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小抖抖

2、第 2 章

　　兰姨带着我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回身，对我身后的两个男人挑挑眉，“我便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去吧，也无多远了。”说完便要按来时的路返回去。

　　我急忙伸手要拉住她，却只能拽到一截裙角，“兰姨，别把我扔这儿。”

　　她只回头看了看我，拍掉我拉住她裙角的手，“如今秦家散了，回去也只余间空宅子。待我处理还这边的事便去接你回来。”她又对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催促他们快快带我离开。

　　我被他们半架着走了段路，终是到了条河边。远远一只小筏见到我们慢悠悠地渡了过来。一个男人开口道，“春梨姑娘，这全是你那兰姨的主意，她要把你送走，自己独吞了秦家的家财，日后你想起这码子事儿来，可莫要怪到我们兄弟二人头上。我们也全是混口饭吃。”

　　我心知这事再没挽回的余地，只得问，“那你们可知，她是要将我送到哪里去？”

　　“听说临河镇上有个姓钱的财主。你便是要去给他做第六房姨太太。”那男人讲完还兀自怪笑了几声。我只觉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烈日下出了一身冷汗。可如今木已成舟，已容不得我回头。

　　秦家半年前随爹爹的辞世便败了。他临终前还在懊恼未能留下个姓秦的儿子来继承家业。他怕死后布庄再无人打理，那些赊了帐的货商纷纷来讨债，便把烂摊子尽数归到我的名下。可他万没想到，平日里惯不问生意事的兰姨贪图家财，生生都夺了去。

　　我知她还记恨我杀了她未出世的孩子。如今堂堂怀河镇秦家千金被下嫁给一个土财主做小妾也没有怨言，更何况这风光的名号还只是表面上的。她对我做的这些事，我也只当补偿她。

　　尽管偿还不了一条人命。

　　那两个男人见我踏上了小筏便哼着调调回去找兰姨领赏钱了。我站在竹筏上，听着船夫撑船时船篙探进河流传来的阵阵水声，微觉有些晕眩。迷糊中还惦念着后院里那株桃花和那块刻着“秦念桃——秦家第五代子孙”字样的灵牌。

　　它们全都属于我，可全都不是我的。

　　现如今，我能从秦家带走的只是身上穿的一件质地极好的月白色长衫。上面绣着的一朵朵梨花开得正灿烂，而我，未来得及盛开，便将枯萎。

　　“小姐，到了，下船吧。”

　　恍惚间竹筏已靠岸。我被船夫扶到岸上，抬头便瞧见一个长相凶悍的男人朝我走来。

　　“你便是秦春梨吧？”那男人声音粗哑，语气却是格外温柔。

　　我微微点头，伸出手。他转头对个不起眼的人吩咐两句，便扶住了我。

　　他的手心温暖还有些潮湿，掌中有薄茧。五指勾住我的，略微有些刺手，我低头不敢看他。第一次走出秦家宅子，第一次与陌生男子有肌肤之亲，心里有些发慌，我不知他是谁，却可以放心把自己的手交给他，同时交出的，还有我未知的未来。

　　那个不起眼的人带着四个轿夫来了。我坐进轿里，看见里面搁着一套绣着龙凤祥和的嫁衣，和一个嵌了红玉的簪子。

　　“里面有衣服，你在路上换上吧。等会儿带你去梳妆。”声音低沉，是他。

　　我缓缓地拿起那套嫁衣，这上面绣的图案和拿在手心细腻的触感我都无比熟悉。这是娘亲在我还小的时候为我准备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绣的。她还曾把我抱在膝上，笑盈盈地说，“待梨儿长大了，娘定会给你找个翩翩公子，如梨儿这般精致的姑娘，平常人家可是配不上的。”那时，我还听不懂娘亲的话，只是傻兮兮地笑。

　　而现在，我将要穿上这套衣裳，去与那素未谋面的夫君拜堂。我不知他是不是翩翩公子，亦不知他人品如何，只知在我上面，还有五个女人。我将要与她们姐妹相称，自此共侍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