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当年》沐霏烟

19、小木归来

　　爱情的不期而至让女孩子进入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梦境。尤其是莫非这样刚刚遭遇初恋的，懵懵懂懂更是如新手上路：有胆怯无助的踌躇也有跃跃欲试的冲动，加入爱情特有的甜蜜后又让人总是晕乎乎的。其实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莫非的作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然是三点一线：学馆、食堂和寝室。不同的是心情，和那份莫名鼓动的期待。每天莫非都会乖乖的按时出门，和等在外面的罗鹰一起。即使周末，莫非也是随时等待罗鹰的指示从不会擅自单独行事。没有事的时候莫非会安静的坐在床上倾听音乐，或是任思绪遨游天马行空的想些有的没的。室友们常常因为莫非反常的安静和偶尔的发呆大做文章，最常出现的句子就是那句经典台词“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有心情的时候莫非也会和她们一起开自己的玩笑。用她自己的话说，“笑谁不是笑呢！”
　　墙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说是有人找莫非。“大周末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罗大班。”尚灵边说边笑看着莫非匆匆忙忙的用手扒了扒一头俏丽的短发。“交个男朋友过周末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呀！”刘洋子的眼睛盯着显示器，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莫非满眼含笑的跑出门去，不理身后的成串的调侃。
　　哪里有罗鹰？站在女寝楼门前莫非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那个人。大叶杨下，一个男人从车里钻出来，满脸嬉笑走过来。“呀！小舅。”莫非的嘴咧开了，招着手走过去。“难得呀！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有些撒娇的语气让常瑞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猜猜看，还有谁来了？”“还有谁？”莫非好奇的伸长脖子，眼光越过常瑞向车子看去，刚刚隐约看到车里似乎还有别人，是谁呢？当那个笔挺的男人沐着阳光携着清风出现在莫非的视野里时，莫非竟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是吗？真的是吗？”好久不见了，情景似乎又回到了那年，也是这样仿佛长长久久的相望，他站在众人注目的礼台上，她安静的侧坐在餐座旁。莫非清楚的记得，那时的自己多么希望上前毫不掩饰地亲近。世事难圆满，长大的孩子被剥夺了许多特权。那时、那地，随心所欲也真的只能成为心底的期望。不过总还是有机缘的，比如此时、此地。
　　“怎么了？不会是不认得了吧？”常瑞狐疑的看着莫非瞬息千变的表情。“小木。”莫非的声音小得仿佛只是要让自己听到。常瑞笑了，苏桐似乎很能够明白莫非此刻心情，微笑着站定了，伸开双臂。莫非不知道自己的脚是怎么离地的，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冲进小木的怀抱。当她意识回归现实后很久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是弯弯的、嘴巴也咧得大大的，口中喊着“小木、小木，坏小木。”安静下来才想起女孩子要庄重，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窘迫脸上微微泛起两片红晕，待拉开些距离，“坏小木，怎么才来看我？”小木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莫非的指尖微笑着。“没想到我这外甥女见了你会这么激动，咳，见笑了。”常瑞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讨厌小舅，小木来你也不事先告诉我，害我没有一点准备。”“还需要什么准备，你这见面仪式已经很隆重了，人长得帅就是好处多多呀！”酸，真酸，太酸了。莫非狠狠的瞪了小舅常瑞一眼，又赶紧满脸谄媚的伸手拉住人家的手，“小舅……”拖长的声音让常瑞提高了警觉，“干嘛？我手臂都要被你摇断了。”“今天你们要带我到哪玩去呀？”“就知道玩。”常瑞趁机敲了一下莫非的头，莫非撅撅嘴，回头满脸希翼的看着小木，“去玩好不好？”小木仍旧微笑，“好，你说去哪就去哪。”噢！这一刻莫非的心情回到了十几年前，仿佛孩子般，满世界的快乐，满心满眼的满足，眼里洋溢着掩不住的开心。

　　在小女孩的童话里不适合悲春伤秋。在初恋的道路上常会因纯真付出代价。不期、不定就像是孪生的兄弟俩，恶作剧般的搞怪，吹皱春水、扯乱桑麻。

