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唱妖说》冬天的知了

8、梅花仙子

　　狐妖四蹄如踏火，腾地飞在半空像团焚烧的火焰，狂奔进了城，红光闪过，两只妖从半空中掉落在地，胡清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一把拉起桃果果接连几个纵跳，从酒楼的窗户里窜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也不管门关没关严，四下一扒拉，把衣服扒的精光，用指尖拈着衣服，嫌弃皱着眉说了句：“臭死了。”

　　呼啦一把甩出了窗外。
　　桃果果眨眨眼，闻闻自己身上困惑道：“不臭啊，哪里臭了。”
　　胡清白了他一眼：“不是说的你，白痴。”
　　雪白修长的身躯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圈，自语道：“啧啧，真是倒霉，居然会遇上那个东西，幸好跑的快，若是以往我决计不会怕他……”他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说个不停，衣服也不穿，窗户打开着，也不怕被人瞧见，桃果果在旁边满肚子疑惑，那个灰衣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连胡清也惧怕他？
　　“那个男人不追来吗？”
　　胡清摆手道：“他不敢，风妖最惧怕人气，这里凡人众多，生人气息浓郁，他不敢进城来的，只敢刮些狂风，发发脾气。”
　　“哦。这样啊，你出城干什么的？”
　　猛地胡清蹲下身，双眼直勾勾看着坐在地上的桃果果，兴奋道：“我知道铜镜的下落了！等天一亮，我们就出城！”
　　“铜镜在城外？”
　　白玉似的手穿过桃果果的长发，狐妖的红唇几乎碰上桃果果的唇，语意呢喃：“你，要不要陪我去？”
　　桃果果点点头笑道：“当然，你救了我呢。”伸手推开狐妖的脸，站起身推开窗户道：“呀，风停了呢。”回眸一笑，千娇百媚。
　　胡清扫了他一眼，趴在软榻上，手支着光洁的下颚，眼帘半垂，懒懒道：“风妖走了，风自然就停了。”
　　“那个，是风妖。”
　　“那你以为是什么？神仙？我睡了，窗户关好。”
　　临安城外，慈云观，胡清幻做一位貌□□，一手挽着桃果果的胳膊，一手拎着竹篮，扭着细腰进了道观，桃果果一头垂直脚踝的长发束紧，二妖扮做人间寻常的小夫妇。
　　道观内香火冷清，临安城寺庙多，城内居民大多痴迷佛教，与之相比，道观内就冷清很多。
　　小道士持着扫帚慢慢扫着地上的残雪，见有人进了道观，行礼诵道：“无量寿佛，二位是要上香还是要进贡？”
　　胡清一甩手中的香帕，噗嗤娇笑道：“小道士你扫你的地，管我们做什么。”胡清笑的春色荡漾，小道士低着头也不看他，一本正经道：“师傅有言，施主若是来上香，就领施主去上香，若是看相就领施主去进贡。”
　　胡清哎呦一声道：“你这个小道士，我们就是来上香祈福的，你罗里吧嗦说这么些干什么。”
　　小道士正色道：“实非我啰嗦，只是…只是这道观后山处不太干净，已有好几位游人进了山再没出来过，怕施主不知道这些，走去后山惹了祸端。”
　　胡清桃果果对视一眼，胡清柔声道：“我们上完香就走，多谢小师傅提醒，走吧，相公。”
　　装模作样进了香，桃果果低声询问道：“那个小道士说后山不干净，是有什么大妖怪在那里？”
　　胡清红唇微翘，眸中精光闪烁：“天黑一探便知。”
　　后山不算大，满山遍野长满了梅树，此时正在隆冬，正是梅花开放的时节，走到山脚就闻到阵阵清冽的幽香，二妖站在山脚下抬头一阵观望，胡清冷哼一声：“越来越近了，敢抢我的东西，胆子不小。”
　　也不知会桃果果一声，脚尖轻点，长袖微甩，身子卷向了山顶，一脚踏在最高的那株梅树上，白色长衫跟着山风卷起又急速的放下，火红的长发卷舞在风中，一双碧眸在黑夜中反透着碧绿的光，红发碧眸，妖魅惑众。
　　桃果果回过神慌忙跟了上去，沿着山中的石径一节一节跑了上去，梅树如海如林，一眼看不到边，香气萦绕蒸腾，熏的生人失了心魂。
　　桃果果连走带跑，自己还在树丛中，没有爬到山顶，踮起脚一看，密密麻麻的梅树托着红艳的花不知尽头。
　　轻飘飘跃起身，站在树梢上，原先站在山顶那株最高梅树的胡清不见踪影，桃果果跳下树，低语奇道：“跑哪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往前再走几步，突然香气大盛，眼前浓雾环绕，不辨方向，桃果果停下脚步，心中有些惶然，壮着胆子喊了声：“胡清！！胡清，你在哪？”
　　话音刚落，眼前浓雾中缓缓有人走过来，只听环佩叮咚，群树退让，梅花的香气浓的能将人迷醉，一个红衣女子分花推枝款款走来，声音轻柔婉约：“公子是在找人吗？”
　　桃果果下意识回答道：“恩，我在找我的朋友。”
　　女子走的近了，一身红衣，眉目如画，美丽绝伦，轻轻一笑，满山遍野的梅花霎时失了颜色，真比那天上的仙子也不差半分。
　　桃果果一愣反问道：“你是谁啊？”
