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如意》横斜

3、第三章

　　苏小姐轻抚韩承安英俊的面庞，叹道：“明明已经受伤严重，还硬撑着，何必呢？”她解开韩承安的衣衫，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刺啦一声撕去一块自己的裙幅，麻利的缠过他的后背又缠到他的肩头，帮他包扎起来。
　　“小姐，这些事还是让奴婢来做吧。”思月看苏小姐绣着白鹭翠鸟的杏黄纱裙染上了斑斑血迹，不忍道。
　　“你做不好，止不了血。”苏小姐又掏出绣帕，细细擦试韩承安身上的血迹，待都擦干净了，又呆呆的瞧着他一会儿，才掩上他的衣衫。回头对思月道：“你去看看那些鞑靼身上有没有水。”
　　思月领命翻检了一通，拿着一个水袋回来道：“就找到小半袋水，三天还是不够啊，小姐，不如～～～”她眼珠滴溜一转，瞧着韩承安，“让他自生自灭算啦。”眼见苏小姐又要翻脸，忙道：“哈哈，小姐，你别当真，我是开玩笑的，知道你舍不得啦。”
　　“死丫头！又贫我！还不帮我把他扶到骆驼上去。”苏小姐瞪了思月一眼。

　　韩承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原来过了那个小镇以后就走出沙漠了，只是周围还是很荒凉，没有人家，只有些稀稀落落的野草和灌木。他现在就侧躺在一丛灌木旁边，身下是苏小姐昨天晚上铺床的那块蓝布。后背和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比起白天对敌时那种钻心的痛楚已经好多了。不经意间瞧见自己衣领子里透出一抹杏黄来，拉开一看原来是包扎伤口的布条。
　　“别动，我费了好大劲才包扎好的。”苏小姐道。
　　苏小姐的衫裙下摆已经被撕去了一大圈，露出一只穿着鸳鸯绣鞋的脚来，裙子上一大滩血迹，白鹭翠鸟的图案也被血弄得污损不堪。韩承安心疼的道：“为了我的伤，害你这么漂亮的裙子都弄坏了。”
　　“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呢。我只不过损失了一条裙子而已。”
　　“全是你包扎的？”韩承安轻声问。
　　“刚才不是说了吗？”苏小姐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韩承安瞧着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绣鞋，露出了一段雪白的颈子来，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破损血污的裙子似乎也不那么刺眼了，反而现出一种妖娆的美来，小小的玉足向前伸着，使他突然有了一种俯下去亲吻的冲动，俊脸一红，撇开眼看向别处。
　　“你要不要喝水？”苏小姐抬头问，递给他一袋水。
　　“水不是喝完了吗？”
　　“这是在死去的鞑靼人身上找到的。”
　　“就只剩下这小半袋了噢，小姐都舍不得喝的。”思月连忙插嘴道。
　　韩承安刚把水袋举到嘴边，听了这话，就把手放下道：“我还不渴，你喝吧。”说完又把水袋塞回了苏小姐手里。
　　“你在养伤，需要喝水，你喝点吧。”苏小姐还想劝说他。
　　“那些鞑靼骑兵说是汉人士兵屠杀了他们的村子，手法这么残忍，真是汉人做的吗？”韩承安岔开话题。
　　“在边境上，守境的汉人士兵仗着国家强大，经常抢劫袭击鞑靼镇子，我随爹爹来往在这条道上，已经看到过好多次了。”苏小姐冷冷道。
　　“这么无法无天，我回去告诉大哥，要大哥告诉皇上，治治他们！”
　　“你有个大哥在朝廷中做官吗？”
　　“是啊，他是兵部侍郎，皇上很倚重他的，这事正好归他管。”说起大哥，韩承安颇为自豪。
　　“兵部侍郎？看来韩公子家来头不小啊。我们可都是小老百姓。”思月呛了他一句。向苏小姐眨眨眼。
　　苏小姐装作没看见，接着问：“你家还有什么人在朝为官吗？”
　　“没有了，我们家就我们兄弟二人。我大哥做官并不代表我做官，我只是一个捕快，而且大哥做官也是为了百姓们能过得更好。”韩承安正色道。
　　“不早了，睡觉吧，你的伤需要休息。思月也休息吧，别睡得太死，守着点。”苏小姐看了看天，走到铺在地上蓝布的另一边侧身躺下。
　　满天繁星，抚摸着肩头的杏黄轻纱，韩承安发现这荒郊野外的夜空竟十分美丽。

