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这么多年上早朝养成的习惯让我很早便醒了。侧头，周景已经醒了，正在看书。
“喂。”
我出声唤他。
“嗯？”
“我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周景低声重复了一句，突然起身朝床上走来。我一惊，立马叫停他。
“哎！你先，先别过来。”我在床上扭来扭去，还好有被子盖着，周景应该看不到我现在的模样。
即使没有起身，我也能感觉全身似乎热乎乎的，很烫，但又不至于太热。同时也觉得痒呼呼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贪凉发热一样。
只是，我平日里全身冰凉，平日都是靠外物来取暖，这般自身发热真的是千百年来的头一次啊。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周景见我并无大碍，又退回去，继续抱着书看了起来。
好半响，觉得身上的热度终于慢慢退了去，我才转过头，唔，周景再看的是我前些日子从宫里偷偷盗抄的一些古怪阵法册。想起来了，那个遇见分叉向右一格，正是这本册子上写的。
呸！害大爷我白白丢了一回脸。
不过，我的眼力有这么好？那册子翻卷开来，我似乎能看得见上面的小字。再吸吸鼻子，这悠悠的香味是平日里上早朝经常去买的辅兴坊的胡麻饼。辅兴坊明明离我家有隔了几条横街呢。
“既然醒了，便起来吧。”
周景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传了过来，让我一阵气闷。
呸！要不是大爷我嫌热把衣服都蹬了，至于现在还得扭来扭去的穿衣服吗？我们又没熟到可以坦陈相见的地步。
呼哧呼哧的了半天，终于可以掀开被子去披外衣了。鼻子里还残留着胡麻饼的香味，不然早膳就出去买个胡麻饼配清粥吧。
只是，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胡麻饼有股腥腥的味道。
走在去往胡麻饼的路上，周景突然开口道：“你方才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不一样？”
我偷白了他一样，没说话，难道要我说，我这个千年老鬼，今早突然发起烧了？想想就觉得很不可相信。
所以我随口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也没什么，大概是不适应睁开眼突然换了一个人吧。”
周景的脸上若有所思，倒是没有在开口了。
于是我俩一路无话的走到了辅兴坊的门口。
胡麻饼是胡人吃的东西。做法很简单，把饼掺上胡麻贴近炉火中烧烤而成，外皮薄脆，内里香软，内里有肉馅或者糖汁，一口生香。一经传入长安城，因奇异的做法和可口的味道，十分风靡。
辅兴坊在一条狭小的横街里，左右都是些吃食摊头，平日里往来的也都是些早起干活的人。
“楚大人，今儿个可来的有些晚啊。”粥铺的张老头，趁着给人舀粥的空闲，朝我乐呵呵的打起了招呼。
我笑了起来，不管到哪里，下层人民总是比上位的要淳朴的多，对这些人，我的笑倒不是装出来的。
“张伯，给我两碗清粥凉着，我去买两个胡麻饼，回头过来喝。”
张老头一听，放下舀粥的勺子，拉着我的袖子走到暗里，四处看看，小声的说：“楚大人，你没听说？”
“听说？听说什么？”我越发感慨，怎么我才离了长安城几日，城里竟然多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了？
“辅兴坊啊。出凶事了！”
“什么？！”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惊疑的大叫出声。张老头责怪的看着我，拉了拉我的袖子，还不忙再四处看看。
我收起笑容，认真的看向张老头，“张伯，你说的灭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安城做胡麻饼的有十几家，但论口味，第一个引进的辅兴坊是最地道的，而且价格也比其他几家低了点，呸！那个不开眼的竟然动了大爷我最爱的辅兴坊？！
