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唱妖说》冬天的知了

7、大风天2

　　胡清是无鸡不欢的，早上起来下了楼，酒楼内的伙计端上早点，桃果果就着碗口小小吸了口粥，痛呼一声，揉着柔嫩的唇边模糊不清道：“……唔，好痛！烫死我了。”
　　胡清撩起眼皮看他捂着嘴的可怜模样，撇着嘴骂声笨！
　　“有没有鸡，给我上盘鸡。”
　　“这个…”伙计有些为难：“昨晚刮了一夜的大风，鸡笼子都给刮没了，今天一天要用的鸡还不知道到那弄呢。”
　　胡清刮着下巴，眯着狭长的狐狸眼，自语道：“没有鸡……”
　　突然对站在桌边的伙计问道：“鸭有没有？鹅呢？”
　　那伙计双手搅着下摆，苦着脸道：“昨晚风声太大了，厨房后院养着的鸡鸭鹅都被偷的精光，大伙都猜是狐精干的。”
　　桃果果看看胡清，突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胡清横了他一眼，挥手道：“算了，没有就算了。”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馒头，嚼了嚼，停下动作语意哀怨：“难吃死了！！好想吃鸡啊……”将手中的馒头忿忿扔在桌上，托着下巴嘟着薄唇看向窗外。
　　桃果果不明就里看着他独自声闷气，没有鸡吃就心情不好吗？胡清不说话，他有些不知所措，将头低了下来，小声喝着粥。
　　胡清姿势不变蹙着眉头斜看着他：“你喝个粥搞这么大声音干什么！吵死了！”
　　桃果果忙放下粥碗，拿起馒头吃，胡清又有话了：“你吃个馒头，砸吧嘴干什么！一点仪态都没有。”
　　桃果果馒头含在嘴里，吃也不是，吐也不是，眨巴着桃花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胡清。
　　胡清看看他，不耐烦一挥手：“我要出去抓只鸡，你要不要去？”
　　“我去。”
　　桃果果连忙站起身，跟着胡清出了去，在城中转了一圈，一只鸡都没抓到。胡清心情更加不好，扒扒头发，跳上屋顶，扫视了一圈周围。桃果果在下急急喊道：“胡清！你的尾巴出来了！！”胡清手往后一摸，不好意思吐吐舌，尾巴出来了都不知道！还好他们在的地方行人不多，没人注意到他们。
　　跳了下来，桃果果歪着头不解道：“鸡就那么重要吗？城内已经没有鸡了好像，要不我们出城去。”
　　原以为胡清肯定会赞成，谁知他一反刚才的烦躁，安静下来，举目看看天色，半响轻道：“不了，没有就算了，咱们回去。”
　　回到酒楼就上了房，午饭也不吃，雪白的足在长毛地毯上来回烦躁的走个不停。桃果果坐在锦塌上，呆呆看着他来回走了好久，忍不住道：“…胡清，你真的不要出城去抓只鸡吗？我看你再不吃鸡就像快疯了一样。”
　　胡清头也不抬，咬着指甲，深深叹口气，一屁股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双手撑在背后，垂首，长长的头发垂在脸侧，掩去表情，自言自语：“若是以前，我决计不会这样……失算了，早不来晚不来，早知道我就避开了……”
　　嘀嘀咕咕说了好多，桃果果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什么。走到他身前蹲下：“你在说什么？”
　　胡清抬起眼看了看他，长长叹口气，四脚朝天躺了下去，闭着眼睛睡觉了。
　　桃果果见他睡觉了，将束在脑后的发束解了开，长发披至脚踝荡漾，想想自己也没事做。也爬上了床裹着丝绸被子睡了过去，长发拖到厚厚的地毯上。
　　桃果果是被胡清的唠叨给吵醒的，迷蒙的睁开眼，胡清侧着身子，一手支着脑袋，碧色的眼眸愣愣看着被风吹的噗噗响的窗纸，薄唇掀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头也未回：“我出去一下。”
　　不管床上的人听没听见，一个跳跃站起身，长袖微动出了门，桃果果坐身问道：“你去哪儿？”
　　话才说一半，胡清走的已经连影子都不见了。又躺了下去，面的风吹的烈烈作响，几乎要将房顶掀了去，桃果果将被子蒙住头，蒙的没头没脑的。
　　他未成人形的有年春天也是风特别的大，将他一树新开的桃花吹了一夜，全都吹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跟些新出的嫩叶芽，自此他就害怕大风天，听见风声不自觉就想把身体蜷起。
　　被子裹在脸上几乎透不过气，没办法伸出脑袋，外面的风吹的一阵急过一阵，心里发颤，胡清也不知道去了哪，还不回来，一个‘人’呆在房间听着风声实在害怕的很，一掀被子，不管了！去找他！
　　桃果果沿着街道走了一圈，风大街上根本没什么人，偶尔走过也是缩着身子顶着大风往家急奔的。
　　长袖轻扬，发丝拂动，飞上半空中，手托成掌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无数的桃花瓣随风飞舞，顺着风向飘向远方。
　　桃果果悬在半空，看着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渐渐的细小的桃花瓣汇成一条细细的粉红色的小道，指向东北方向。桃果果一拍手喜滋滋道：“原来是去那了，我也去！”长发纷飞，衣袂飘飘如同谪仙往东北方向飘然而去。