　　第二天韩承安醒来时，发现苏小姐竟比他还早，只是她眼下似乎有点泛青。“早啊。”韩承安道，“没睡好吗？”
　　“嗯。想着要快点赶路，早点到小溪那儿补充饮水，很早就醒了。”
　　“在骆驼上打个盹吧，不知你给我敷的什么药，感觉伤口好多了，我可以走路。”韩承安瞧着她憔悴的样子实在不忍。又见她原先娇嫩红润的嘴唇变的干燥，甚至起了皱褶，便道：　　“瞧你，渴成这样，嘴唇都裂了。快喝点水吧。”
　　“你先喝，我就喝。”苏小姐固执的道。
　　韩承安知她为了他的伤着想，看来自己不喝，她是不会喝的。于是将水袋口靠着嘴，仰头，清凉甘甜的水刚一沾到他的嘴唇，就闭着嘴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迅速将水袋拿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破绽。笑道：“我已经喝了一大口了，这下你可以喝了吧。”
　　苏小姐这才接过水袋，喝了一口，又给思月递过去让她喝。
　　“我给你敷的药是我爹给我的金创药，平时我有个磕磕碰碰，划破手指的小伤也都是用这个药，效果很好。只是你的伤口太大，我把一整瓶都用完了，所以我们要快点找到药铺给你换药，所幸到了我说的那小溪再向南走半天就可以到大明朝的潮河所了。”
　　三人继续赶路，沿路的灌木渐渐多了起来，不时还可以见到几颗白杨树。
　　韩承安一路上又如法炮制的哄得苏小姐喝了几次水，看着她干燥的嘴唇稍稍润泽，心下颇为宽慰，只是当那他的身体渴望已久的水接触到他的嘴唇时，需要越来越大的意志力才能使他不至于当时就张开嘴将那甘甜诱人的水全部吞下肚，真是一种折磨啊，他自嘲，复又激励自己，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为一口水而折腰，早就决定要将这仅剩的水全部留给她，说什么也要做到。
　　“小姐，你说的小溪什么时候能到啊。”说到小溪，眼前立马现出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来，在她面前荡啊荡啊，惹得她更渴了，思月舔了舔嘴唇。虽然喝了几口水，但那几口怎么够啊，无异于杯水车薪，现在不管他们如河节省，仅有的水也在几个时辰前喝完了，这没有水的日子可真是难熬，看看小姐，原本水嫩水嫩的肌肤都变得没有光泽了。
　　“就快到了，差不多再走两个时辰，思月，你再忍忍。”苏小姐哑着嗓子道。
　　韩承安听了那嘶哑的声音一阵心痛，忙对苏小姐道：“你别说话了，不如这样，我吹口哨给你听，好不好？”
　　苏小姐嗯了一声。
　　一声翠鸟的鸣叫从韩承安的口中逸出，清脆响亮，接着是画眉，婉转低吟，又杂着麻雀的吱吱声，和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叫声。细细听来，在这些鸟鸣中又似有两只鸟在对着鸣叫，一只殷勤迫切，不断的发出最美丽的声音，一只高傲冷漠，常常打断另一只的歌唱，刺耳地插进去几声鸣叫，可是渐渐的刺耳的鸣叫又变成了另一只鸟歌唱的和音，最后两只鸟的鸣叫融为了一曲最动听的旋律。
　　“简直是一曲凤求凰嘛。”苏小姐暧昧的笑。
　　“别说话，别说话，你听我吹就————”韩承安话说到一半，嘴兀自一张一合，突然没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