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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胡说大爷 ...


  •   胡说大爷很生气。比楚昭在他小时候经常谎骗他狐狸是个不能吃肉的动物,食肉即死。乃至他长大三百岁的时候还没尝过荤腥,还要生气。

      试想,作为一只狐狸,还是个爱美的狐狸,要是浑身沾满污泥,你能受得了?更何况是一连半个月都是污泥缠身。
      可是,捆住身的绳索却也明明白白的显示他是挣脱不了的。污泥中一滩一滩因挣扎而蹭刮破的血肉足以证明。
      他其实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他照往常和楚昭一起去行侠仗义。对,楚昭说取不义之财来解他们这种贫穷人的燃眉之需是一种行侠仗义的行为。
      内院有股说不出的不安感让他觉得很难受,尤其是他发现那一声声尖锐到头皮却又嘶哑的好似嗓子眼已经被叫破的喊叫就在前方时,更是难得的让他连身上的黑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卧室的方向,也是他的目的地。
      三步并两步跳上前,卧室的门大开着,这使得他不需要使用之前的窗户破洞,便能看清房内的形势。
      整个房间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周围的一切都埋在了氤氲的热气中。蒸腾的隐隐约约。
      房间内的青玉地上,还残留着一片未被火势包围的清静之地,只是如今地上正滚动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的人。
      这人胡说是认识的,差点成为楚昭未来丈人的张浦。但此刻,他依然失了在人前颐指气使的神态。
      他浑身血淋,周身的皮肉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然后在地板上冒着黑烟融化着,每一块滴落的地板上最后都化为一滩黑血,最后又慢慢流向那团已经腐败的身体。引发那身体再一次的颤栗。
      嘶哑声便是从他口里发出来的,但因为剧烈的疼痛引发过度的惨叫,声音已经残破不堪。暴涨的指甲用力刮这底下的青玉石板上,用力过猛使得指甲很多都折裂了,但在指甲断裂的瞬间又有新生的指甲迅速冒了出来,刺破皮肉。折断的指甲在作用力下被反折插进了手指中。
      张浦似乎听到声响,猛的朝门口抬起头,整张脸都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两个眼球还挂在眼眶里,但其中一个已经岌岌可危的垂落下来。
      他张开嘴,一口的森森白牙,明明浑身沾染鲜血,甚至连嘴里都是一团一团的血沫,但奇异的是,尖利的牙齿却惨白的没有挂上一丝血迹。
      张浦的嘶哑叫声停止了,他挂在脸上的浑浊的眼球里射出嗜血的目光,手脚并用的向胡说爬动过来,青石板上拖着长长的血痕。
      可惜,胡说的眼里,除了刚瞟进来时瞄了张浦一眼,其余精力全放在了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斜斜的靠在床柱上,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看似就价值不菲的珠子。漫天的火势再如何激烈,却碰不到那人一片衣角。而房内冲天的财气,正是自那颗珠子里散发出来。
      “老鬼!!! 有人抢票子!!!”

      那声音力拔山河,气势惊人,至少让快爬到胡说身边的张浦顿住了身形。可惜,他马上就来不及在思考了。
      身后的黑血很快席卷上他,裹覆全身,血肉见骨,那眼球终于不堪重负从眼眶落进因疼痛大张的嘴里。
      那男人一开始只是低头摩挲着珠子,听到喊叫,蓦地抬头看向门口。

