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雪祭之離今》雪戀遙

4、第一章 飘逝(Part 3) 记忆里只有

　　他们是在打了上课铃后，才正式跟着班主任踏进课室的。
　　并且，他们被以同是插班生为由而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
　　“好了，正式上课之前，还有一些班务需要处理。首先，本校历来的传统，高一的五个班级，每班每月需要派出两名代表在校内值勤，主要负责的工作除了担当风纪掌管纪律外，还要负责在放学后降旗以及扫除。”
　　说到这里，班上起了一阵骚动。
　　“啊，什么啊，放学还要留下呀？”
　　“还要负责扫除？鬼才干呢！”
　　“……”
　　似乎是预料之中的事，班主任并没有生气，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有人自愿担当自然最好，没有的话，就只能靠抽签决定了。”
　　老师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扫视了全班一遍，如预料之中的一样，没有人愿意把手举起来。
　　“那……”
　　当他准备做最后决定时，却忽然惊讶地发现，在课室的最后面，两只白皙的手同时举了起来……
　　两人同时转头，同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的眼眸，同时流露出一种无声的讶异、无形的痴缠。
　　“那好吧，暗辰同学和葬雪同学，从明天起到十一月底，你们就要负起值勤的责任来，这是胸章，要别在胸前以示权力。”
　　两人走了出去，接过了老师手中那枚枫叶状的徽章。
　　“那好，现在正式开始上课……”
　　沉闷的课堂终于开始，同学们都无可奈何地把目光投在了眉飞色舞的老师身上，心思却早就游离到了遥远的梦中。
　　在那两个人的前面，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墨璃，他们是约好的吧？哪有这么巧！”
　　那个被称为墨璃的女孩子不满地瞥了身旁说话的人一眼，“陆梗，别多事。”
　　叫陆梗的说话人撇撇嘴角，小声地嘀咕着：“明摆了就是一对情侣，一起入校。唉，老天真是待他们不薄！”
　　整段对话只字不差地传到了暗辰和葬雪的耳里。
　　暗辰抬起头，把注意力从课本上转开，偷偷瞄了葬雪一眼。
　　然而，葬雪却彷如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依然专心致志地看着满布文字的课本，不受外界打扰……
　　她静得就如她的名字一样——
　　那一片片被埋葬了在地底的雪花，得到了永生的安详。

　　午休。
　　整个校园浸没在喧喧闹闹的气氛之中。
　　在经过了半天要命的学习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要向伙伴发泄自己的郁闷。
　　然而，她却只是独自一人。
　　校园的每个角落都人声沸腾，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她不受打扰，安静地吃个午饭。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决定走上天台。
　　或许，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爬楼梯上天台上。
　　她只好这样期盼着抱着手中的便当盒，一步步地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缓缓伸手，轻轻地推开了天台的大门，果然，这里大概成了整个学校最沉寂的地方。
　　她终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慢慢跨过了门槛，走下了阶梯。可是，脚下却突然踏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她急忙缩开了脚，低头看向了那个障碍物。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而手的主人则是那个单薄如雾的——
　　葬雪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口袋，拿出了那个红底金字的校牌。
　　上面仍旧刻着两个美工的字体——
　　墨夕。
　　梦中人在朦胧中揉了揉眼睛，随即无精打采地站起了身子，摇摇晃晃地背对葬雪走了出去。
　　葬雪犹疑了一下，还是缓慢地跟了上去。
　　“墨夕。”
　　她沉着淡漠地开口，声音中却含着震慑人心的脱俗与安详。
　　身前的人一惊，然后寂静地转过了身子。
　　这一次，他清醒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这个入侵者，眸子中闪烁着的光芒从最初的愤怒转换为后来的惊讶。
　　这张脸，好似让他想起了什么——
　　记忆里只有一袭白衣和一场飘雪……
　　他再用力的时候，头脑已经一片空白。
　　就像某一段记忆突然被某个人从脑袋中完全切割了下来。
　　而在那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只有一个洁白得感染着天地的白色身影。
　　但他，看不清。

　　“你怎么会闯到这里？”
　　两人并肩靠着天台的护栏坐在了地上，中间隔出了一小段距离。
　　“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领域。”葬雪冷静地看着前方，语气里仍旧不带任何感情。
　　“现在你知道了。”他在下逐客令。
　　葬雪了然地站起了身子，把握在手中的东西递到了墨夕的面前。
　　墨夕奇怪地抬头，看到了她手中的、火红的校牌。
　　“今天早上，谢谢。”她抓着那块校牌朝着墨夕安然地躬身。
　　墨夕仰望着她恬静的容颜，就在那一刻，他呆住了。
　　她偶然的一个举动，却令他，终生难忘……
　　他忽然觉得，有一场雪，从远古的以前，一直下到了现在……久久都没有停过。
　　良久，他才意识到把手伸出去，接过了自己的东西，“不用客气。”
　　葬雪微微点头，然后再没有留恋地转过身子，准备离开他的领域。
　　但是一只温暖的手，却将她紧紧地锁住——
　　“你，不用走。只有你、唯独你，可以不用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里满盈着真诚与一丝恳求。
　　在无数次尝试里，无数次期待却又无数次失败后，他终于在千百回轮回中及时地抓住了她，告诉她、请求她，不要离开。
　　而这次，他成功了。
　　葬雪无声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重又坐回到了墨夕的旁边……
　　她的世界，依旧安宁一片。

