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哪匹马的王子》刘晴

7、——第七章——

　　——第七章——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天大晴的时候海是灰色的。
　　一直被蒙蔽着，以为海是蓝的，天也是蓝色，海天连绵，相应成辉。原来这一切不是那么确实的，不能那么样的为了认定的美丽让他们轻易妥协。
　　你让我忘记你的好，我怎么也办不到。
　　海水一遍一遍的冲刷着沙滩，已经六点多了，春末的天仍然亮着。我一个人，双脚陷在沙子里，眼泪喷薄而出，你却怎么也看不见了。有人说黑夜和白天只相隔了一瞬间，我原本坚信着它在比喻你我，于是拼了命的去追赶。如今望着眼前的景色却不得不失笑否认。还有一个黄昏，还有一个日落。不能为了直觉的浪漫把它们忽略。
　　你让我去喜欢别人。
　　我并不怪你残忍，甚至有时候我可以用一刹那的时间明白你为我好的苦心。但是我很想让你知道，有一种爱情在生命中只燃烧一次，激情退了，剩下的并非疲倦，而是一地的灰烬，不再能够点燃了，不再能觉得温暖了。

　　电话里姚潜平静的声音和那特有的淡淡语调仍然在耳边盘旋。
　　他说：
　　“我们其实并不合适。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说：
　　“你觉得我的那些好，都忘了吧。”
　　他说：
　　“你喜欢别人吧。我们都不用再这么辛苦。”
　　他说：
　　“楚薇，你在听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突然了一点，但是我想明白了，所以就决定立刻告诉你。”
　　他说：
　　“如果你想不明白，再给我打电话吧。”
　　后来他没再说什么，轻叹口气，让电话响起“嘟嘟”声。

　　我坐了连夜的火车到青岛。
　　窗外很黑，我却一分钟都没睡着过。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冲动的坐上火车去追赶他，反而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说他想明白了。
　　而我想知道他究竟是看见了什么，想了什么。这样我才可以回去跟他辩解理论。
　　清晨七点半下了火车，随着稀薄的人群走出站台，那一刻我都没有想过去学校找他，反而是坐上出租车，来了海边。
　　我现在不想见到他。不是不想，是害怕。因为他说出任何话，我都无法去反驳，无法让他回心转意。我要先明白为什么。我要把一切都弄明白了，再去指责他。
　　这次我一定要指责他。为什么这么轻易的，放弃了我们之前的感情。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竟然让他要求我忘了他的好都不要再喜欢他，竟然让我去喜欢别人。
　　姚潜你，太过分了。

　　从海边走回公路上的时候发现草坪是刚剪过的，短短的毛茸茸的，却郁郁葱葱。于是脱了鞋，踩在上面。
　　沙滩上还有人，散步或者追逐嬉戏。
　　我突然想，如果刚才某一瞬的念头成了真，真的把那些爱埋在了沙里，那么这一步一步的脚印早晚会深到让它再露出头来，让我看到。又是这样的被人践踏，还是我自己随身带着的好。
　　还有，我想跟姚潜说。我看见了他的那片海，却没想要放弃他。
　　所以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沿着公路继续走，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听见汽车的喇叭声，我回头看时一辆破旧的白色敞篷车已经泊在了路旁。
　　“hey! wanna a lift?（嘿！要搭车吗？）”
　　我歪头，勉强的笑笑，摇摇头，同时看见那人金色头发在斜阳下泛出动人的光泽。
　　“sure?（确定？）”他挑眉，说不出的好看。有着白种人的轻浮，有着年轻人的热情以及张狂。
　　“fucking sure.（XX确定）”我点头。
　　果然在沉静了几秒后传来了一阵大笑。副驾驶上的男孩，明显是一个abc。皮肤被刻意晒得黝黑，裸露着健康的上身。
　　我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开始明白，行尸走肉是一个什么概念。
　　姚潜，你看，没有你，我好像空了。
　　从前那样被你尖锐的拒绝，都比不上这样的疼痛。你给了我的那些，我知道有所保留。我也知道你并没有象我喜欢你这样喜欢着我。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竟然这么脆弱。4年的暗恋，换来半年的在你身边，而你却希望，它从来没发生过。
　　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从来不觉得辛苦。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你告诉我。