      胡说被他看得一惊,一股凉意漫上心头,但转瞬又被他抛之脑后。他低低的冲着那人咆哮,
      “喂!凡是讲究先来后到,这宅子是我们先看上的,这珠子你放下,哼,小爷我可以饶了你。”
      那人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眉头皱起,把珠子收进衣襟里,起身朝门口走来。
      他走过血迹,那黑血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所阻挡,被推到一边,半滴没有沾上那人的衣摆。张浦此刻正在门口苦苦挣扎,那人似乎厌恶被挡了道,眉头皱的更紧,一挥手,张浦便被重重的扔进了屋。
      等他走到胡说的身边,胡说这才发现,因为光线昏暗所以才没看清,原来此人竟然穿着黑衣!
      他残存不多的记忆力,有很多零碎的片段皆是因为一身黑毛为同伴所不齿和厌恶甚至虐打,这导致他对黑色实在是无法存什么好感。当然,自身的除外,对自己的黑毛他还是挺喜欢的,至少楚昭就曾夸过他的黑毛很漂亮。
      “原来是只黑狐,这到少见。”
      “那是,小爷自然是风神俊秀,貌若潘安,世上少见。算你今天运气,平日可是见不到小爷真身的。”这不,一被人夸,尾巴就翘上来了。
      “拿来炼药倒的确是难得材料。”
      “什么!”某只才翘起来的尾巴瞬间炸毛。
      “哼!小爷我还没计较你拿了我珠子呢!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把珠子塞进兜里了,快点交出来!哼,这长安城谁不知道我狐大王的威名,识相的你最好乖乖听我话!”
      “凭你?”虽然那人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是十足的不屑。
      “你!”
      胡说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来长安几年,自从大败老蜀,周围的些许个小妖哪个不是对他俯首作揖,恭恭敬敬?现如今竟然被人如此看不起,自然是让他很是恼怒。
      愤怒之下,也忘了掐诀念法,直接一跃,张嘴咬伤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动作。就在他空余的另一只手准备一个死诀拍下时,楚昭来了。
      胡说望向楚昭的眼里充满了得意,这回老鬼总不能说他是帮倒忙的吧,他可是牢牢的抓住了这个差点偷了他们珠子的家伙。
      那人也似乎忘记了胡说的存在,任他挂在手臂上,慢慢跨过门沿,从房内走了出来。
      楚昭在阴处,胡说在明处,看不清楚昭的脸,但声音还是听得到的。
      只听楚昭一声“你——” ,等了半响,却还是没有接来下的话语。胡说不高兴了,他这么努力,怎么老鬼都不夸他下的。
      跟着那人走近,花园里的地上,赫然躺着刚才出声的人。
      胡说立马了然,这个胆小的老鬼,肯定又是被屋里的人给吓到了。
      他拔下口,一个借力越到楚昭身前,止住男人的步伐。一张嘴,满口的尖牙。比起里面那位,丝毫不逊色。
      那男人配合的止住脚步,
      “呵,这次倒是捡到好东西了。”
      胡说想了一下,还是没能听懂这话,便把它抛之脑后。
      “哼!没了老鬼,小爷一人就能搞定你,你!快把珠子交出来!”
      “区区一只黑狐,也敢对我叫嚣。”
      再不迟疑,早已做好的手势一瞬间在空中画着阵诀,但死诀被改成了缚诀。一下子捆了两。
      又一招手,胡说眼前一黑。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楚昭在一辆马车上。同行的还有那个黑衣人,而马车的车顶,正挂着那颗被黑衣人收起来的珠子。
      但让他生气的是,凭什么楚昭一脸轻松的昏睡着,他却要被绑起来?还是那种勒的他很疼的绑法。
      他在楚昭身旁跳来跳去,但奈何楚昭却好似睡不醒的一直没有睁眼,好不容易等了半响睁开眼了,又定定的看着车顶。
      “臭老鬼!回魂啦!那是别人家的票子!不要再看拉!”
      “老鬼!快点给我解开绳子啊!”
      “老鬼,我生气了!我不给你洗碗不给你铺床不给你扫地不给你暖脚不给你说外头的流言蜚语了!”
      “哼!臭老鬼!你再不理我,再不理我,我咬你啦!!”
      尖嘴还未碰及楚昭,它整个人被裹紧了黑暗里,他听到那令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狐狸,你很吵。”
      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屋子里很清冷,我点上蜡烛,把烛台移到了床边。打量起四周。
      这屋子并没有太多陈旧的气息,倒好像是经常有人居住似的一尘不染,只是不大的地方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连个书桌都没有,不由让人觉得几分寂寥。
      我和衣躺在床上,脑袋里回想的,是适才与周景的对话。