　　女子不答，浅浅一笑，玉手牵起桃果果的一只手，凑近桃果果耳畔，呵气如兰：“莫问我是谁，公子找的难道不是我吗？”
　　桃果果皱起眉，这香，香的怪异，只觉妖气四溢，一把推开女子道：“你我都不是人，不要缠着我，我有要事去做。”
　　女子被桃果果狠狠一推，倒在地上，也不恼，慢慢爬起身，呵呵轻笑，指着被云蔽住的月亮说道：“你看这天黑的好叫人害怕，既然同属为妖，本是同类，你又为何不肯怜惜于我，一夜风流又有何碍，难道我不美吗？”说罢，又抱住了桃果果，娇美异常的脸搁在桃果果的肩上，桃果果大急，说道：“我真有事，你若是害怕黑云蔽月，闭上眼不去看便是了，缠着我干什么！”
　　想用力挣开她，又怕伤了她，正犹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脖子上滑过一阵寒意，转过眼一看，女子不知何时伸长石头，在他脖项间舔动，娇美异常的脸也变了颜色，眼眶里满满都是红色，冰冷的长舌吐出猩红的嘴唇，嘶哑着声叫道：“妖的内丹比起人心好上千万倍不止，把你的内丹给我！！”
　　桃果果焦躁不已，口中大声说道：“谁要给你内丹，滚开！不要缠着我！！”这时只见缠着桃果果的双臂慢慢变成树枝，越缠越紧，很快将桃果果给绑在树中，女子兴奋的尖声叫喊道：“只要吃了内丹，我就可以一直幻成人形！给我，给我你的内丹！！哈哈哈~~”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更觉凄厉恐惧。
　　桃果果大叫一声，拼了全力往上一纵，纵到半空中只听耳后悉悉索索那些枝条紧跟其后直窜上空，桃果果手中急急一挥，将那些枝条斩断，接连几个纵跃逃出女子触及的范围，抹把汗停下脚步，四周女妖尖细的嗓音凄凄哀哀荡在耳周：“给我，给我，你逃不掉的，给我……”
　　双脚狂奔，周围的梅树此刻像活了般，纷纷伸长树枝往桃果果身上挥去，桃果果双臂挥动，无数的桃花将他抱起托上了半空，猛地一回头眼前一双惨绿碧透的眼直勾勾抵在他脸上，当下大叫一声，手指往前一托，花瓣旋成刀状，往前送去。
　　手指被夹住，低沉的声音喝问道：“干什么你！？”
　　“胡清啊，我以为是……”，一见来人是胡清，桃果果顿时松口气，四下看了一圈，女妖的声音消失了，就在胡清出现的那一瞬间……
　　“我……”桃果果比划着手指就要说给胡清，却被他一把捂住嘴，低声道：“她来了。”
　　脚下的梅树上，所有的梅花都开了，红的像血一样的花瓣，女妖走过的地方，那些梅花树抖动树枝，触摸女妖的面庞，女妖轻轻抚着那些树枝柔声安抚道：“乖，一会就有食物了，只要吃了内丹，我们再也不用困在这里了。”
　　桃果果听进女妖的话，只觉心惊，这里的梅花比别处的开的都要红艳，难道都是饮了那些迷路游人的鲜血吗？！
　　似是感觉到头顶上的二妖，女妖猛地一抬头，一双血红的双眼直直看像二人，骤然伸长手臂就向二妖抓来，胡清嘻嘻一笑，拉着桃果果转身躲过，慢慢举起一只手，五指上几簇绿幽幽的火苗无声的跳跃燃烧着，胡清站直身子高声说道：“将铜镜交给我，我就饶了你，否则我的狐火烧了你，不要说我不怜香惜玉。”
　　女妖一双眼几欲喷火，退开几步恶狠狠道：“狐妖，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这个树妖的内丹我是要定了，收起你的狐火给我让开！！”
　　胡清另只手也腾然起幽蓝的火苗，悠闲问道：“你不是树妖吗？取之不当，用之不已。”
　　女妖冷然道：“我是梅花仙子绮罗，你不要多管闲事，让开！”
　　胡清怪笑一声，讥讽道：“呦，你这仙子怕是自封的吧，一个树妖称什么仙子，喂，桃果果照这么说你也是仙子喽。”
　　桃果果憨笑道：“我哪是什么仙子，一个小树妖罢了。”
　　胡清沉下脸道：“铜镜给我，再不给我休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女妖绮罗厉声叫道：“我不可能给你，好不容易得到，靠铜镜的力量得到这美女之身，怎么可能给你！！”
　　说罢恶狠狠从地上咆哮扑起，清冽的花香夹着浓重的血腥气往上冲区，胡清转身一掌挥出，五朵小小的火苗立刻跳到女妖绮罗的身上，遇风益吹瞬即变成巨大的火球将她全身裹住，女妖绮罗尖声嘶叫掉地上，痛叫惨呼声直刺耳膜，桃果果觉得难受极了，那声音简直是要钻进脑子，捂住耳朵，狂风吹的他长发缭乱披了满身。
　　女妖双手乱挥乱扑，被烧的渐渐现出原形，一株粗壮的巨大梅树在幽蓝的火中咆哮惨叫，树枝狂乱挥舞，想扑灭身上熊熊燃烧着的狐火，火势越烧越烈，没一会就将其焚烧只剩一堆灰烬，周围盛开的梅花一瞬间失了颜色，纷纷凋零，枯黄的花瓣铺了一地，山风卷起，漫山遍野呜呜风声，吹起满地枯萎焦黄的花瓣。
　　胡清双臂环胸，扯开薄唇，讥冷笑道：“我本属火，你本是木，生来就是克你，不自量力，找死！”
　　冲桃果果一扬下巴：“去，把铜镜拿给我。”
　　桃果果被他救了一命，自然听他的差遣，乖乖去了，蹲着身在灰烬里一番寻找，将那枚铜镜取了过来交给胡清，胡清吹吹上面的细灰，揣进怀里，低低笑道：“就要见面了，你，会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