　　灰衣的男人蹲在一处土丘上，手中抓着一只扑腾乱跳的鸡，将鼻子凑在鸡身上，微瞌着眼，一脸陶醉拼命吸着，扑腾乱动的鸡渐渐没了动弹，竟然是死了，男人将死鸡甩到一边，伸手从土丘上的鸡笼里往外抓，鸡笼里几只母鸡在狭小的鸡笼里拼命躲闪，男人动作极快，闪电般擒住母鸡的双翅，提出笼子，凑到鼻前拼命的吸着。
　　胡清伏在一丛枯草丛中一动不动，碧色的双眸死死盯着前面土堆上蹲着的那个其貌不扬的灰衣男人，心中懊悔无比，竟然遇上了好吸食禽畜精魄的御风妖使，应该挨过这几日再出门，原以为躲在凡人聚集的地方就可以躲过，谁知自己竟然给撞了上，要等他离开之后，自己才可以出来，不然自己也会被吸净魂魄！！谁让自己是只狐狸，归属禽畜之中，如果自己的那四条尾巴还在的话，才不会惧怕这个歪神……
　　御风妖使的脚边很快就堆满了死鸡，突然抬着脑袋动动鼻子嘿然一笑道：“出来吧！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又使劲嗅了嗅，喜于形色：“是妖怪的味道！！好香啊，咯咯咯，好想吃！！”
　　胡清将拳捏的死紧，身体绷的死紧，御风妖使在杂草从中一阵乱找，有些着急，出声诱哄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了你。”声音刺耳难听，像飓风吹过石缝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刮擦着耳膜，胡清恨不得将耳朵捂起，跳起就走，可又不敢乱动，要是以前自己绝对不会惧怕这种御风的歪神！！
　　远远的吹来一阵香风，香味熟悉的很，胡清不可置信的掉头看去，是桃果果踩着缤纷的桃花飘然而来。
　　这个笨蛋！！胡清在心里暗骂！他来干什么！找死吗？
　　跳下花瓣，轻轻巧巧跳落在趴着的胡清身边，奇道：“咦？你怎么趴着？”
　　胡清翻着白眼恼火的看他，灰衣的男子看到了他们，裂开缝一样的嘴巴，咯咯咯怪笑的走了过来，走的极快，还有几步的距离简直就是狂奔，双脚离地直冲冲飞了过来！！
　　胡清一下弹跳起来，拉住桃果果，猛地窜了上天！
　　桃果果满头雾水，转过头看身后紧追不舍的灰衣男人，风越来越大，吹的胡清几乎不稳就要从云头上翻下去，桃果果大声在胡清耳边说道：“那个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跑？”
　　胡清没空理会他，雪白的脸绷的紧紧的，咬着下唇，速度更快，头发呼的下被风吹的笔直。
　　风吹在脸上刮的生疼，桃果果伸手一抹脸，一丝红意，脸皮竟然真的被风吹破了！仔细一看风里夹杂着无数的利刃刮了过来，连忙偏首避过，身上的衣服却被细小的利刃割的一缕一缕的。
　　风声夹杂着灰衣男人的怪笑声，冲进耳朵里，极难听的笑声，就像母鸡被剪破嗓子，喉咙往外冒着血，但是嗓子还在发出叫声，声音扭曲又尖有细！几乎将耳膜给刺穿，惨笑声越来越近，桃果果艰难的转过头想去看，胡清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厉声道：“不要看他！！”
　　可是已经迟了，桃果果看到了那个穷追不舍的灰衣男人，男人的脸已经不是初见时的模样，眼角斜斜的一直斜到头发里，嘴巴很大，嘴唇很薄，薄几乎没有了嘴唇！就是两条线无声的从下巴上裂开，正咧着嘴露出尖尖的细牙咯咯怪笑的看着前面逃亡的二人，整张脸就像是被风吹平的一张未干的脸谱，五官都被吹的散开了，像一张扭曲平铺了的巫师脸谱！！御风妖使见胡清转过脸，手臂轻抬，一阵乌黑的厉风从他指尖射出，直击桃果果面门。
　　胡清手臂挥舞，宽袖拂动一把将桃果果的脸遮住，将那股乌黑的厉风挡去，宽袖却被那股厉风穿透而过，桃果果惊了一身冷汗，如果胡清不替他挡去，穿透而过的就是他的脸！！
　　奇丑无比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身后，直挺挺站在风中，猛然‘呼啦啦’绕着胡清他们一圈，越绕越快，快到看不清人形，胡清前行他也前行，胡琴退后他也退后，一时之间只觉得满目都是灰色的影子，撞也撞不开，逃也逃不掉。
　　胡清呼气声急促，突然昂起头一声厉啸，身后五尾唰的声荡开，指甲暴涨，伏下身，再抬起头现出原形，一头屋宇一般大的，浑身火红的狐狸！！
　　龇着獠牙一头狠狠撞上绕着他们转的灰影，将那圈风壁撞的轰轰巨响，桃果果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御风妖使被撞了下，停了下来，凄惨一笑，伸长手臂就想抱住胡清。
　　胡清龇着牙，跳脱了起来，咬住御风妖使的一支手臂，只听‘喀嚓’一声，那条胳膊竟被他咬断了！！
　　御风妖使咯咯咯一阵怪笑，伸手捂住断臂，断掉的地方竟然以很快的速度又长出一条新的胳膊。
　　桃果果瞠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胡清喘着粗气，惨碧的双眼死死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御风妖使，御风妖使裂开那张裂缝一样的嘴，咯咯笑的渗人，狂风四起，随着他的脚步，烈风夹杂着细薄的利刃拍想胡清的门面，桃果果忍不住缩到胡清的前肢下。
　　胡清身后的五条火烧一般的尾，蓦然一条狐尾骤然伸长，将御风妖使卷起抛出极远，将桃果果叼起甩到背后，撒开四蹄狂奔，桃果果跌在他坚硬似铁的后背上，摔的是七荤八素的，半天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