　　放学回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葬雪刚踏入咖啡厅，迎面而来的便是老板娘那亲切的笑容。
　　“欢迎回来！怎么样？新学校还习惯吗？”
　　葬雪点了点头，接过老板娘手中的橡皮筋把头发束了起来——
　　“一切都好。”
　　她平静地对应着。
　　不错，一切都好。
　　有亲切的老师，友好的同学……还有默契的同桌与，温暖的学长。
　　所以，一切都好。
　　“那就好！只要你满意的话，那肯定就是间好学校了！”老板娘满足地拍了拍葬雪的肩膀，“别让自己太累。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品学兼最的。”
　　葬雪稍稍晃神，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她的心里却想着相反的话——
　　正因为没有人要求，所以我才更要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老板娘。”
　　“嗯？”老板娘好奇地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葬雪——
　　葬雪很难得才主动叫她。
　　“我自动请缨，从明天起，就要在校内值勤了，可能晚上会晚一点回来，店里……不要紧吗？”
　　葬雪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有点后悔自己做了那个决定。
　　虽然平日里来咖啡厅的人不多，但要把所有工作都推给店主一个人承担，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老板娘却了然地笑着，“嗯，你尽管在学校忙，咖啡厅啊，我还照顾得了！”
　　正当葬雪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咖啡厅的大门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打了开来。
　　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欢迎着刚踏进来的那抹颀长的人影。
　　“啊，是小殇啊！真是稀客。”老板娘忙走出吧台，招呼着刚走进来的客人。
　　这位客人正是暗辰殇。
　　老板娘笑脸迎了过去，帮暗辰找了个靠窗边的位子。
　　“家里太冷清了，就过来凑凑热闹。老板娘该不会不欢迎我吧？”暗辰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会呢？小殇你啊，没事多来坐坐，喝现成的热咖啡。每次外送过去的，都一定凉了吧？”老板娘依旧是一脸温柔的笑意。
　　“好，那我以后就直接过来这边喝咖啡咯！”他身靠着一个角落，翻开了手中的天文书籍，静静地看了起来。
　　神色间犹如一个刚得到礼物的孩童般，是如此纯澈及满足。
　　老板娘怜爱地看了暗辰一眼，然后回到了吧台内，对着葬雪说道：“十五号桌，一杯卡布奇诺。”
　　葬雪点点头，然后熟练地煮起了咖啡。
　　她的眉目间，满带着宁静的专注。
　　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诺被倒入了一个精致的咖啡杯子中，葬雪把杯子放在了托盘上，然后静默地端向了十五号桌。
　　“您的卡布奇诺。”她淡淡地说道，缓缓地把咖啡端放在了玻璃桌面上。
　　在听到了这个如同来自天外的、熟悉的声音后，暗辰有点惊讶地从书丛中钻了出来。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葬雪，久久说不出话来。
　　显然，葬雪也因为突然看到这个从地底冒出的人物而吃了一惊。
　　“你们，认识？”在注意到十五号桌的情形后，老板娘从吧台探出头来。
　　“我的同桌。”两人默契十足地异口同声。
　　老板娘识趣地把身子缩了回去，不再打扰他们。
　　他们的目光重又聚在了空中，沉默无声地降临，悄悄地驻在了他们之间。
　　仿佛沉默已是他们交流的习惯。
　　又仿佛，他们只靠眼神，便能清楚地传递自己的全部心意，所以再也无需表层的言语来建立沟通。
　　许久，葬雪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去工作了。
　　于是，她才缓慢地回转了身子，提起脚步准备回到工作岗位。
　　“葬雪。”他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可以温暖人心的柔情。
　　她倏地停下了脚步。
　　“能坐下聊聊吗？”
　　葬雪犹疑着环视了一遍整间咖啡厅，直到确定客人们的咖啡都有了着落，才默默地回过身子，坐在了暗辰的对面，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原来，这是你煮的卡布奇诺？”暗辰端起杯子，在杯沿浅浅地抿了一口。
　　香滑醇正的味道顺着口腔一直滑到了喉咙，在吞咽了之后依然回味无穷。
　　暗辰一脸的满意与赞叹。
　　“嗯。”葬雪点点头，有些满足地看着暗辰舒适的表情，“谢谢。”
　　对于她来说，暗辰的神情已经是对她的咖啡最大的赞美了。
　　“喝了‘雪诺’的咖啡这么久，现在才知道煮咖啡的人是谁。”暗辰真诚地笑着，那笑容仿佛聚集了所有阳光一般美好，“一直以来，它带给我的安慰很大。”
　　“我很荣幸。”葬雪微垂着眼帘，没有再与她对视，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杯子中的层层泡沫上。
　　“明天……可以一起去学校吗？”暗辰有些紧张地开口，在他开口的同时，那一大缸打翻了的红色染料几乎浸遍了他整个脸颊和脖子。
　　他有点害怕，害怕她会回绝他。
　　于是，他又慌忙地解释道：“因为早上要一起抓迟到的人，还要巡察早自习，所以我想……如果一起回学校的话会方便一些。”
　　葬雪依然沉默着没有给他回应。
　　他终于有些灰心了，“其实……如果你不……”
　　“好吧。”葬雪抬起头，正视了他碧蓝色的瞳眸，“那在哪里等？”
　　他的眸子里瞬间恢复了那神采飞扬的光彩，彷如星光般璀璨地闪烁着，“就七点半，在这儿的大门外，可以吗？”
　　“嗯。”她淡漠地回应，然后站起了身子，“那，明天见。”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纤长的背影——
　　在咖啡厅昏暗淡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许孤寂。
　　他目送葬雪的离去，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另一抹纤细的身影。
　　仿佛在冥冥之中早有主宰，他们从远古的以前就已经相识了一样。
　　暗辰的眸子里流淌着星辉流泻的光芒，那里面还隐含着一分留恋、一分痴缠、一分伤感和一分……怀念。
　　葬雪，我认识你，到底多久了？

　　第一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