“楚大人还记得张家不？前些日子啊，张家大火，大家伙全部烧了去。后来就隐隐有人听到里面传来怪异的声响。这不，辅兴坊的一个伙计前阵子抄近路从张家门口经过，听说啊，回来就直嚷着闻到一鼻子的腥味。第二天，那个小伙计就死了。”
“怎么死的？”我狐疑道。难怪昨日里去趟张家，门口荒凉的一个人都没有。
张老头再次压低声音，似乎怕谁听到一样。“好像心没有了，血都淌了一地呢。”
“而且啊。”还有而且？不过，这个心没有了，倒是挺像张家兄妹之前的死法。我继续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又死了一个。”
什么？！ 我正准备问个清楚，有食客来到了摊头。
“张伯！两碗粥！”
“诶！来了！”
“楚大人，大家都说辅兴坊最近不详，您还是不要去了。”说完，直起身，给那位食客舀粥去了。
我带着满肚子的不解从暗里走出来，抬头，周景还在原地等我。面色是惯然的淡定。我心里忽然也跟着安定下来，怕啥，天塌了周景肯定比我能顶着。
“张伯！给我留两碗粥。回头买了饼配着喝。”
“走！周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走了两步，我忽然想起来，又回头看向粥铺：“对了，张伯，我已经不是楚大人了！我辞官啦！以后见面叫我楚昭就好。”
老人被岁月勾勒的脸孔上，有着对我的仍去买饼的不赞同和担忧。我笑了开来，心却更加安定。
“走吧。”周景在前方等我。
“恩，走吧。”
辅兴坊不是个大门店，却在一溜儿的铺位摊子中间，也不算小。平常的这个时候，是辅兴坊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赶得往来的，都得排队候着。
但今日门庭却很清冷，便是有人经过，也是裹着外衣，低头匆匆而行，离大门远远的，好似里面有个吃人的猛兽。
周景先我一步踏入门内，我突然发现，似乎不管去哪里，周景总是先我之前。
似乎已经习惯没人会来，有个小伙计，正在堂前撑着头打瞌睡。
“给我两个胡麻饼，一个糖汁的，一个肉馅的。”
小伙计的头正点头慢慢往下。被声音惊醒，啪的抬起来，用力过猛，反弹到后面的货架上，捂着脑袋，他怨气腾腾的看向我和周景。
嘿。我不由的好笑，给你生意了，你还给这般脸色？
“我们店今天不做生意。”小伙计不耐烦的挥挥手，朝我们嚷道。
“阿正，谁啊？”有人掀开内帘，从堂内走出来。
“廖掌柜，是我。”我上前一步道。
出来的是个老人，五六十的年岁，却已满脸爬满皱纹，连头发都全部花白。
一看是我，忍不住哀叹了一声：“楚大人啊，唉——”
“廖掌柜，辅兴坊怎么了？阿安呢？”阿安是堂前小伙计，我每次来买胡麻饼总是他接手的，一来二去，也是挺熟络的。
“阿安，阿安他，去了—”语罢，转头看向我，“楚大人，辅兴坊，怕是开不下了。楚大人，以后还是寻别处的吃把。”
这时，周景突然从我身侧走出来，向廖掌柜开口道：“这位掌柜，不知可否让在下看眼尸身？”
其实我心里也挺狐疑的，所以同样目光期盼的看向廖掌柜，廖掌柜看上去心灰意冷，也没多推拒，嘱咐了叫阿正的小伙计看好门便带我和周景步入了内堂。
一进去，就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还隐隐伴随着一股子臭味，让我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周景看了我一眼。但是没做声。
“我们辅兴坊的事，想必楚大人你也听说了吧。”廖掌柜边在前面带路边说道。
“嗯。”我点头，但想到对方看不到，于是开口回答。
“唉——，我辅兴坊百年基业，谁曾想却毁于一朝一夕啊。”
我看廖掌柜又要开始嗟叹，忙打断他的感伤，开口问道：“廖掌柜，外间都传是因为路过了张家？真是这样？”
“对！”廖掌柜突然停下。转过身，面容严肃：“楚大人，你以后还是离张家远点的好，这张家，确实不详！”
“啊？”我差点一鼻子撞上廖掌柜，忙稳住身子，面色迷茫。
之后，廖掌柜再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带路，不一会儿，便到了大堂前。