　　临近期末，校园里到处是急匆匆的备考学生。罗鹰似乎也有了些压力，常常闷声不响仿佛怀着许多心事。本来就是沉默内向的人，脸上很少出现其他的表情，现在又多了一项皱眉头的毛病，一整天也说不了几个字，眉宇间似乎锁着化不开的忧郁。在莫非的印象里，罗鹰不应该有什么课业上的问题，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无论莫非怎么追问甚至拿出彩衣娱亲的架势也没有透出一星半点。莫名其妙的态度让人心急。其他人倒是无甚疑义，几乎全班的人都认为是莫非惹到了大班长，明示暗示班内气压过低应该积极调节，否则不排除手刃她这个始作俑者可能。没有、没有呀！我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呀！莫非无数次的抗议，回应的是一片嘘声。刘老六幸灾乐祸地给予评论，这是人品的问题。莫非郁闷了，自己一直爱祖国、爱人民、爱护花草树，是崇尚人类正义与和平的典范，怎么就在人品问题上栽了呢？难道是吃肉太多？可小学课本没提到人是素食性动物呀！莫非头一次感受到了形象危机。
　　最后一堂答疑课后，莫非拉着罗鹰的衣角一路难得的闭紧嘴巴，乖乖的跟着。想着心中有个惊喜要给他，想着当罗鹰知道自己的安排后温柔的笑脸莫非偷偷的在心底笑了。眼看要到寝室楼了，抬头看看身旁那张紧绷着的酷脸，莫非的心里又闪过一丝犹豫，说吗？再不说的话今天可能又要这样草草的结束了，说吧，说完他就会开心了。
　　“要放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莫非轻咳一声，轻轻问道，脸上带着微微的期待。
　　罗鹰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不忍，但还是硬起心肠回答没有。
　　“噢，我想利用假期做社会实践。”人家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和安排，又不愿丢下自己的矜持，莫非只好给了个小小的提示。
　　“是吗？”还是那副冷面孔，好像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我不想回家去，我跟我爸妈说好了。”石头，竟然如此冥顽不灵，只好委屈女孩子放下身段明说了吧，她很想让罗鹰主动提出留下来陪她。
　　可惜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说：“那可要小心，假期学校不是很安全。”就再没有别的了。
　　这样的待遇让莫非感到委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那，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做好不好。”莫非轻轻摇着罗鹰的衣角。
　　“不行，我……这个假期……有事。”说完头也不回快步向男寝走去。
　　衣角从莫非的指尖挣脱，任她一人孤孤单单站在原地目送那人进入大门。这是自两人交往以来第一次罗鹰没有送莫非回女寝，而且明白的拒绝了自己。怎么回事吗？自己真得罪了他吗？没有呀！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也许是有什么自己帮不上忙的大事情吧。唉！就是这脾气，凡事在心里计较也不和人商量。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也许过几天就会好了吧？离放假还有一段时间，再商量吧。莫非总是往好的方向设想，同时在心里计较着等他心情好起来时一定要立一份合同——永远不能冷落莫非。想着想着莫非的嘴角又微微扬起，仿佛已经看到罗鹰因为那份合同而吃瘪的可笑表情了。刚刚的坏心情也随之被抛到了脑后，不得不说莫非的自我调节能力和上古人物阿Q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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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男朋友不声不响的离开，虽然小灵子很软弱地临阵倒戈——被她老妈的几句话就说服回家当孝女，虽然整个寝室楼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虽然当初的理由已经不再成立，但莫非固执得不愿意平白毁掉之前所下的功夫。在恋恋不舍地送走最后一个走出寝室的陈琝曦后，莫非真正的开始着手实践自己的计划，即使那个计划只是当初用来哄老爸老妈的一个理由——以楼上学姐为榜样推销化妆品。这引来了老妈的又一顿唠叨，诸如：“又不要你来养家，也不会短你的钱花，放假了不好好回来休息”、“推什么销，要实践也要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回来让你爸安排”、“都淘野了，大学生了可别再疯疯癫癫的了”之类。可莫非就是莫非，哪那么容易就妥协的，更何况还有罗鹰的冷漠带来的副反应，被那股小小的怨气鼓动着下了决心不让人看笑话。于是莫大小姐每天背着包包，以宿舍楼为圆点向外辐射，奔走于各个发廊、美容院之间，每天挂着甜美的笑容喊着各处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聊天加卖货，带着心底的倔强享受着山高皇帝远的自由。几天下来也成果没有多少鞋子倒是跑坏了两双。那些信誉卓著的品牌货没卖出几个，即使卖出了也挣不了几个钱，公司给她打折她这初来乍到的也下了血本的给下家大优惠，反而是那些杂牌子的由于价位低且试用效果也还过得去而被大多客户接受。虽然价钱压得很低，但由于本钱也低且需求量大也让莫非稍感安慰，更让人高兴的是有几家还想让她长期供应。日子在忙碌的充实中度过，每天与各色人交流哪里还记得不久之前的意难平。