　　不知不觉走到下一个路口。我才抬头，左右张望，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你迷路了？”
　　仿佛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看去，才发现那辆敞蓬车依然在身边，跟我的步伐一致的缓慢前进。
　　金发男孩换上中文问我。
　　“没。”
　　我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头，双手插兜，再次歪头看看那片海。
　　夕阳西下，海面上有一条金色的亮带，波光粼粼，好看的不得了。不知道姚潜是不是也看过这个景象。
　　“嘿，你怎么了？一副失恋的表情～！”车停了，金发男孩不开门跳下车，走到我身边，笑眯眯的说。
　　听见“失恋”这两个字，我脑子象被锤子锤了一下，晕了半分钟，之后转头看着说话人，屏气，瞪眼：
　　“没错，老子就是失恋了！”
　　奶奶的！那壶不开你给我提哪壶！想死是不是！
　　“啊？”
　　金发男孩呆住，张大嘴巴，一副吞生鸡蛋的表情。

　　可是……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和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海风仍然轻柔的吹过，我仿佛能听见它节奏的变化。而我却感觉除了这风的声音，世界停了下来。
　　眼前一片模糊的景色，只是隐约间看见海的蓝色，光的金色，日落的红色。
　　我愣愣的看着这些朦胧的颜色，不敢眨眼。恐怕那些泪水涌出来后，世界又会变得清晰，我又会看见他看见的这些景象，美丽耀眼的残酷，好像现在我对他的感觉。
　　可是，眼眶很酸。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最终，还是要面对…………

　　挣扎间一个阴影缓缓的笼罩下来，挡住我眼前的光，我有些惊讶，却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
　　肩膀上抚上一只温柔的手，背后也被有力的支撑住。我被抱紧在一个怀抱里。

　　他的肩膀很宽，他的味道很干净，他的身体很温暖。他的呼吸在我耳边。
　　他轻轻的有节奏的拍抚着我的后背。
　　他让我觉得终于安全。
　　所以，泪水和呜咽声最终汹涌而出。
　　紧紧的抱住他，怕他下一秒再次离开。这样的味道，这样的体温……
　　“姚潜…………姚潜……”
　　“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我做错什么………”
　　“你不要…………我不要跟你分手…………”
　　“不要不要不要…………………………”
　　“姚潜………………………………”
　　“……”
　　“姚潜………………”

　　“哭完了带你去兜风吧。”
　　耳边的呼吸变成一个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有一瞬间仿佛被从美梦中拉醒。果然，不是他呢。
　　相似的肩膀，相似的温暖。却终究不是他。想方设法的自欺欺人最终还是被揭穿了。
　　可是，我却还是用力的把脸埋进这个胸膛里。再多一分钟，半分钟，十秒钟，再多一秒钟也好，让我觉得这真的是他，让我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让我觉得我仍然安全的在他怀里被他保护着。
　　而不是相反的，被他伤害了。

　　海风不再柔和，因为车速很快，刮到脸上，变得凛冽起来。
　　我坐在敞蓬车宽敞的后座，旁边是张牙舞爪自说自话的金发帅哥，而前面那个一手撑在车门上一手握住方向盘似乎漫不经心开车的男孩，就是刚刚借我肩膀哭了一通的好心人。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晒得有些黝黑的健康皮肤在阳光下有些细腻的光泽。仿佛不那么真实。
　　我伸出手，认真的感觉着风从我指间滑过。因为我开始在想，究竟这是不是一个梦。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梦，他没离开我，我也不在海边。
　　可是再抬头看看逐渐变得不再耀眼的落日，却只能叹气。
　　姚潜，我多希望，这真的是一个梦。

