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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之十四 苍风寻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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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风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直躺在靠近窗户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原来自己就这么睡了一夜的地板么?想起这档子事苍风寻不禁有些腰酸背痛起来。他坐起来直了直僵硬的后背,伸了一个懒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阳山扬见他醒了,便说道:“阿寻,你终于醒啦?今天的天气可真怪,明明接近中午了,窗外却还是雾气弥漫。”
“啊……快中午了?”苍风寻一惊,赶紧掀开毯子站起来。果然,窗外的雾气让人连近处的树木都看不清,更别说昨天晚上还能通过灯光点点辨认出来的山下的公务人员居住区了。“这么大的雾……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苍风寻疑惑的时候,雾华十方推门进来。“你总算醒了啊,阿寻。还好今天小天有自己的事顾不上你,否则你逃不了又是一踢……”
苍风寻并不理会雾华十方的话,他想起了在轮台山雾华十方说过的话。“十方姐,这雾也是你弄出来的么?”
“你记性真好,”雾华十方笑着说,双手抱在胸前,“正是我。你们现在都是执法团重点通缉的对象了,而我们现在又潜藏在青唐山上,必须隐蔽我们自己的藏身之处。雾很自然,不是么?即便是琥淖,全年大部分时间也是隐藏在云雾中的,因此山上有雾也并不奇怪了。当然,琥淖的雾不是我干的……”
“为什么你能操纵雾?”
雾华十方撇了一撇嘴。“因为我是雾华家的后人,这是天生的能力。五姓贵族每一家都能够操纵一种天象,我们雾华家是雾,苍风家就是风,雷巽家是雷电,阳山家是阳光,而月影家就是月光了。”
“真的假的?!”苍风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我从未在史书上读到过……不,无论什么书,都没有记载!这是……不可能吧?连我父亲都没有提起过!”
阳山扬也是一脸震惊:“是啊,我也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力……”
“唔……原本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是事实。”雾华十方打开苍风寻面前的窗户,将手向外一伸,手指一搅,窗外的雾气也跟着打了一个转,变得更加浓密起来。
“不可能。”苍风寻看着窗外愈发浓郁的雾气严肃地说,“即便是阿晴,也无法御风……我认为这或许是你个人的能力,将其推而广之并不能完全成立。”
“是吗?”
“是的,我相信。尽管我并不会苍风家的法术,但是我很清楚,在法术当中并没有御风一项。有火、水、土,还有一些其他法术,但从不曾记得有风。法术里都没没有,就更不要提什么‘天生’就有的能力了。”
雾华十方看了苍风寻一眼,笑了;她一边向里间的餐厅走一边说:“你尽管不相信你的,但这的确是事实。”
“我相信我看见的东西;你能操控雾,我完全相信。但那些我没看见的,我绝对不会相信。”苍风寻坚定地说,望着窗外的雾气。雾气似乎起舞一般轻轻摇摆着,好像几层纱似的。
“你刚才说,你相信你看见的东西?”雾华十方从餐厅里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大纸包。这是苍风晴悄悄交给他们的那个,用牢固的牛皮纸包着。
“是的。”苍风寻转向雾华十方。
“好的,那你尽管看吧。”雾华十方把纸包丢给苍风寻,“这是你的堂哥,苍风晴在审判之后偷偷交给我们的。他想要我们把这样东西转交给你。”
苍风寻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和一把短刀。
“这把刀的来历我不清楚,但是这本书我认识。这是用古代文字,或者具体点说,是用古狼槐文字写成的苍风家的御法典。这也是你的父亲和你的祖先所掌握,或者说,应该掌握的所有法术。”雾华十方一边看苍风寻翻开书一边说。
“御法典?!”苍风寻震惊了,“怎么会……这是原本?!我从小只见过已经翻译成现代文字的御法典,比这本还要大,还要厚……我根本拿不动。这本……怎么会只有这么小的一本?并且重量完全在我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呼,是么?我和小天都觉得这本书已经很厚……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厚的书。不过我的确听说,古代狼槐文字是一种极其精炼的组合型文字,现代语言需要一整页才能解释清楚的事情,有时候狼槐文字用一个字,不,甚至半个字就可以表达出来。所以这本古文字的书才会比你见过的翻译过来的版本要小这么多吧。”
苍风寻看着这本文字犹如鬼画符一般的书毫无头绪。“就算是珍贵的原本,我也无法读懂。我一个字也看不懂,我甚至不知道狼槐文字看起来是这样的……我根本没办法读懂这本书,更不要说找到你说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的蛛丝马迹了。”
