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死僵，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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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僵，一向是很让妖和鬼排斥的玩意儿。说是妖，却因人而生，若说鬼，但又无其精魄。性嗜血，比妖还凶残，比鬼还冷血。其实一个死僵的生成，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成型的小僵需要比成妖更久的时间，因为他们不懂得修炼，他们的眼里只有杀戮。
而比死僵更难得的便是活僵，生人以死僵血喂之，满一定天数，在身体异变之时取其性命，便能在片刻之间变作活僵，被杀死的怨恨之气，填斥在数天来的喂养已经异变的躯体上，一旦出现，必为大祸。
若我没看错，那死去的张著，定是被人喂养了死僵之血，才会在死时不由自主的异变，伸长指甲抓地，如果是这样，那冒着黑气的血就好解释了。
只是，一个张著便也罢了，还有个张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胆敢把手伸向张家的俩宝？逼活人做僵可是痛苦异常的。何况张家背后的靠山，可是寿王李瑁。我原以为这应该和张浦有些关系，但看那日张浦气色如常，除了一时丧子之痛悲了白发，周身毫无一丝邪气。
除非他还未变成活僵我无法察觉，我自恃能掩盖掉自身所有的气息，但论探查气息却止步于活人，太重的阳气会模糊我的感觉。
不管如何，张浦定不会害了自己亲子亲女。
那不是张浦，杀死这二人的，又是谁呢？能在我不注意的瞬间取人心腑，恐怕也不是个常人那么简单。
什么时候长安城竟然有了我不知道的秘密？呸！胡说我白养你了，不赚钱光消遣，现在竟然连听人墙角这活儿都干不好了。
张家小姐未婚有子裸死在床上的事一下子传彻西京。张浦已经连续三日告假还朝了，很多官员私底下谩笑戏骂，幸灾乐祸。却一个个往张家跑的起劲，出门俱是一副悲痛万分的神情。
呸！凡人就是会装！
我对外，懦弱有余，果敢不足。做事只会点头哈腰外加唯唯诺诺，自然无人把我看在眼里，这也是为什么张家找我提亲做那个现成的爹。
不过我好奇的是，谁有那个胆子敢在张家小姐的肚子留种？不是我说的过了，从我五年前来长安，就没听过张苓身边的男人有重名的！五年前，她也不过才十三岁吧？果然，什么米养什么人。
但无妨，只要别拖着我就成，虽说一条命去了是挺无辜的，但想着若变成活僵怕是半个长安都要送命了，想想，也就觉得这姑娘死的还挺值得的。
本来么，他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我是挺豁达的，但人张浦就不行了。
这两日明显城里盘查的严了起来，街道上巡查兵也多了起来，就连胡说，午后就早早的回来了，说是西市最近散场的早，每个胡商都被拉去拷问了一番。
也不知道这张浦怎么和寿王说的，李瑁前两日进宫，愣是把这行侠仗义的义举给添油加料说是成了有心人想行刺圣上。
关系到自身安危，谁能坐得住？便就有了如今草木皆兵的景象。
“胡说，你最近不老实啊。”
吃完晚饭，我难得放弃了平日的散步，拉着胡说在庭院里坐下，
“小爷哪里不老实了？”
胡说变成狐狸，窝在院里的小水塘边，对着湖面顺毛。我看着这场景，忍了又忍，终于压下心里的咆哮：你一个黑毛狐狸，乌漆黑黑的顺什么毛？！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猫？
算了，谁叫我现在是巴着他
“我养你这么久，也就让你闲时说两三趣事给我找找乐子，你连这些都满足不了我，我还养你作甚？”
打蛇七寸，斗狐狸也是如此。
“我哪里不跟你说了？前些日不还跟你说了张苓的事儿，是你自己胆小，不爱听，怪的了谁？”
“呸！你那是存心的，关我胆小何事，吃饭时谁听着那些都不会有食欲的。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那张家一屋子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之前让你去探查的张家小姐肚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说起这事，”狐狸的语气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懒洋洋，变得迟疑起来，我知道，这表示现在的狐狸应该在不解中。
“张苓的孩子，我还真不知道是谁的。”
“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我皱眉。自从两年前狐狸大败长安的地鼠精，鼠精每天纠集西京的小事杂琐事外加不为人道来的秘密统统报给胡说，试想，你能挡得了高手的偷听，但你能瞒得住你房里一只小小的老鼠？
胡说跟其他狐狸还有点不同的就是尤其乐意听人说长道短，遇上这鼠精老蜀更是如逢知己，称兄拜把，俩人经常窝在院子里，狐狸梳毛，老鼠啃米，聊着是非八卦就是一整日。
长安，还真没什么事，是胡说不知道的。