      周景前脚刚踏进屋,还未落座,我便后脚跟进了。见不到狐狸,总让我有种莫名的焦躁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朋友呢?”
      他回头看我的脸,温和的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我这么快来找他的,这一事实他早已猜到,又或者,并不关心。
      我装了五年,哪次不是看人脸色读人心思,偏偏这个周景,自我见到他开始除了提到那个黑衣人,便再没变过脸色,一副温和好相与的模样。这种人,要狠起来,怕是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你的朋友我并不知晓——”
      “呸!你的人抓走了我朋友,还把我塞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说错了,我只是不知道你朋友如今在哪儿。”即使面对怒不可谒的我,他的声音仍旧沉稳平和,不见丝毫波澜。顿了顿,他继续道“景霖并不是我的人,他是我的朋友。景霖做事很有分寸,若你朋友碰到的是他,只要不触了逆鳞,自然安然无事。”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说到这里,他目光直视我,我这才发现,这人有着一双不输给那双丹凤眼的眼睛。给他端正的面容增色不少。倒不是这眼睛生的如何漂亮,是那眼神。
      深邃的眼里有着沉溺人的温和的视线。我看着这双眼睛,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人环绕周身的淡淡的温和气息,也许并不是他表面装出来的,那双眼睛里的,是历经了一切之后才有的平静和淡然。
      美丽的让我想起另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或许是他让我想起旧人,同时也听到狐狸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所以我的口气放松了下来。
      “你说吧,我怎么来这里的。我记得那个,景霖是吧?他说过什么交易的。”对,交易,只要我完成这个交易,那自然狐狸便不会有事。
      放松下来后,浑身疲倦,我拉过一张凳子,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不忘给对面仍站着的那位也倒了一杯,我自认教养还是不错的。
      “交易?景霖这么说的?也谈不上什么交易,楚公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他就势坐下,喝下我的茶,面上并无不妥,这回连提到景霖都没让他变了神色。
      “你说。对了,别什么楚公子楚公子的,你要是愿意可以称我一声楚大人,若是不愿意,就叫我楚昭吧。”公子称号什么的,是狐狸的最爱,我可不想跟那头狐狸一个调调。
      “这...”他犹疑了一下,看向我的眼里多了一丝疑色,“我还是唤你楚昭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我偷偷朝空翻了个白眼。
      “楚昭,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并非凡人。事实上,我天劫将至,我希望你能帮我隐去气息,瞒过一段时日。”
      我喝在口里的水,突然苦涩了起来。因为我又想起了那个故人,一个有着同样淡然的眼神,也同样希望我帮她掩了气息的故人。
      “你怎么知道我能?世间多少法宝,皆没法做成的事,我不过一个道行地下的游魂走鬼,怎么能做的了这种事?”
      我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一杯茶下肚,往事如烟。
      “景霖不会平白无端送你来这里,何况,我相信你有这本事瞒天过地。”
      若是平日,被这人一说,我会十分得意,但如今,我却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没错,我隐气的本事的确很自傲,但我同样自傲自己识人的本事。可如今却连坐在这里的人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怎么能不让我伤心受挫。
      “我说这位大爷啊,你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我那点本事可真的是搬不上台面啊。”
      “你不必要这么损低自己,我若不是痴长比你多修炼几年,怕是根本看不出你并不是个普通人。”
      “要我答应也成,你得替我寻回我朋友。另外,我要知道你是什么?!”
      呸,当本大爷那么好使唤的,起码得知道你真身!
      “景霖的性子我知道,你朋友断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只是,若你执意要去寻找,我自当奉陪。至于我的真身,楚昭,你可能容我瞒一阵子?”
      呸!能不能别用那种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我?吃准了本老爷对你眼睛很是稀罕是不?何况,我家狐崽子还在你们手里,我能怎么着?
      “呸,小气鬼。不说就算了。我可以答应帮你,你知道你朋友在哪里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还有,你想我帮你到几时?你要是一直不历劫,我岂不是要一直跟着你?”
      “跟着我?”
      “当然!你当帮你是什么?当然是用我之气隐你全身,你走到哪儿我就得跟到哪儿。喂——”我凑上前,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特别伤天害理背离道义的事儿,怕这天雷一道下来把你给轰趴了吧?!”
      但让我失望的是,周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神色自若的喝着茶。
      “的确如此。”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好周景继续说了下去。
      “这屋宅不过是我幻境所化,原是想凭一己之力拖得些许时日。既然如今有楚昭相助,那便明日启程吧。”
      自古妖鬼历劫,那劫雷威力大小就取决于自身灵力高深。看周景这般,连我都看不破真身,甚至我都没看出这院子竟然是幻境。他的修为,必定是我所不敢想象的。那他的劫雷,也肯定是最上乘的九天玄雷。这么一下,就能让普通的小妖魂飞魄散,更别提劫雷是七七四十九了,再精深的修为也扛不住这么多啊。
      跟这么个人有纠葛,我顿时觉得以往平和的日子正在远去。
      那个该打的臭狐狸,一天到晚给我惹是生非。那么诡异的院子你进什么进?!

      把念头拉回来,我紧紧身,怀里还揣着那个值钱的龙珠。我又觉得日子还是充满希望的,有了这东西,铁定能增加狐狸的修为。狐狸的修为增进了,钱银滚滚的日子还远吗?
      至于这段找狐狸的日子,就权当,是他的锻炼吧。
      最多,等我找到他的时候,多给他买几只鸡,裁几件雪纺绸衫。
      我又翻了个身。
      那狐狸,从没离开过我,虽说傻是傻了点,笨是笨了点,但好歹是自家的,外头那么乱,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唉,狐狸养了这么多年,我倒是越来越能体会凡人当爹娘的感觉了。

      记得最后离开时,周景提到:
      “我和景霖.........之前曾因一些旁事闹过分歧,虽然能探听到彼此的消息,但一时半会。他应该不会轻易被我找到。”见我面色阴沉,他又接下去说道:
      “不过,他肯定在这长安城里,我能感应到。”

      睡罢睡罢,明日之事,明日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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