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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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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轩,是不是确有此事?"见颀急忙拉着呆立在那儿的启轩问道。
"不是的,爹,当时他们是有这么说过,可是我没有答应,我说过我会还钱。"
守业在旁冷哼了一声,问道:"还钱?哼!那钱呢?我怎么都没有看见?"
启轩瞪了守业一眼,转身对钱继才道:"岳父,这钱我一定会还,可是这和晖云庄的股份无关,如果要算,就算在我华启轩的头上!您就算是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请您看在玉蓉的面子上,更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叫堂本先生别打晖云庄的主意了,行吗?"
"爹,别理他们。"守业推开了启轩,叫道:"没钱还就以晖云庄来抵押,这是天经地义的。"
一旁的启恒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喊道:"不行,晖云庄是我们华家的祖业,绝不会给你们一分一毫的,你们要做狗,我们不反对,但是要用晖云庄做交易,两个字,不行!"
"狗?你说谁是!姓华的,你好大的胆?"守业恼羞成怒,冲上前就给了启恒一拳。
启恒也不甘示弱,两人扭打在一起。然后,拉的拉,打的打,大家乱成一团。
"砰!"只听一声枪响,把屋里的各位都吓的停下了手,铺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朝着枪声的地方看去,只见屋顶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被子弹打穿的洞。
堂本收回枪管,吼道:"我来这里不是听你们吵架的。"接着,他缓缓地走到见颀的身边,道:"华老板,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别把客气当福气,最好乖乖地和我合作,不然的话,我的下一枪可不只是打穿你们的房顶了,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厉害。"
"小日本鬼子,有什么厉害的?"伙计阿海在一旁轻声地嘀咕着。"砰!"又一声枪响,顿时血溅四周,阿海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阿海!"启轩急忙冲过去,半抱起阿海的身子:"你怎么样?阿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快来人呐,送阿海去医院!"
阿海用手捂着枪伤,可是血不停地从他的手指缝涌出,他费力的喘着气,道:"大……大少爷,不……我……我不行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我……"话还没说完,阿海便瞪大着眼睛,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阿海!阿海!"大家都围着他身边,痛苦地呼喊着。
启轩用手拂过他的脸,帮他闭上了双眼,然后抬起带着泪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堂本。
堂本很不削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阿海,道:"我说过了,谁和我们作对的,就得死。大日本帝国,了不起!"
"大日本帝国,了不起!"身后的日本兵也举起手呼应着。
伴随着一阵笑声,堂本带着一群日本兵离开了晖云庄,身后还跟着同样被吓得不轻的钱家父子。
办完阿海的事情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佩如还坐在大厅为他们等门。
"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启轩问道。
"你们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呀。"佩如上前搀扶着见颀,焦急地问道:"刚刚听炳全说晖云庄有日本人来闹事,还开了枪,真是吓死我了,现在怎样?没事吧?"
见颀摇了摇头:"没事,现在没事了,你别担心,快去睡吧。"说罢,便扶着佩如的肩向外走去,还对启轩和启恒使了个眼色,显然不想让佩如太过于担心。
"对了,我差点忘记。"佩如突然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道:"你们跟我来。"
见颀父子跟着佩如来到了书房,佩如从兜里拿出一封信,轻声说:"今天下午,我收到了启文的来信。"
"启文的信?快给我看看。"启恒第一个抢过信封,看着上面熟悉的字,激动地叫道:"启文,真的是启文,谢天谢地,他还平安。"
"快,念来听听,启文说什么。"
"恩,好。"启恒连忙打开信纸,念道:
父亲母亲大人见字如晤:
自儿离家至今已三月有余,音信未通,累父母担心,儿深感愧疚,只因时局动荡,战事吃紧,信息难通,望父母大人见谅。
儿现已正式成为七十九军随军记者,记录将士浴血奋战之点滴,时时为之热血沸腾。然南京政府懦弱无能,□□只知将枪口对向中共,如此则抗日无望。昨日,七十九军已接到上峰命令撤出上海,值此民族危亡之时刻,我辈惟有投身战场,方上不愧对国家,下不愧对父老乡亲,故儿已决定与志同道合之友人共赴东北抗日前线,继续为抗日大业尽己之责。此去千山阻隔,路途万里,信息更难通畅,此信或为最后一封家书,儿决意为国家民族义无返顾,万望父母勿以儿安危为念。
七十九军撤出,则上海难以保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苏州亦危矣,父母宜早作打算。目前香港尚相对安全,可考虑前往暂避。
大哥二哥,恕弟不能尽孝堂前,拜托二位兄长照顾好父母。
望吾之至爱亲人保重,盼抗战胜利之日,再相见!安全起见,此信阅后应焚毁,切记。
不孝子启文敬上
启恒合上信纸,满脸忧心忡忡,抬头问道:"爹,这场仗真的会打的这么厉害吗?那启文岂不是十分危险?他说会打来咱们苏州,那我们……"
见颀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道:"现在,谁也说不清明天会怎样,走一步算一步吧。"顿了顿,他目光看向远方喃喃道:"至于启文,不愧是我华家的子孙,我华见颀的好儿子,我为他骄傲。"
启轩拿过信纸,再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火柴,点燃了信纸。火光在他的眼中闪烁着,仿佛在灼烧他的心,他唯有期盼:"好人一生平安,启文一定会没事的。"
身旁,启恒望向窗外,双手合十,心中仍然默念:"老天爷,只要启文能平安的回来,一切都成过眼云烟吧,启文,我只要你平安。"
清冷的月光中,繁星点点,好似盈盈的泪光,伴随着肝肠寸断的牵挂,这也许就是刻骨铭心的思念。
同一片天空,同一轮圆月,启文同样也在思念着他的家人,思念着爹娘,思念着大哥、二哥,还有……羽祺。
他长叹了口气,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逸澄,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明早还有一个采访的任务呢。"
"刚赶了一篇稿子,帮若川那边排了版,还不困。"逸澄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他的双眼,问道:"怎么?又在想她了?"
