐之人,他看景熹抿唇不语,遂继续说道:“刚才在城门口时苏小姐因用绢帕遮面所以您没看见,她到了祁府之后便把绢帕拿下来了,右边脸颊上有一大片暗色伤疤,应该是当年那场大火留下的,可是她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似的,有下人来奉茶伺候时,应对得体举止自然落落大方,同其他几人聊天吃饭,笑起来时竟让人觉得那伤疤好像也不是那么丑陋不堪。”
“你今天话倒是挺多的,我看你一点都不累嘛!嗯?前几日天气好,楚言叫下人把书房里的书都拿出来晒了晒,后来因为有事就忘了让他们摆好,你现在就去把书分门别类放回架子上吧。”景熹说道。
楚成心里哀怨却不敢表现出来,快步走出青松堂,心里想着还是快去找楚言帮他是正经,毕竟整理书这类的活还是楚言比较在行,只是还没走出门便听得景熹说道:“对了,今日礼部侍郎过来说因百花宴之日将近,人手不够,我便让楚言过去礼部帮忙了,这两日应是回不来了。”
楚成这次是真的欲哭无泪了,要整理完那些书今天必定是不用睡了,楚言那小子有一句话说对了,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
景熹闭上眼想着今日见到的苏洛青,刚开始是因为熬不过父皇母后的轮番攻势才不得不答应去接人的,没有办法,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家伙乱嚼舌头根子,父皇听说了景都设赌局的事情,也知道了他是目前最被看好的“夫婿人选”,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甚至连母后也帮着说话,快把他给烦死了。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些好奇,想看看能让父皇母后如此相待之人究竟会是怎样的特别。
他看到了,不,应该说是先听到的,她的两个丫头在马车里争辩的时候他已经行至车前了,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景熹却听见了她低低的笑声,好像金玉相击时发出的悦人声响,后来她款款走下马车,丝绢遮住了红颜,然而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显得愈加清澈动人,让他看得恍了神。
景熹想着与洛青初见面时她的规矩有礼,面对苏纪时的乖巧懂事,还有见到祁容后不自觉间流露出的小女儿的娇态,有些蛮横有些任性,让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但是他也能感觉得到洛青面对他时有着淡淡的排斥和反感,再加上之前楚成在祁府所见所闻,他基本上可以猜到她对他的反感是从何而来。
两日之后便是百花宴了,父皇一定会提起当年的婚姻之约,他倒是很好奇若父皇果真让苏洛青自他们兄弟几人中选一人做夫婿那她会作何反应,他还真是很想知道呢。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琴音打断了景熹的思绪,初时低沉哀婉,似有说不尽的绵绵话语,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彷徨不安,随着暖春的阵阵微风,飞过树梢飞过彩云飞到了未眠人耳畔,后来声调渐高,有愤懑,有不甘,铿锵之声像是要把心中久积的抑郁统统舒散,景熹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神色,看来这么晚了还没睡的人也不只他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