“你现在不仅需要看懂,并且你必须学会里面所有的法术。只有学会之后,你才会理解什么叫做‘天生’的能力……”
“我小时候就没有学会,难道现在就能学会吗?如果你说那些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是想要让我提起学习这些法术的兴趣,那么很抱歉,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苍风寻把那本书往沙发上一扔。刀还在他的手上。
刀是罕见的雪白色,拥有花瓣一样微微蜷起的刀锷。手柄上包裹着淡蓝色的布,但无法说清到底是布本身的颜色,还是时间太久之后变化了的颜色。“这又是什么?”苍风寻问。
“这把刀的来历我也不知道,但是苍风晴也把它交给了我们,可能也是一件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雾华十方转身走进餐厅,“既然苍风晴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人,那么这也代表你父亲希望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阳山扬也凑上去端详这把短刀。这的确是曙夕之邦罕见的颜色,甚至这样的式样也并不多见。即便阳山扬和苍风寻对刀剑并无研究,却也看出这是把精工细作了的好刀。“那我就收下了。”苍风寻拿着刀说,“不过我身上没有地方可以放这把刀……”
“你自己研究怎么收藏这把刀吧,我上楼一下。对了,小舞在厨房。早上我们去山下采购了一些食品和生活必需品——你们也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吧。”
雷巽天对于雾气并不陌生。在轮台山上时,雾华十方就已经布下了浓雾作为保护知未观的屏障。但是对于他和知未老头来说,浓雾并不是行动的阻碍。他们可以轻易地在山上找到道路。但是对于外人,这浓雾有时候可能是致命的。
“这里是雷巽天的家”,这个概念在他的脑海里已经逐渐模糊了。十八年来,他不曾回到青唐山,甚至几乎没有走出过轮台山。尽管他知道,在轮台山的正东方便是青唐山,但是他无法看穿层层浓雾,回望他曾经的家。对他来说,知未观更像是他的家,他在那里长大、锻炼、学习,并且认识了知未老头、雾华十方、月影狂舞和苍风寻。尽管他仍然记得在青唐山发生的种种事情,但那仿佛是上一个千年发生的一样,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远古的画面。在回到这栋房子以后,覆盖在这些远古画面上的沙土仿佛在慢慢地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雷巽家的宅邸不大,二层只有三个房间。书房、雷巽天的卧室以及父母的卧室。雷巽天一整晚都呆在书房里,靠在一个柜子的门上。在睡着之前,他几乎把所有的柜子都打开,将里面的书和其他杂物读了一遍,然而唯有这个柜子的门,他没有打开。他明白,对于他来说,这扇门就好象是一个时空隧道的入口,一旦打开,那么那些远古的画面将会涌向他的面前,栩栩如生地在他脑海当中复活过来。他有些害怕这些画面。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那些画面足以在他心中留下跟随他一生的回忆,而这些回忆不会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消磨,却会越来越清晰,直到成为他心中洗不脱的可恶的、他不愿意去回首的墨点。
那些画面又遥远地出现在了雷巽天的脑海当中,像幻灯片一样不停地变换着。雷巽天感觉到自己的头仿佛要炸裂开来一样疼痛,回到青唐山似乎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开心与轻松,而是重新踏入了这个让他痛苦的深潭。他只能在这片沼泽当中越陷越深,而他越挣扎,就越不可能获救。其他人都在岸上,看不到他的挣扎。他们就好象是在另一个平行的世界里生活着的一样,他们看得到自己的痛苦,却从不知道如何深处援手来拉自己一把。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雷巽天双手抱着头,希望自己的疼痛能够消除一些。“我到底在怕什么?怕也没用……不该怕,不该怕,不该怕……那些事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要做的应该是……”
在大家坐在桌前吃下午的点心时,小舞看了看上楼的楼梯。“小天没事吧?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看到他,楼上也没有动静。”
“不用管他,”雾华十方边吃边说,“他比较内向,可能不太适应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尤其是在自己家里……”
“那……那边的两个人呢?”小舞指了指坐在外间沙发上捧着书焦头烂额的苍风寻和阳山扬。
“唔,也不用管,”雾华十方喝了一口茶,“他们既然拿起了书,就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阿寻不是对法术什么的不感兴趣吗?”小舞问道。
“我只是用了一点点小小的激将法……”
“激将法?”
“是啊。我对阿寻说,‘小天一回来就躲在楼上,你也连一个结界之咒也不会念……只好靠我轻飘飘的雾来保护我们了,男人真是都靠不住啊’……”
“哈?”