　　第七天，早起推开窗子，外面下着小雨，抛硬币的结果让人很是满意，那就决定休息一天吧！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两块早餐饼，摸出一桶可比克，抱着蓝色的充水凉药枕，盘腿坐在窗前的书桌上，一边大嚼着一边欣赏着外面醉眼朦胧的烟雨美景。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惬意的吗？假日的校园到处都是静静的，深绿色的叶片在小雨中看起来是那么的清新、生动，泥土的原始芬芳更让人心底舒畅。
　　一辆深色轿车停在寝室楼门前，仿佛有什么在脑中闪过，却被突来的一阵敲门声打断。莫非的头脑真的远没有手脚灵活，开了门之后才想到问是谁。“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问清是谁？”看着来人一脸的不赞同，也不知怎么把他放进屋的，才呆愣的想到问“小哥，你是怎么进来的？”“楼下没人管。”“啊！难怪。”心下又疑道“包大人上哪去了？不是还要三天才锁大门吗？”“看把你无法无天的被子都不叠了，人都走光了还赖在这儿干嘛？”边说着边伸手到床上去扯被子。莫非刚要接口说“我要生根，我要发芽”之类的打混，却被苏桐接着的动作弄得大窘，“干嘛呀，我床里又没藏人。”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说话都不经大脑吗，女孩子，什么话都说。呵呵，你要真藏了人我就倦起来送莫爸那去。”莫非也知道说错话了，蹭到跟前看着小木的动作问道：“干嘛呀？”听到这甜腻的问话苏桐竟呆了呆又有些好笑，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呀！再不是那个躲在墙角抠鼻子的口水魔王了。“是你妈让我来逮你回去。放假了，一个女孩子呆在空空的宿舍楼里不安全。”“你骗人，我妈才不会让你来抓我，要是小舅还差不多。”声调是明显的下降走势，说道最后两个字几乎就是在喉咙里只冒了个泡。其实莫非看到苏桐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自由生活结束了，这样说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毕竟苏桐要比常瑞好说话的多，这是莫非一贯的认知。“好了，如果你不需要收拾什么那咱们就走吧。”苏桐似乎没有听到莫非抗议，用指尖捏平被子的棱角完成一个完美的豆腐块儿，不忘回身示意莫非。无奈呀！“我的自由呀！”莫非大声的痛呼却惹来了苏桐开心的大笑。能够看到他超出微笑的愉悦反应莫非的那一点小小的不满也在半推半就中烟消云散了。
　　买卖没有做成，不过，好在莫非并没有压多少货。原先的主意就是卖多少进多少，采取以订货为主，手上只留些许样品。现在除去卖出的，手里剩下的大多是品牌的化妆品，还是留着自家用吧！回家后要做的便是和高中的同学联系，一通的聚会、玩乐，彼此交换着各自的见闻感受。
　　大多数周末小木会回来看望父母，如果时间允许也会叫上莫非出去玩。暑假里到处都有好景致，上午可以逛街，在商城的小饰品摊前莫非看中了一副猪八戒的面具，于是就要求小木送她礼物，看她小孩子般的顽皮，苏桐很乐意满足她，顺手也为自己买下了孙猴子的面具，说是凑热闹，转身带上，趾高气昂的一定要莫非叫他师兄。想当师兄？可以，“猴哥，猴哥……”莫非满世界的嚷嚷着，身边走过的人在看莫非疯疯癫癫的同时不忘对苏桐行注目礼，这是两个正常人吗？看吧，早就应该料到她不会轻易就范的。投降吧小木，在那个小魔女面前你能讨到多少便宜？苏桐无奈的叹气，弓腰驼背垂着手臂，面具也被高高地顶到头上，佯装一副泄气样，微笑却盈溢于眼底。莫非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下午莫非会赶在日落前拉着苏桐去海边，夕阳下，他们一路欢笑着追逐彼此愈见细长的影子，凌乱的脚印，海浪轻抚，细水流沙。咸腻的海风让人感到飞扬般的惬意，落日的余晖依然晒黑了莫非白净面颊。如果进门时被莫爸爸看到就会上前揉着莫非的一头短开心的说：“大儿子回来啦，瞧着黑鬼儿似的还真是我的儿子。”儿子很宝贝吗？不要妄想了，为了确立自己当家公主的地位莫非暗狠狠抓了两下头发，像男孩子吗？那就留长头发。如果小木是晚上约莫非出去，那会让莫非非常的高兴，老城西区的小吃一条街是莫非最喜欢光顾的地方。莫非偏好浓油赤酱辛辣甘香，苏桐自小就熟知她的喜好，可以说是细心周到、服务到家。陪着莫非一路品尝，吃过了一家又一家，大肉串、烤玉米、章鱼丸子、麻辣烫。苏桐从不怀疑莫非的肚量，打小锻炼出来的好胃肠，这是这女孩子就长不大吗？十几年前吃东西时脸上会挂幌，如今还是这样。看她吃的这样得意忘形，苏桐还是没能忍住，伸出手去，轻轻拈去她嘴角两块碎屑，莫非骨碌了两下眼珠乖乖的没动，“怎么了？蚊子吗？”苏桐低低的笑出声，“是呀，还是个馋嘴的大蚊子。”莫非看了一眼他手上，被笑话了，不怕，“这有纸巾。”苏桐把她的手按下，“都是不合格产品，不卫生。”仍是伸出手去帮她擦拭嘴角两侧，莫非很配合，顺着他手的动作变换着鼓起两腮，肥嘟嘟的样子煞是可爱。苏桐的手顿住，喉结动了两下，他觉得他很想吻她……
　　整整一个假期，罗鹰象蒸发了一样，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一直以来都是罗鹰主动联络莫非，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莫非并不知道如何和他联系。那从期末一直延续下来的冷落让莫非常常感到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怎么会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