“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蜀问了下面，张苓，好像...”说到这里，狐狸停了一下，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好像什么？”我追问。
“好像是突然就大了肚子。”
“突然？是什么意思？”
“就是，昨天还是平的，今天就突然鼓了。”
我目瞪口呆。
突然，一个词冒了出来。
“鬼子！”
狐狸像是突然解开一个谜，撒腿跑我身旁，不住的蹭着我，语气兴奋。
“对对！就是这个，我那日还在想着，这情形你似乎好像和我说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两日，可把我给纠结的。”
“呸！”我大掌拍下，“你这狐狸脑袋能记住什么？”顺势捏了一把，这狐狸，倒把自己养的毛色油亮。
“不过，这张家，看来内里有鬼啊。”
“哼，有鬼的人家多了，我这还有一个呢。”
胡说被我蛮力压下，翻个身，露出嫩嫩的附着绒毛的肚子，正好给我捂捂脚。做鬼就是有这般不好，常年到头都是冷的，永远暖和不起来。
“那是谁喂的僵？又是谁下的手？”光是活死僵还不够？竟然还想搞个鬼子出来？到底是谁这么见不得世道太平。
“老蜀说，张家前段时间好像是太老爷的祭辰，斋戒了半个月的素菜，人多手杂，谁知道谁给加了料？至于谁下的手？哼，不知道！”
我重重的踩了狐狸一脚，“不知道？”
“你别老踩我啊！别说老蜀了，你当时可就站在那里，你都不知道，老蜀更不知道了，动作那么快的，谁能看得清？”
唉，鼠类耳朵是好，就是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整天瞪着给瞪坏了，看人不清，得站近了才行。平常说三道四的事儿大多是耳尖听音辨人听来的。
不过既然张府这么秘密，我若不去转转，岂不是太对不起因为好奇勾动的心？我楚昭可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尤其是在知道有个秘密堆在眼前。
“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收拾家伙，狐狸，晚上我们逛街去！”
如果你走在路上看到远处一堆宝石你捡不捡？
如果你看到人家卧室里但是别人没看到有一摞银票你捡不捡？
虽然宝石和银票都在人家家里，但你确定它们已经无主了，你拿不拿？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反正是伸手了。
所以，我抬头望望摇晃的车顶，在看看旁边正襟危坐闭着眼的仁兄，开始我日复一日的第一句话：“兄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不怕人唠呵，就怕人哑巴。作为一个千年老鬼，我真的是很怕寂寞的啊！
时间倒回到半个月前。
我和胡说来到张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但是仍然亮如白昼。
原因？张家起火了。
我们在拐角停下，看着吵杂的人群围拢在门口，巡城兵一拨一拨的来回换水。大门包括围墙全部被火吞噬，没人能进去，自然，也没人能出来。
“真是作孽啊，怎么好端端起那么大火？！”
“哼，人在做，天上自然有人看着呢！瞧，这不报应来了？”
“嘘—你小声点，没瞧见这里那么多人。”
“怕什么？他们去扑火都来不及还能管我这张嘴？”
“你哟— 这张家最近邪门的很，你忘记那俩兄妹怎么死的了？听说啊，后头老刘头家的阿狗前天晚上打更就再没回来。老刘头在张家门口发现阿狗的外衫，但张家说不知道，老刘头能怎么办？”
这么邪门，快走快走，回去吧。”
嚼舌头的俩夫妻，正好在围观人群尾末，走过巷，我听到那小娘子似乎叹息一句。
“这张家，吃人哟！”
“唉，老鬼，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我装作不解的看向狐狸。
“哼！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心里痒了吧？”狐狸眨眨眼，一脸我了解我了解的表情。
“痒什么？我看你是皮痒了！”
“嘿！平时鸡脚毛皮的事儿你都得搞得比谁都清楚，我不信这张家的事情你不好奇？”
“唉—”你说我那么聪明，怎么狐狸跟了我这么久愣是没学到半成呢？
“那平时些许小事又碍不着我俩什么，可是你看如今这张家，光是人就死了一家了，没死了我还能上门去探探，凭我俩的那些个三脚猫，你确定你进去有命出来？”
那火明显不是凡火，内围火势紫气逼人，我的眼睛不会骗我，定是有一滴三昧真火。更何况，隐隐有尖叫声淹没在噼里啪啦的建筑倒塌声中，那声音嘶哑又尖异，不是一个“人”能发的出来的。
能用的起三昧真火？又能在我身前于瞬间灭了一个即将有成的活僵？我可不认为我和狐狸能挡得了人家的道。
但，我又一次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般睿智的。
“老鬼！”
“干嘛？”我一回头，没人？再一看，狐狸竟然已经进了内院。此刻正趴在树梢间向我招手。
我想，如果我能使用三昧真火，我第一个烧焦了这只没脑的黑狐狸！
“混蛋！还不快给老子滚回来！”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之前那对夫妻俩声音不小的咬耳朵，现场的人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而巡城兵这时正好去换水了。所以一时间，这条路上，只有一个院内的狐狸和一个院外的我。
