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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回 路遥千里随波去,初入景都又逢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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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吃过饭后,便有下人过来撤了碗碟,又端上新沏好的茶及一些点心水果,正在这时,祁未走进园子立于亭外,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说道:“公子,您之前说的那几件饰物已经按照要求日夜赶工做出来了,玉号那边刚派人送了来,说是先请您过目。您要不要现在看看,他们在前院等着回话呢。”
祁容点点头,说道:“那就先拿过来吧。”
祁未走上前,洛青这才看清楚盘中放着的是一些首饰和几块玉佩,玉色温润如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祁容看了一下,说道:“嗯,可以了,短短时间内便能做成如此,真是难为他们了,通知账房把师傅们这个月的月钱每人加一倍。”
祁未留下饰物后便出去回话,祁容笑着说道:“丫头们,本来是打算等下个月去欢喜城时再送你们的,可后来知道你们要来,所以就让人赶着做出来了,一共三套,白玉海棠是给青青的,白玉芙蓉是欢儿的,还有那套粉玉蝴蝶是喜儿的,另外还做了三件玉佩,在中间刻上你们的名字,你们看看可还喜欢?”
三人看着托盘中盛放的饰物,每套都有手镯发钗耳环和玉坠子共四件,花样分别以海棠、芙蓉和蝴蝶为主,海棠和芙蓉雕刻的秀丽柔美,简约又不失大方,而那粉玉的蝴蝶更是栩栩如生,振翅欲飞。三块玉佩中央分别镂空刻了“青”“欢”“喜”三字,亦是十分精致。
洛青三人纷纷对祁容道谢,欢儿的脸色与之前相比已是缓和了许多,嘴角漾着浅浅的笑容,祁容看着面前三个姑娘,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饮了一口茶,对欢儿说道:“前段时间偶然得了一本医书,上面记载的大多是疑难杂症的药方,还有一些药物毒理之性,待会儿让祁未拿过来给你看看,若是有用就留下。”
欢儿点点头,说道:“嗯,你既都这么说了,那书想必也是好的,先谢谢你了。”
祁容听欢儿波澜不惊的语气,有些无奈,唉,明明是他送欢儿东西,可是每次到头来却都好像他死乞白赖的要她收下一样,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欢儿对谁都是如此,这点让他心里多少又平衡了些。
祁容又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寒冬清晨,九岁的他又饿又冷昏倒在欢喜城苏府门口,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冻僵的脸,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姑娘,她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家睡觉却躺在大街上?”
只是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他又见到了那个小姑娘,旁边还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虽然模样相同但他仍很快就分辨出两人的不同,他对着欢儿艰难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吐出这句话,紧接着就听见门口有个软软的声音传来:“好厉害呀,他竟然能分得清你们俩!”
后来他才知道,叫人来救了他的女孩叫苏欢儿,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苏喜儿,她们是苏府管家的孩子,而苏府的主人也就是这欢喜城的城主,他有个独生女儿叫做苏洛青。
在父母过世之后,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看尽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他的心也跟着冷了,活着不过就是如此,可是死了也许就能见到爹娘了,所以当时的他并没有想要感谢欢儿的意思,他甚至是有些怪她的,怪她救了自己。
清醒之后的他不肯吃饭也不喝药,只想着怎么能一觉睡去再也不要醒过来,直到两天后,苏府的主人拜访友人回来,那个男人坐在他的床头,问他叫什么,他摇头,问他从哪里来,他还是摇头,问他父母去哪里了,他仍然摇头。沉默半晌之后,那人对他说道:“想死很容易,活着才是更为艰难的事,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也许你现在是孤身一人毫无牵挂,可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好好的活着,替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让他们到了另一个地方还在担心你。”
淡淡的几句话却如当头棒喝一般让他恍然大悟,那个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挥墨,然后拿起写了字的那张纸回到床边,对他说道:“我叫苏纪,你可以叫我纪叔,送你一个字吧,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我姓苏,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比较喜欢你自己本来的姓。”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他低头凝视留在床头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容”字。
自那之后,他有了一个新名字——祁容。
在苏府,他同洛青三人一起跟着苏纪学习,书法、绘画、诗词、术数、下棋、弹琴,除这些之外,他还多学了两样——武功和兵法,纪叔是个很好的师傅,所知所学皆倾囊相授。后来苏纪发现他对医药感兴趣就专门请了师傅,他便开始学医,不久之后欢儿也跟着他一起学,就这样祁容在欢喜城一住就是八年,直到十七岁才离开苏府。
祁容还记得当年他坚持要离开时,洛青跟他赌气好多天都不肯理他,离开那天洛青和喜儿泣不成声,欢儿也红了眼眶,福叔一直跟他说如果在外面待的不好就快回来,纪叔只是拍拍他的肩,要他自己多保重。
大半年后,他再回欢喜城是因为听到了苏府失火的消息,他星夜兼程赶回去,看到斜倚在床榻上的洛青,依旧是那双明亮的眼眸,见到他后笑得一如往昔,只是右边脸颊上多了一大片灼伤后留下的红色疤痕,触目惊心。
洛青笑着对他说:“大哥,没关系的,还应该说托这场火的福,这么快便能再见到大哥,真好。这一年里青青很想念你呢。”
是啊,真好,他虽无父无母但是却有一个家,这让他知道,不管离开多远去到哪里,总是有人在挂念着他的,纪叔待他如子,洛青敬他如兄,是以后来的每一年不管他多忙总会抽出时间回一趟欢喜城。
想到当年祁容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洛青好奇地问道:“大哥,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祁容回过神,发现三人都在看着他,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当年刚遇见你们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啊!”
喜儿点头附和道:“是很快呀,我还记得当时容大哥你一睁眼就把我和姐姐分辨出来了,我和小姐那时候都觉得你很厉害呢!”
祁容笑道:“你和欢儿虽然长得一样,但还是有差别,要分辨并不难。况且,欢儿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哪有连救命恩人都认不出来的道理?”
这时欢儿淡淡开口,说道:“我可是记得当初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很是不以为然呢!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祁容反问:“听这口气,欢儿莫不是后悔救我了吧?只是可惜呀,后悔也不行了,不过既然欢儿都如此说了,那我今日就补上好了。”说罢,祁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对着欢儿深深一鞠,说道:“多谢欢儿姑娘当年救命之恩。”
欢儿看祁容这么郑重地对着她行礼,也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也不用这样,反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又不是那么爱计较的人。”
洛青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大哥,还记得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一句话都不肯说,还老是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跟现在一点儿都不一样。”
喜儿也说道:“是啊,那时候你老是皱着眉头,爹还取笑你像一个小老头,呵呵。”
祁容洒然一笑,说道:“嗯,当初是因为想不开,后来想开了,看事情自然就不同了。对了,福叔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喜儿点点头说道:“好得不得了,只是越来越爱说教了,上次不小心把他的一盆兰花浇死了,他说了我整整三天。”
祁容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福叔一向宝贝他那些花儿,平日里不要去碰不就没事了?对了,我这园子里刚种了几株兰花,回去时给福叔顺便带两盆,他定然会很高兴的。”
祁容与几人久未见面,边喝茶边闲聊近况,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洛青等便起身告辞,祁容因说有事要办所以就让祁未驾车送几人去往城西的皇家别苑。
看着消失在花园拐角处的几道身影,祁容斜倚着凉亭的石柱,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变凉的茶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向凉亭旁边的假山,缓缓开口:“人都走了,阁下也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