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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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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好,太阳真高,风暖暖的,时而夹带着海的气息,孩子们也在追逐中快乐的长大。
当莫非能自己从楼梯上爬上爬下的时候,天气也变凉了,大院里的孩子们也很少呆在外面了,莫非又有了新的征战场地——二楼苏妈妈家。
苏家有个漂亮的小哥哥叫苏桐,他是吸引莫非的第一个原因。苏桐是大院里打头阵的十三个男孩中的一个,在十三太保中只有他会很有耐心的给莫非挑蟹肉吃,也是唯一一个在玩具被小魔女的鼻涕、口水荼毒过后仍肯让她继续荼毒下去的男孩子。当然那是大多数时候,在偶尔不经意间苏桐也会做一些让人看不透的事情。比如莫非还不足两周岁时,忽然间就出现了一项恶习——喜欢抠鼻噶吃。如果有一段时间莫非安安静静的呆在一个地方,而且没有做任何破坏性的动作,那么你偷偷地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她会不时的用她那软软的细细的食指伸到鼻孔里,然后拿出来再放到嘴里吮吸,乌黑的眼珠向上翻着,有时吃得美了小嘴都能吧嗒出声来。她在干嘛不言而喻,谁都知道那地方不出产蜂蜜。因为这,项小秋没少教训她,脑门儿被点得一顿一顿的,身子一晃扭着小屁股拽李奶奶的裤管;小手板被打得通红,小脸上鼻涕眼泪一塌糊涂,大鼻涕要过河吸溜一下又会去了,舌头向上一舔继续哭,项小秋没辙了。然后莫非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更安静更隐蔽了。可这恶习莫非到底也是没能坚持太长时间就忽然不见了。
就说有一天,苏家小哥哥看到了莫非“小土豆”悄悄躲进了墙角摆弄小动作。小男孩好奇的紧,就盯盯的看了好一会,莫非微微侧过身去继续干坏事。忽然苏小哥瞪大眼睛矮下身子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味儿?”莫非大眼睛骨碌转了一下,看四下再无别人就奶声奶气的回答:“咸嗒。”小男孩又好奇的问:“好吃吗?”莫非想了想,勉强点点头。于是小男孩伸出自己的食指到鼻孔里转了一圈,递到莫非面前,“呶,给你。”莫非一下子愣住了,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疑惑的光,眼底藏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跃跃欲试的东西,她太小了,还长没到能清晰地分辨并接受男生礼物的时候,可脑门上的那一点还在隐隐提醒着什么,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小木哥哥到底算不算是“别人”呢?苏桐更递进了一些,几乎要挨到莫非的嘴唇,“吃吧。”实心实意的鼓励。莫非的小脑袋微微向后仰、再向后仰,当躲无可躲后,那就不是“别人”吧,莫非一下子决定了,就真的伸出了小舌头,既然他这么热情那就不用再矜持了,也许他的和自己的味道不一样呢,妈妈没看见,爸爸不知道,嘿嘿便宜了……
“小木,干嘛呢?”莫非眼角余光瞟到一个类似爸爸的人瞪着铜铃似的双眼一脸铁血杀气大踏步过来,莫非一愣,有点胆怯可又觉得和自己无关就继续伸舌头,只是却没能够到什么,小哥哥明显一个趔趄显然屁股遭了一记,然后耳朵被提了着呲牙咧嘴的嚎叫,那个类爸爸大声的吼着两声什么,这样的情景可把莫非吓坏了。在自己家里的那个真爸爸在自己面前是不会粗声粗气的,更不会上演全武行,这也让成年后忘却了往事的莫非很是疑惑,不是说南方人性情绵软如水北方人才是性情火爆吗?怎么到这里就全反盆了呢?尤其令莫非震撼的是小木哥哥的夸张嚎叫,太惨了,真恐怖,莫非无力支援只好撤退,夹着小胳膊扭着小屁股一路狂奔回家,看到亲妈妈的时候一下子扑到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哭声中透露出的是无尽的委屈和恐惧,偷吃果然要受到惩罚。这一幕也在莫非心里牢固地打下了根基,甚至再抠鼻子时脑子里都会不自主的播放一段扭曲版的惨叫声。有时候小孩子的奇异思维真是让人无法恭维,莫非从那之后改掉了小毛病,也开始粘那个送她“礼物”的小木哥哥了,尤其自虐的希望能够再观看一出真人版惨叫,再震颤一下自己柔弱的小心肝。当然在之后的岁月里莫非没有实现她最初的梦想,但她依然坚持要待在那“好心”哥哥的身边,即使不能待在他身边也一定要看一眼,确定他依然“完好”才感到圆满。
