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唱妖说》冬天的知了

28、白首到老2

　　胡清跟胡素两只妖非要喝酒，在临安最大的酒楼里，三人要了一个包间，点了菜，热菜还要等会。
　　小周推辞不过，也喝了一点，她酒量差的很，不过喝了两杯下了肚，就开始两眼发懵，嘿嘿傻笑，脸上堆上两朵红云，经过的人无不对她的傻笑侧目。
　　胡清跟胡素一人一边搀着她回了铺子，往床上一扔，被子一拉，了事。
　　天憋了一整日的阴沉沉，到了晚上终于忍不住淅沥沥下起了雨，小周一觉醒来，直觉浑身发冷，撑起身子一看，大半的被子都掉在地上，窗户也没关，雨水沿着窗棂流进房间，凉风嗖进房间，怪不得冻的难受，这样睡到明早，不伤风才怪。
　　光着脚跑下床，关上窗户，窗外雷声轰轰，今年的第一场春雷从南方的天空轰然劈下。
　　小周的房间是在二楼，临窗就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手忙脚乱合上窗户，无意扫过空荡的大街，微一吃惊，街道上一个人影匆匆走过，身上被淋的湿透。
　　揉揉眼打个哈欠，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这么大的雨居然还有人在外走动。
　　裹上被子继续睡，晚上胡清请吃饭，还没怎么吃，就被灌了两杯酒，迷迷糊糊的，菜都没顾的上吃，一只小气成癖的狐狸精难得请吃饭，自己还喝醉了，真是失策失策。
　　眯起眼迷迷糊糊没睡多久，就听楼下有人敲门，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仔细一听，真的是有人在楼下敲门，忙起身，穿着鞋子奔了下去，经过胡清跟胡素的房前，门紧闭，二妖睡的跟猪一样，这么响的敲门声都听不到。
　　“来了！”
　　搬开门板，凉气裹着雨水的水汽腥味迎面扑来，抱着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细细看去，一条纤细的人影靠在门边，半身被淋的通透。
　　小周连忙迎她进来，抽着凉气笑道：“姑娘想要买什么呢？”心里不免奇怪，这是谁家的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买东西。
　　女子微微抬起头，看向小周身后的一排木架，光洁的下颚上一颗红豆般的红痣，衬的那张精致的脸说不出的妩媚好看，小周微微一呆，这么好看的女人，是本地人吗？她从没在城中见过……
　　“那个……”女人抬起手，指向木架。“那个里面是不是胭脂？”
　　小周转头一看，女人指的正是放着胭脂的那一格，笑着点头道：“是的呢，姑娘想买多少？”说完踮起脚拿下一盒下来，打开送到女子面前：“胭脂是今年的新花熬的呢，出的不多，就剩这么多了，姑娘想要几盒？”
　　女人有些期期艾艾的开口：“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买的这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小周探过身体，竖起耳朵：“嗯？姑娘你说什么？”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幽白的脸在昏黄的烛火下精致的像具瓷娃娃，突然抬起头，掏出一张银票：“还有多少？我都要。”
　　小周扫了一眼那张银票，通源钱庄，一百两！
　　当即笑开了眼，欢欢喜喜拿下所有的胭脂，麻利的包好，正要递过去，就听身后胡清的声音问道：“小周，你在干什么？”
　　“我啊，我在卖东西啊，咦……”后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柜台前空空荡荡，地上一滩水迹，带着猩红。
　　那个女人不见了，就这眨眼的功夫，凭空消失了，头皮一阵发麻，蓦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遇到的是个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地上那滩水迹，小周张着嘴呐呐说不出话，胡清走了过来，一拍她的脑袋，难得的严肃：“半夜水鬼敲门，你居然真敢开，真是不不要命了。”
　　小周已经吓的说不出话了，惨白着脸，瞪着眼看柜台上摆的那张黄纸钱，幽冥钱庄，哪还有半点力气去敢拿那张冥府通用的银票。
　　半响抖抖索索将门板插上，又抖抖索索上了楼，被子一拉没头没脸裹住自己。
　　吓死她了……
　　“咚，咚，咚。”房门突然被谁敲着，不紧不慢的。
　　小周一下跳了起来，厉声大喊道：“谁啊！滚开！”
　　胡清端着碗在门外皱着眉掏掏耳朵：“是我！胡清。”话音刚落，门被猛地下拉开，小周跑了出来，巴住他：“我，我，我……”想说自己很害怕，又怕这只性情恶劣的狐狸笑话自己。
　　“你，你，你……”胡清学她说话的语气，笑嘻嘻的没正经。
　　摔开他的胳膊，气呼呼道：“妖果然是妖，没人性。”
　　“说着玩的啦，小周还生气，肚量真小，吃点夜宵，晚上你喝醉了，没怎么吃的，快点趁热吃。”
　　原想再骂他几句的，看到他手上的那碗热气袅袅的饺子，郁气又一下突然消失不见，真是奇怪……
　　捧过他手上的大瓷碗，瞪了他一眼，凑着碗沿喝了口热汤，一直在微微发抖的身体随着暖意游进肚腹里，才算是平静下来了。
　　肚子是真的饿了，端着碗盘腿坐在床边，也不点灯，狼吞虎咽一阵，胡清坐到她旁边，托着腮看她，半天长叹口气道：“这孩子咋饿成这样了，皮包骨头的，真可怜的紧。”
　　小周从碗里拾眼看他，含含糊糊道：“真不知道是造的什么孽，要给一只狐狸精累死累活，真可怜的紧。”
　　胡清哧的下笑出：“吃的时候不要说话，更不要跟人抬杠，会呛着的，小弟。”
　　吃完最后一口，擦擦嘴：“放心，呛不死的，老板。”
　　“小周，我是你老板，你不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懂吗？”
　　小周镇重的点头：“懂，前提是你把每月的工钱都付清给我，我就当你是老板，你工钱都不给我，算什么老板？！”
　　胡清站起身，啧啧叹：“你现在虽然是一个少年模样，这只是暂时的，你以后还要嫁人的，像个大妈一样斤斤计较，以后没男人敢娶你的哦，小周。”
　　“关你屁事，出去，我要睡觉了。”
　　胡清反倒赖着不走的样子，小周连推他几下：“男女授受不清，我要睡觉了。”
　　“别推我啊，我对你一点兴致都没有，我长着眼睛的呢。”
　　“你！我还看不上你呢。”使劲推着胡清，将他推出去，胡清迈出门边突然转手在她手心塞下一件硬物。
　　“辟邪。”扔下这句话，胡清眯起狭长的眼跑的飞快。
　　一件小角，玉不像玉，木头不像木头的，倒有些像玳瑁的材质，光光亮亮的，釉质滑润。
　　在掌心掂了掂，嘿然一笑，这玩意貌似还蛮值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