"没……我没有。"启文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唯有转过头,有意避开逸澄的目光。
"还说没有,你呀,都想的出神了,我这么大个人坐在你身边,你都没有发现。"
"我……我只是在想我的家人。"启文吞吞吐吐。
"家人?那包括你的二嫂咯?"
"逸澄你……"启文又一次被他看穿,有些焦急:"为什么每次说到这事你都要这么直接呢,这简直是在逼我嘛。"
"对,我就是要逼你直视你自己的内心,身为朋友,我不想看见你整天这么折磨自己。启文,面对现实吧,她已经是你二嫂了,忘了她吧。你这样白天不顾危险,永远冲在第一线,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而夜晚,你又……哎……这又何必呢?"
"我也希望我能忘记,可是,刻在心坎上的伤,要把她遗忘,谈何容易?也许,像现在这样,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救国救民,反而能使我活得充实快乐一点。"
"启文……"
"好了,不说我了,你现在准备如何?人家若川可是为了你才跟着来的,你呢?应该也有所感动有所行动吧?"
"哎呀,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我头上来了。"逸澄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你呀,每次都是这样,转移话题真是你的强项。"
的确,逸澄和启文分手后不久,时局就越来越乱,她父亲为了安全起见,便将夫人和女儿接回了南京。逸澄心里真是一百个不愿意,就算是只能做朋友,她还是希望能留在启文的身边,共同为了他们的理想而并肩作战。
在南京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盼望来自苏州的消息,而若川,基本每周都会给她写信,给她讲着苏州的点点滴滴,看着信中描绘的同学们积极支前,热火朝天地组织抗日募捐、义演等活动,她觉得她这样躲在父亲的保护伞下,是无知的,是懦弱的,甚至是罪恶的。所以当她知道启文等人去支援前方做战地记者时,她说服了父母,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就这样,若川陪同着她,报名了第二批战地记者志愿者,来到这儿和启文等同学会了面。
到了这儿,她才得知启文家中发生的事情,她心疼,她难过,但是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再次沉迷,因为,启文的心中永远不会有她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角落,都是奢望。
至于若川,我真的能接受他吗?也许尝试着改变,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当初,我不也是这样劝说启文的吗?
逸澄抬头望向启文,那份孤寂且绝望的眼神,还是会牵动着她的心……
正当两人沉思着,突然远处又传来"咻……轰……"的声音,顿时火光熊熊。
这对于战事频繁的东北地区而言,已经司空见惯了,大伙都纷纷往防空洞跑去,而每次,启文总会帮忙去疏散人群,自己留到最后,这次也不例外。
逸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只能叹息摇头,或许他真的只有把自己一心投入进工作,才能忘记内心深处的煎熬和痛苦吧。
终于,随着日本人的野心越来越大,一场轰动全国的战役--七七事变在卢沟桥打响。
日军在七月七日当晚对位于北平西南郊的卢沟桥发起进攻,防守部队竭力抵抗终因众寡悬殊而退守宛平县城。第二天凌晨,日军向宛平城发动进攻。早有防备的中国守军同仇敌忾,奋起还击,打得日本鬼子人仰马翻。日寇吃了亏,便拉来大炮。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宛平县城的东门和西门被炸开了。虽然最后守军击退了日军重新夺回了卢沟桥,但是这场战火让整个中国为之一颤,从此日军开始对华的侵略战争。
时局动荡,国人都人心惶惶,苏州也不例外。防空警报隔三差五地拉响,市民们均带着被褥涌进狭小闷热的防空洞中,进行着所谓的防空演习。
大街小巷,日本鬼子□□辱略,无恶不作,见到老百姓就要叫他们鞠躬,违反者,不是打就是杀,还有些无辜的女性,经常会受到他们的侵犯。
晖云庄在这种局势下,也无奈地落入了钱家父子和日本人的手中,华家人只能在旁暗自伤心,保着命等待着抗战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