至于吸引莫非的第二个原因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苏妈妈。那是个美丽、细致的女人,身材纤细高挑,散发着和项小秋完全不同的温柔气质,不经意的言谈举止间带有浓浓的四川女人特有的甜美气息,一笑起来脸上就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而且手边经常拿些稀奇的小吃物。这让莫非感到很是亲近,只要见到了苏家妈妈就会笑得见牙不见眼,谄媚的喊人家“妈妈”,逗得周围的邻居阿姨们常常笑个不停,“赶紧领回家去留着给小木当媳妇吧!”一哄的逗笑做不得真,却也让有心人心生向往。
莫非几乎每天都会来苏家晃两圈,敲开门后苏妈妈就会拉着莫非白嫩嫩的小胖手进屋。如果苏桐在家,苏妈妈就会向屋里喊“小木,来和妹妹玩。”苏桐是真的“和”莫非玩,绝不敷衍、绝不使坏,绝不以大欺小,不知道这“三绝”里面有铁血老爸的几分巴掌功劳。半大男孩子带着个小不点能玩出什么花样?主动权大多在大孩子身上,莫非也好脾气,只要有得玩就行,基本完全配合。攻山头,大哥哥抱着冲锋枪几步抢占顶峰——我是英雄,小土豆拿着羽毛球拍趴在斜坡上隔着网面吃沙子吐口水——我是文明人。踢皮球,大哥哥带着一群小喽啰呼啦啦东呼啦啦西,一脚抽射,车棚里的自行车很有秩序地倒地如多米诺骨牌,小土豆扭着小屁股踢踏着小脚追人不追球,招招命中,不留神的孩子抱着脚踝滑稽暴跳如独脚的疯鸡。在屋里,大哥哥平肩直背握毛笔写大字,小土豆够不到桌面撅嘴踢桌脚,“怎么了?”“玩。”“等我写完字的。”“等不及了。”“这是我爸留的作业,不完成要倒大霉的。”“我急。”“我也急,再等二十分钟。”“厄……二十……钟?”“墙上挂的那个,看大针指到六就和你玩。”小土豆两手攥拳站在墙根仰视,看着钟表,哪个是六?苏妈妈走过稀奇的关切,“宝贝儿,撞墙了?苏妈妈帮你打它。”说着真伸手拍了墙壁两下,手腕上的手表银光闪闪晃花了莫非的大眼睛。“钟。”“呵呵,这个是手表,看时间用的,和墙上挂的钟是一样的,看这个是时针,这个是分针,这个是……”“我要。”莫非不面壁了,松开小拳头改抓苏妈妈的手腕,要抢。苏妈妈乐了,“这个是大人带的,宝贝儿不小心会弄坏的,来妈妈给你画一个漂亮的还坏不了的。”于是苏妈妈回屋里翻抽屉找笔,三分钟后莫非白胖的左手腕上出现了一款苏氏油笔版不怕摔手表,应莫非的要求长长的分针永远的固定在了六的位置。理直气壮的莫非站到了苏桐身侧,“小木,玩。”“嗯?还没到时间,等一会就好了。”“到了。”苏桐回头看了一下石英钟,“还差十三分钟,等一会,非非乖。”“到了。”莫非怒了,气嘟嘟的扬起手臂,苏桐眨眨眼睛乐了。于是三分钟后,小土豆的右手腕上多了一块浓墨重彩的大个儿手表,小木说这是西铁城的,听着就分量十足,莫非赚到了……于是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莫非迷上了人体水墨画,先是被画,戴眼镜的黑猫是最常见的作品,然后是对画,两只戴眼镜的黑猫或花猫是常见的作品,再后来是尽情的在小木身上挥洒,主要面部作品有“戴眼镜的猫”,身体作品有以肚脐为原点的国画“靶”、以上身两点为定位的水彩画“眼睛”和上半身水彩画“三十六色迷彩”……莫非来了兴趣,时不时的露一手,小木不觉得是灾难,长辈们见惯了无可奈何。有一次被楼上宣传股的刘干事看到了,很是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拍着莫非的小脑袋瓜儿说:“恩,自古英雄出少年,光说不行呀,用色真大胆。”听到这样的评价,小木没说什么,莫非歪着脑袋很是消化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这是在夸她,于是更来劲了。
苏桐的逆来顺受得到了小莫非彻底的认可,好人,这才是真的朋友呀!于是小莫非串门更勤了,简直就把人家当成了自家,人家的屋子就是自家的屋子,人家的玩具就是自己的玩具,人家的妈妈就是自己的妈妈,人家的好吃物更是不用客气。尤其是苏妈妈变出的可口小点心,莫非喜欢鸡蛋泡甜香酥脆,喜欢香蕉丸子外酥里软,喜欢奶油芋泥香味浓郁。莫非还喜欢每次享受美味的时候抱着苏桐的玩具——一个足有莫非半个身高的篮球,或一辆黄色的大卡车,或一把黑色的电动步枪,或者是苏桐从床下拉出来的几牛奶箱各种机器人玩偶中的一个,既不手软也不嘴软还不会被妈妈念,嚣张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在自己家莫非是二把手,在苏家,莫非是王上王。
莫非喜欢悠闲地坐在靠背小椅子上享受苏桐坐在小木凳上一口一口喂她吃点心的那种小霸王似地感觉,更喜欢近距离欣赏小哥哥一颗一颗剥出石榴子的细致神情,尤其着迷于苏桐那双幽深、漆黑如星子的眼睛,清澈柔和的光芒中清晰地映着快乐的自己。这时候即使有类爸爸人物进门莫非也会自动屏蔽,但如果苏桐溜号了莫非却会马上察觉,然后用她特有的滑腻声调认真的提醒“小木,吃!”项小秋曾经不止一次的纠正莫非“要叫哥哥。”可没用,转身功夫就又变成小木了,身边的大人都笑了,苏妈妈、苏家的类爸爸也笑了,莫可奈何之后大家都妥协了,唉!随她吧!谁又有那许多时间和小东西计较呢?就这样莫非在大人们的纵容下没大没小的连续叫了近八年的“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