“老鬼！里面有银子！”
我转身的动作的一顿，下一秒便跳进墙内。
那啥说的，人为财死，虽然我如今已经是个鬼，但终究也曾是个人的。
狐狸爱华美，揽财之能仅次于龙族。胡说没遗传到这一美好品质，但庆幸的是他有一个能在千里远内闻到财气的鼻子。
我曾在无数次深夜试想要不割了狐狸的鼻子安我身上？但想了想一只没有鼻子的狐狸，浑身一抖，遂又放弃这个念头。
多少次的饥寒交迫，囊中羞涩，都是靠了狐狸的鼻子才能继续悠闲的四处游荡。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我的在乎的。
“在哪里？”
我问着狐狸，顺带打量着四周。
进了院子才会发现，其实烧着的只有几间大房，绝大部分的屋子毫无动静。
再回头一看，墙边赫然是一道困阵，这阵设置的十分老辣，除非里面的真火烧完，人是决计无法从阵内逃出的。而我和狐狸跳进来的那棵老榆树，正是阵眼所在，但也因为是困阵所以从外而入比较简单，若是再要从这里出去，怕是想都不要想了。
驱使三昧真火的要么是仙气要么自身灵力，长安若是有仙下世，我在不济，也能察觉点。如果不是仙，这来头也未必输了仙，这阵我还是在几百年前的一本据说什么门派典籍上看到的，能使用此阵的，定不是泛泛之辈。
胡说已经变作狐狸的摸样，在我脚边来回磨蹭，狐狸的鼻子比人形时更灵敏。
算了，这位来头不小的大仙，肯定是看不上银票这类凡俗之物，我取人之弃物想来也没什么与之犯冲的。大不了我路绕远点，哪儿起火我躲哪儿，等到火烧完了，自然可以出去了。
院子里，静谧像是实物般压在我心上。不同于外面喧闹的人声，宅子里十分的安静，但偏偏安静中不是传来一声厉嚎。回廊到中院在一直连接到内院，门栏和窗户上挂着白布，我这时才想起，这是一座刚死了人如今又正在死人的宅子啊！
呸！我一个老鬼还怕这个？为了银票我豁出去了！
我方才跳下树前粗略的扫了一下，烧着的屋子总共是三间，两间内院，一间在中院，看地形，应该是内宅和大厅。以我多次取钱的经验，值钱的东西都是在书房的。
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避开大厅来到后院，去书房取了东西然后就可以等着火烧完了。
狐狸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我也不需要过多关心，往日我们向来都是分工合作，我去书房，胡说去卧房。狐族的迷幻术是出了名的，虽然到胡说这里不济了点，但迷惑下房里的人还是小菜一碟的，然后一些藏在房里的好东西自然是被狐狸手到擒来。
但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的。我又一次忘记，我设想了半天要绕过烧着的屋子尽量做到不打扰到人，但我没和狐狸说。而胡说，自然是不会动脑子去想的。
于是，在我刚往书房迈进一只脚，正准备把第二只也跨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堪比厉嚎的尖叫：
“老鬼！！！ 有人抢票子！！！”
过了这么多年，我想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胡说会被弃之荒野。
一只狐狸，引以为傲的美丽毛色，你没有就算了，化人形好看点也就弥补了，人形化不好那就安安分分别把自己打扮的不伦不类也能接受，若实在压抑不了内心一副风流扮相那多读些书总也是好的，俗话不是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再不济不想看书也没那个文采，那人机灵点，学会多看看东西多转转脑子，偶尔灵机应变下，要是以上都不行，那还是乖乖站在角落安安静静吧。
我一直感叹，小黑狐当初那么闪亮的眼睛，怎么到如今还是这么闪亮？这么多年笨的还好像我当初抱他回来时一样。
我赶到卧房的时候，火光大的我看不清站在门口那人的脸，就好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背着光让我看不清脸一样。
但看不到我能想得到，这人脸色一定是黑着的。
因为他下垂的手臂上，直直吊着一只黑色的狐狸！看到我的到来，狐狸抬起头，闪亮的眼睛映着火光熠熠生辉，那表情和神色即使胡说变成了狐狸的脸我也能分得清清楚楚！
呸！死狐狸它还竟然给我得意洋洋？！还一脸邀功？！！
“你——”我憋足了气，正准备运气出声。
那人走了出来，从房里走了出来，火光中，我看见了房间里的景象。一地黑红的鲜血，上面是一团腐烂的肉，正在地上蠕动，勉强能称之为手的东西在玉石铺的地面上用力的来回刮动，发出刺耳的刺啦刺啦声，似乎感应到压迫走开，它抬起头肉块中的肉块，两个黑黝黝的洞直直射向我，鼻子耳朵什么的早已扭曲在一起。只留下一个大大的类似嘴巴的裂口。
我看到它张大嘴，腐肉在嘴里翻搅，赫然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眼珠。
于是，我再一次，晕过去了。
迷茫中，似乎再次听到那个熟悉低哑的男声。
“呵，这次倒是捡到好东西了。”
我的票子，我的玉子，我的珠子。胡说，你最好祈祷我不要醒来。我定扒了你的黑皮毛拿去卖！！
接着，再无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