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成婚》云韵

1、第 1 章

　　孤单的月儿在天际徘徊，几个散落的星子散发着清冷的光。夜色下的罗岩山黑黝黝的一片，偶有夜风吹过，松涛低鸣。在山间的一避风处，有一座小巧的房舍，从那窗透出了淡淡的灯光。

　　沈晓晨捧着盛满了黑色药汁的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房内有一简陋的竹床，上面卧着一名古稀之年的男子，床边还有一名年轻的男子守在一侧。

　　即使只瞧着那年轻男子的背，都能感觉一股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沈晨晓心里不自觉地叹了一声，又迅速将心底忽然腾升的那丝酸涩强压了下去，快步上前，在那年轻的男子身后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低声说道：“师兄，药好了。”

　　那年轻男子听了，微微侧过身子，那漂亮的侧脸轮廓就让沈晨晓一览无遗，原本强压下去的异样再度泛滥起来。他的这个师兄不但武功高强，就连长相都是江湖里数一数二的。

　　许是不满沈晨晓的呆愣，那年轻男子低低地说：“快。”那声音竟清冷如月，好听得紧。

　　沈晨晓迷乱的神智终被唤了回来，连忙端着药上前，俯下身子对那卧床的师傅说道：“师傅，药来了，您就喝了吧。”

　　沈晨晓的师傅——徐璘乾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了沈晨晓一眼，复又闭上了，气息低不可闻。
　　“这药……不喝……也罢……”

　　“师傅，您怎能这样说呢？喝了药，您的身子就会好起来。”沈晨晓低声劝说着，心里却是明白，师傅此际已经的强弩之末，恐怕今晚就是老人家的归期。

　　他跟大师兄叶扬都是徐璘乾的入门弟子，两人早就出师。尤其是叶扬，天生就是骨格清隽，是万里无一的武艺人才，短短的六年时间，手中一把长剑在江湖中已无敌手，被尊为“剑圣”。只不过，很少人真正见过这年轻的“剑圣”真容。在那江湖人的心目中，剑圣乃是一个百花苍苍的老头子。

　　而沈晨晓则比叶扬逊色了许多，徐璘乾的武学造诣相当高，教给徒儿的东西也是江湖上最为上乘的。可是有了好师傅，还得靠徒弟自身的领悟能力。这沈晨晓虽然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在武学上，可怎么也无法追上大师兄的步伐。内力的修为平平，无法练就那精妙的剑法。无奈之下，徐璘乾只能让他练习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苦练了十几年之后，沈晨晓的轻功才算稍微能见人。

　　所以，在这弥留之际，徐璘乾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徒弟。他一生就只收了这么两名弟子，一身的武艺及关爱全浇筑在两人身上。大徒弟叶扬向来都是强势而优秀，从不让他操心。可是沈晨晓却是心思单纯，一肚直肠子，加上又是自小失了双亲的，怎能在这纷繁复杂的江湖中立足？

　　更何况——这孩子，一门心思全在叶扬身上。

　　思及至此，徐璘乾心里更是不安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当初知道沈晨晓的心思时，他是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好干净的。可是当真的提起剑时，他却是心软了。是啊，当初将沈晨晓捡回来的时候，他才三岁多一些，一天里头有近六个时辰是在哭的。是他当爹又当娘的将晨晓拉扯大，亲如父子，这一剑又怎的刺下去？

　　男子爱上男子这档事无论在朝堂上还是江湖中，都不算是什么少见之事。只不过终不能登大雅，被人耻笑是在所难免。更重要的是，叶扬他根本就是一个冷漠到极致的人，心里头只有剑，绝无其他丝毫的杂念。否则，他的武功也不会那么高。

　　所以，这沈晨晓只是单方面的痴恋。

　　伺候师傅服药后，沈晨晓细心地给师傅擦净嘴角，又给他掖好了被角。看着徐璘乾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子，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掉下来。一旁的叶扬瞧着他这副模样，两道漂亮的眉毛动了动，目光更加冰冷了。

　　沈晨晓仿佛感觉到那如利刃一般的目光，拼命地吸吸鼻子，硬是将泪水逼在眼里，不让它们滴出来。

　　倒是徐璘乾轻轻地笑了笑，用那几乎不可闻的声量说道：“晨晓，不用这样，为师还能撑几天。”一句话未完，就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那动静大得厉害，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一样。

　　沈晨晓连忙抚着徐璘乾的胸口，急急地说道：“师傅，师傅，徒儿知错，您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

　　徐璘乾笑着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些日子他的病情反复，时醒时睡的，如果不是有深厚的内力支撑着，恐怕早就到阎王殿走一遭了。不过，病来如山倒，徐璘乾已经是油尽灯枯，即使有大罗金丹无用。

　　他曾对两名徒弟笑称自己能称霸江湖那么长时间，算是死而无憾。可是沈晓晨却从他的眼里解读出了无尽的哀伤和眷念，那个人明明知道他在等，偏偏不肯前来和好，倔强得像头牛。不过这次师傅已经不能再等了，哀莫大于心死，这么多年，师傅终于死心。只是遥遥黄泉路，师傅也得自己独自一人慢慢地走了。

　　沈晓晨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偷偷地望了大师兄叶扬一眼，见他脸上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心里叹息一声，便转身要离开。

　　没想到叶扬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清冽的气息两三步就越过他，往外头而去。沈晓晨连忙低声唤道：“师兄，你要上那儿？”

　　叶扬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却没有答话，而后又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院子。沈晨晓皱眉，知道这位师兄是冷脸冷心，也许师傅的病根本就没有入他的心吧——

　　不对，如果师兄不在意师傅的病，他怎么会守在师傅身边呢？要知道，师兄自从出师后就很少呆在山上了。

　　沈晓晨摇了摇头，端着药碗向厨房走去。他得去给师傅熬些白粥，等他醒后能吃点东西。可是待他到厨房一看，却瞧见米缸几乎见底，心里暗付道：明天得抽空下山买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