“到了。楚大人你先看着，我去准备点纸钱过来。”
这大堂并不大，摆了一具灵柩，便不剩什么地方了。棺盖还没合上，似乎只是匆匆忙忙的准备的。
我吸吸鼻子，这掩盖在血腥味之下的臭味，似乎就是从棺木里的那具尸体上传来的。
周景已经走到了尸体前，细细打量。我放缓呼吸，也走了过去。
阿正是辅兴坊的老伙计了，虽然年岁不大，但做事却井井有条，而且为人十分活络，每次来，总是看到他笑嘻嘻的脸，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沉默的样子。
死的时间并不长，尸体只是略微有点青白，眼下青黑。周景突然伸出扇子，按了按他的心口。果然，我和他都看到，原本平坦的衣服，如今凹陷了下去。
心不见了。
周景拿着扇子，突然把扇尖伸到我鼻子下端，我嫌恶的避开并望向他。呸！这是刚碰过死人的喂！虽然这个死人之前和我相识，虽然这个死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但这还是个死人！
不过我动作怎么可能快的过周景？好在扇子并没有凑的太近，但这点距离也让我闻到了，那股子臭味。
从心口传来的？这味道，我想了想，倒是挺像是尸体腐烂之后的尸臭。
我再次打量尸体，的确是一副刚死不久的模样，如今又不是炽烈的夏日，就算是腐烂也太早了吧。
“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张家那个怪物所为。”
我正要开口问个清楚，廖掌柜拿着一叠香烛和纸钱回来了。我和周景上了炷香，便告辞离去了。
我觉得我和张家特有缘。这不，我又来了。
“周景啊。”
“恩？”
“如果珠子不在那怪物身上呢？”
“去了不就知道了。”
“你每次都拿这句话唬我。”
深夜，万籁俱寂，我和周景站在张家的后门口，他拿着一把扇子，我拿着一根棍子。其实我觉得他这么厉害，应该拿着棍子也能威武万千，可惜他就是不肯借我扇子。
我上前，小心的推开已经烧掉一半的后门，“吱——”不可避免的声响还是在寂静到极点的黑暗中传散。
我刷的跑到周景身旁，小心警惕的看着四周。
周景拍拍我的肩，轻声道：“放心，他目前不在这里。”
呸！不早说，害我草木皆兵。
既然正主不在，我便在没有顾忌，大摇大摆的踏入门内，朝印象中的卧房走去。
出来前，周景便说了，既然珠子目前在张家找不到，那自然有可能在那个盘踞在张家的怪物身上。我想想也是，现在长安谁还有那个胆子敢进张家？到也挺有可能在那个怪物那里。
事不宜迟，我和周景便商量着，干脆晚上来一趟。反正有周景在，我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
黑夜里的宅院，静静的矗立在那里，风一吹，树木摇摆，碎石和碎木相撞，鬼影重重，声响悠远。
借着风的传散，我很明显的闻到一鼻子的臭味，这次的臭味比在辅兴坊浓了百倍，就好像那腐烂的玩意儿就在我鼻子底下，臭味中也有淡淡的血腥味。
我偷偷看着周景撑开扇子挡着风流，再看看手中的棍子，小心眼的想，呸！小心随便掉个石头就把你的扇子给戳破了！
无奈只好屏住呼吸。
虽说张家不小，但好在曾细细的走过一趟，所以我们熟门熟路的很快就到了那间卧室前。
由于屏住呼吸的缘故，我是无法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刺鼻，但看着一向淡然的周景都蹙起了眉头，可见这里的味道有多浓烈。
今晚实在是太黑了。卧室对我们而言就是个黑漆漆的洞，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周景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凑上前，听说他说道：“那怪物快要回来了，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周景拉着我跳上了房顶，我们趴在房顶上，只露出上半张脸，看向前方。
夜色中，有个黑影迅疾的一跳一跳奔过来。
我捏着棍子的手，满是汗，这怪物，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