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墨衣行

1、魂归何处

　　我不知在虚无黑暗中沉睡了多久，也许十年二十年，也许不过数天。直到他唤了一声睁眼，似拂风流水，于是我再见了光明。

　　一．
　　屋内几缕暮色，一方铜镜隐隐约约映着个少女的模样。
　　我凑近了瞅了瞅，陌生得很。
　　我记得我该是死于宋国灭曹后那场铺天盖地的饥荒和霍乱，虽不确定是否有人收殓，但绝计不是这幅模样。
　　抬抬衣袖，丝绡轻柔。左右环顾，窗外绿意昌盛，非陶丘之境。
　　不容我多想，这身躯似自有主张，轻车就熟得开始走动。
　　而心内的我真是，恐慌得很。
　　迈出房门再转了几折长廊，又拐进一间膳房，我沏了一盏茶又捧着接着走。像被捆在一顶轿子里似的，动弹不得只由着被驱使不知何方。我躲在这幅皮囊里忐忑着自己是投错胎还是鬼上身，奉着一碗茶又要去见何人。
　　四周安静得只有裙裾摩挲的声响，一点儿生气也没有。再行进隐约可见一小座亭台和负手而立的背影。尽管手脚不受我左右，但是眼皮子还是很听话得垂了下来。
　　我捧着茶在那人身后数步停了脚步，那人接了茶也不说什么。似乎这一切都是家常，而我是在偷偷窥看的那一个，古怪的是，这里只有我同他而已。
　　“抬头。”这个声音，错不了，就是这个人。于是我又不受自己控制得把脸微仰，直到与他四目相对。那人抿了个笑容，我感觉到他满意的愉悦——是感觉到的。
　　“你可以先退下了。”他再度背过身去，似是举目出神。我打了个激灵，全身上下像解了捆绑一样。偷偷活动了手指，是了。我欣喜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个窘迫得问题。
　　“我……”我试探得张张嘴，所幸还是可以说话的。“我要退到哪里去？”
　　他转过身来笑道，“是了，我忘了。那你是想自己到处走走呢还是就回你的房里去？”
　　其实我满腹疑问，但满脑子就一个念想，我害怕眼前的这个人。
　　我本该是个死人，而是这个人让我又活了过来，或者是变成了个别的什么，就算我成了最可怖的鬼，那他也比我更可怕。
　　“我随便走走，随便走走。”不知是不是这副皮囊把我的窘迫写在了脸上，他好笑得看着我，我犹豫了下要不要挥个手还是欠一欠身，最后还是低头随便找了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