　　夜幕降临，我终于把意识来回脑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陌生的城市，我没有家可以回，没有地方可以去。
　　掏出手机才想起早已经关了机，现在打开想必里面塞满了短信吧。
　　果然，等光亮起来没多久，屏幕上的小信封就迫不及待的闪个不停，自己失踪一天，换来10几条短信。
　　“楚薇，我跟你说，我今儿终于见着你哥的内个魔头教授了，实在了得，咱们不是对手，快撤，让楚然自己解决吧！”
　　“楚薇，你干嘛呢？刚才发的短信也没回。你下午有啥安排？我突然想吃泰国菜了，去香蕉叶子吧？”
　　“我说你失踪啦？手机也关着！没电了？开了机打给我啊。”
　　“你没事儿吧？”
　　“楚薇我跟你说，你赶紧给我回电话啊！我刚才打到你们宿舍，你同学说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就再没回去过！你想干什么你？！赶紧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
　　“你不是出事儿了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电话还是打不通？！楚然在我旁边呢，你赶紧给我们打电话！不然真急了啊！”
　　“楚薇！！！！！！！！！！！！！！！！！！！！！！！！！！！！！！！！！！！！！！”
　　“……”
　　“……”
　　“……”
　　……
　　百分之八十都是小黑的短信。内容不看大概也可以料到。
　　中间穿插几条楚然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快给我打个电话。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听见没有。”
　　“不管你在哪儿，赶紧回来。我还没告诉爸妈。你别让我着急。”
　　“我想了一下，是不是内个姓姚的有关？无论如何你赶紧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你麻烦大了，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口气果然非常楚然。
　　思路也的确像我哥。
　　没错，全被他猜中了。

　　车停在海边，那两个人去买啤酒。
　　还真放心，不怕我把车偷走。晚上的天气有些凉意。
　　我举着手机想了一会，还是打了出去。
　　“哥。”
　　“你在哪儿？”
　　听见楚然的声音似乎安心了很多，除了他声音中隐隐的怒气。
　　“青岛。”我说。
　　“什么？！你去那儿干什么？！”
　　就知道，他一定会发疯。
　　“没什么。”我捋顺被风吹得纷乱的头发，“看看海。”
　　“你疯了吧你？！你……”
　　“她在哪儿？？”隐隐听见小黑在电话那边问。
　　“青岛。”楚然回答。
　　“什么？！！！她疯了她？！……”……“楚薇！你疯了吧你？！你去那儿干什么？！”
　　小黑抢过来电话大吼。
　　我听着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你干吗把楚然的话都重复一遍？”
　　“少废话！我看你就是疯了！你他妈的去那儿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来！！”
　　“你……”我叹气，“你把电话给楚然。”
　　“给谁都一样，我限你5小时之内回来！听见没有！不然你死定了你！”
　　“给我。”不等我说话，楚然拿过电话：
　　“不管出什么事，回来再说。”
　　“嗯。我看个日出就回去。呵呵。”
　　海平面跟天连在一起，都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蓝色。
　　再看个日出吧，我想他一定也看了日出。
　　也许看了日出，就能明白了。
　　“看P！”楚然终于也爆发，“赶紧给我回来！”
　　我苦笑：
　　“我想回去现在也没车啊。明天早上就回去。”
　　楚然顿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现在安全么？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我抬头，看见那两个身影晃回来，心想，现在这种情景要是让楚然知道了，他不杀了我也得逼我去自杀。不过，他们两个，应该不是坏人吧。
　　“很安全，放心吧。我也已经20岁了。而且你忘了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楚然不屑。
　　“放心吧。我明天就回去。别告诉爸妈。”
　　“你明天下午3点之前不回来我就告诉他们。”
　　“知道了。”
　　“给我给我……”小黑又在一边抢电话。
　　“你明天最好给我坐第一班车回来我告诉你，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你给我边儿去。”我撇嘴。
　　“上车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本想说不用了，但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从车站到家的那条路可能会很难过吧。

　　沙滩很软，我脱了鞋走上去，席地而坐。
　　两个人影随后而来，在我身边坐下，摊了一地瓶瓶罐罐。
　　“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请你喝酒吧。”金发帅哥伸手递过来一听啤酒。
　　我想了想，伸手接过，“谢了。”
　　三人各自拉开罐子，举杯致意。
　　啤酒很凉，滑过喉咙后才尝出它的苦涩。平时这种滋味我是恨的要死的，今天不知怎么，却觉得有些恰到好处的味道。
　　我突然发现，我仿佛已经忘记了我为什么难过，只是清楚的记得我很难过。
　　哦，对了。是姚潜。
　　姚潜说，我们分手吧。
　　天气有些冷，风却不大。海面很平静。其实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三个人默默的喝酒。
　　“喂，你真的失恋啦？”
　　我歪头，看见金发帅哥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隐约表示着好奇。
　　“是啊。”
　　我喝一口酒。看向海的方向。
　　“我很喜欢那个人啊。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我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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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那个
　　我也很想写那个

　　先更新这个吧。至少希望大家知道我还在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