“然后阿寻就说,‘不要把我和那个家伙相提并论!’于是就拉着阿扬一起开始与这本根本就不可能看懂的书作斗争了。”
“哈哈,这还真是阿寻的风格。”
“小舞,”雾华十方放下茶杯,“你也该开始完成你的任务了。”
“我的任务?”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完全不行!”苍风寻把书交给阳山扬,瘫在了沙发上,“这都什么啊!完全没有规律,完全看不懂啊!连第一页都看不懂,完全没有头绪啊!”
阳山扬又翻了几页书,“的确,看起来这种文字完全没有规律……但是阿扬,刚才十方姐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一种组合型的文字。从这些文字的结构上看,每一个字的亚结构又好像是一种象形的元素……”
“象形?”苍风寻抬起了头。
“是的,至少我的观察是这样的,”阳山扬翻到第一页,指着第一个字,“你看,这第一个字,左上角好像一只鸟,右上角似乎是一个人,左下角是一个太阳,右下角是一片叶子……”
“咦,是这样的!阿扬你真厉害,竟然发现了这个规律!”
“是啊,所以,合起来就是……”
“组合起来应该是……”
“鸟人日夜?”
“啊?”
“鸟人……日……夜……不,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苍风寻重新瘫在了沙发上。
阳山扬合上整本书,想了一想说:“狼槐的古文字,没有什么字典么?”
苍风寻摇了摇头。“没有。或者说我从未发现过——至少在地下的藏书室,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其实,我对藏书室的藏书到底是否算得上是充足也已经产生了怀疑,因为关于建邦之前的历史记载实在太少了。大部分的史书的记载始于建邦之时,而在此之前,几乎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并不可能吧,或许那些历史都有记载,只是因为这些古文字太难解读,所以没有译本。”
“对了!”苍风寻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家里不是有现代文字版的御法典吗?拿那本来看就可以了!”
“这个方法我也已经想过了,”阳山扬为难地说,“可是你想,假如只是单纯地让你学习法术的内容,只要把现代文字版的那本给你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给你原本呢?给你原本,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为什么要给我原本……”苍风寻想了想说,“因为原本比较小,容易偷偷地携带吧?”
“喂……阿扬,不要这样低估晴哥的智商……”
“亲爱的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怜永已经在前往永夜的路上了。我知道我的不辞而别给你带来的困扰,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你焦躁不安的样子。但是,尽管这样,我还是选择离开,尽管这样会给你,给平虏大哥,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我希望,这条路,我能够自己选择。
“父母去世以后,哥哥就像家长一样养育着我。你总是能包容我所有的任性要求,那么这一次,在选择自己的婚姻时,能不能再包容我一次呢?我知道这件事与其他任何事情的意义都不同,甚至可能伤害到苍风家的名誉;可是假如让我再选择一次,甚至,假如你或其他任何人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选择,我仍然会选择跟随怜永前往永夜。我知道,让怜永留在曙夕之邦是不可能的,尽管他很乐意成为我们苍风家的一员,但是你绝对不会同意。因此,为了不和他分开,我选择随他返回永夜。
“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出于我对他的爱,以及我对他对我的爱的那种确定。我知道,我的离开不只是一个贵族家的女儿对自己家族的背叛,也意味着对曙夕之邦的的背叛。但是哥哥,请你相信我,我们的爱是纯粹的,丝毫不带有任何政治上或是其他方面的考虑。如果你需要我因此断绝与曙夕之邦的一切联系,我是能够做到的。我可以永远不回来,在永夜也会对我所知道的曙夕之邦的秘密三缄其口。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让曙夕之邦因为我个人的选择而蒙受任何损失。
“另外,我想请求你不要怪罪平虏大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件事上,他有多么地矛盾。他永远都是冲突的焦点,这让他从来就只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青唐山,提防着所有人。而只有面对你们,他才能卸下心中的戒备,让自己真正地放松下来。我能够想见,我不辞而别以后,你对平虏大哥会有多么愤怒,但是我想请求您,无论如何,不要怪罪他,更不要断绝与他的友谊。他帮助了我们,是因为我们苦苦地恳求过他。如果你保护我不让我前往永夜是出于对我的爱,那么平虏大哥帮助我们前往永夜也是出于同样的感情。他不是叛国者,也没有背叛你对他的信任。如果要怪罪,就请怪罪我。
“哥哥,我在永夜一定会很想念你。即使是在现在,我刚刚离开宅邸,便已经开始疯狂地想念着你;但是我明白,我已经不能回头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很爱你,很爱苍风家,很爱我们共同的朋友们。我不会忘记你们,即使在永夜,在我深爱的怜永身边过得多么幸福,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