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雪祭之離今》雪戀遙

3、第一章 飘逝(PART 2) 他与她在雪

　　“葬雪，回来了啊？”一个中年妇女朝自己走了过来，“怎么样？枫帝的入学证明批下来了吗？”
　　葬雪轻轻地点头，寂静地从背包内拿出了一张白皙的纸张，递到了妇女的面前。
　　面前的妇女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可是葬雪的脸上依旧淡漠一片，没有丝毫变化。
　　默默地往吧台内走了过去，她将一头银褐色的秀发束了起来，开始煮起了咖啡。
　　整个咖啡厅中都溢满了咖啡中香醇的味道，纯正而诱人。
　　那个中年的妇女便是这间咖啡厅的店主，是个善良与热心肠的阿姨。
　　对葬雪，更是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无微不至。不但从三年前收留了葬雪，成了葬雪的房东，还专心地栽培她。
　　本来她想为葬雪筹备升读高中的学费，但却被葬雪谢绝了。
　　说起了解葬雪的人，更非她莫属。虽然葬雪的内心被很完美地封闭了起来，她的事情更不会主动地向其他的人透露，但经过三年的相处，店主还是透过了种种的迹象去了解了她。
　　她不是故意封存自己，那种宁静异常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只是她还未敢去发掘自己的感情而已；她不是不会笑、不会哭，只是还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她喜悦或是痛心而已。
　　她漠视一切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忽略了这个世界，或者是这个世界遗忘了她，只是还没有一件事情能够令她觉得值得去在乎、值得去重视、值得去珍惜。
　　而直到现在，似乎唯一缠绕着她的，让她感觉到有那么一丝疑惑的事情也只有那个一直徘徊在她脑海中的问题而已——
　　雪花凋零后，会否再次绽放？
　　从有了意识开始，这个问题就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心里，无法将之挥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缠绕她如此之久，但她却只是默默地搜索着答案，更准确地说，她在等待着答案。
　　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葬雪端起杯子并放在了托盘里。
　　一杯醇正的卡布奇诺被放在了客人的面前，还没有喝下，就已经觉得这杯咖啡异常地诱人了。
　　葬雪微微欠身，然后转身重又走回了吧台。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所煮的卡布奇诺，而这间咖啡厅便以她所煮的卡布奇诺而著名。
　　“雪诺”——如白雪般纯澈、如诺言般美好。
　　店主温柔地看着葬雪忙碌的身影，仿佛是某种缘分的牵扯，咖啡店以“雪”为名，不知是否是命运的牵绊，才让店主留下了葬雪。
　　缘分吧！——店主只好这样无根据地解释。
　　一片雪花飞旋着从窗外飘了近来，最后落在了刚倒的一杯卡布奇诺内。
　　葬雪微微一怔，看着那片白色在瞬间消逝，融入了咖啡的温热里。
　　端起杯子，最后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冰凉的温度虽然早就被咖啡的热气所吞没，可是，葬雪却隐约地感觉到了那片雪花之中的宁静。

　　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店主快速地走了过去。
　　手上拿着笔在外卖单上划动着，店主“嗯”了几声后，放下了听筒。
　　“雪，抱歉哦，能不能麻烦你送个外卖？”店主递过了手上的外卖单，“对方要两杯卡布奇诺。”
　　葬雪安静地接过，不在意地瞟了下纸张上的姓氏——暗辰。
　　贵族吗？葬雪静静地将外卖单放在了一旁，指尖却微微一颤。
　　十指连心——那个姓氏，似曾相识。
　　热气腾腾的咖啡被分别倒入了两个精致的纸杯里，葬雪提起了纸袋，往店外走去。
　　一场初雪，一下就是连续的八个小时。
　　皎洁的月光被一场无休止的雪所朦胧，月亮的四周还弥漫着一圈光晕——昏昏沉沉、柔柔和和。
　　送完了咖啡后，葬雪往咖啡店走了回去。
　　双脚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排浅浅的脚印，但不久之后便又被大雪重新覆盖，不留任何印记。
　　一场漫天无际的大雪。
　　他与她在雪中擦肩而过。
　　一个和谐而柔美的画面，令人的呼吸倏地一窒。
　　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地面上，然后，步伐停滞。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也去往相反的方向，但却在擦肩的瞬间，停留在了原地。
　　晃偌命中注定一般，他们同时回过了头。
　　然后，他们便停留在了对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暗辰殇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葬雪，眼神中带有几分纠葛、几分痴缠、几分留恋。
　　而葬雪的目光中却不带任何波澜、任何温度，依旧纯澈一片。
　　时间流转，宛如过了千万年之久。
　　他默然，她亦沉寂。
　　一席飞雪在他们相触的目光间舞动，蓦然间，那个景象就这样被久久地印在了纷飞的大雪之中，这片辽阔的天地间。
　　微垂眼帘，她礼貌性地朝他点头，随即不带任何感情地转过了身子，迈步远去。
　　她的身影慢慢地缩小，最后消失在了视野内。
　　心底留下了一阵悸动的感觉，暗辰淡然微笑，内心澄澈一片，不带任何哀怨。
　　他有种强烈的感应，那就是——他一定会在她的生命中留下足迹！并且消散不去。

　　葬雪正式进入枫帝是次周的星期一。
　　久违了的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天际的白云全都如轻纱般剔透，被光芒照耀得成了华丽的金色。
　　风清云淡。
　　在冬季来说，这正是难得的好天气。
　　葬雪默默地低头注意着脚下的步伐，小心翼翼地上着台阶。
　　她依旧安静如冬雪，不带丝毫动静与起伏。
　　一阵急噪的脚步声在面前响起，葬雪抬头，那人却已近在咫尺。
　　避无可避！
　　两人便很干脆地撞了个满怀。
　　脚下一个不稳，葬雪的身体向后栽倒——
　　十多个阶梯的高度！
　　在下一刻，面前的少年立马伸手将自己拉住。两人便一同从楼梯上摔落。
　　少年下意识地将葬雪揽入怀中，仿佛冥冥中有某股力量促使他要好好地保护怀中的女孩子一般，他竟毫不犹豫地替她承受了一切痛楚。
　　两人相拥着滚落下阶梯。
　　少顷。
　　身体停止了滚动就这样停在了地面上，少年双手撑地，葬雪被压在了他的身下。
　　她仰头，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柔和的面孔。
　　那张脸颊，脆弱得如琉璃一般，令人心生怜惜之意。
　　薄如雾、轻如纱、细如丝……
　　一种说不出的绝艳与魅惑，但内里却不失潇洒。
　　少年还来不及细细打量面前的葬雪，便站起了身子，又匆匆地往楼下跑去，临走前还不忘大声地抱怨了一句：“喂，看着点路走好不好！？”
　　葬雪随即翻身站起，一块精美的校牌从身上跌落在地。葬雪抬眼，目光跟随着滚动的校牌游走了过去。
　　火红色的底板上刻着两个金黄色的字体：墨夕。
　　弯腰拾起了落于地上的校牌，葬雪朝着少年离去的地方微微欠身。
　　一个安然平静的道歉，或者说是道谢。
　　但那里面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好像葬雪除了那个相撞外，还欠了他许多一般。
　　她缓缓地抬头，有些怔然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
　　是不是在以前，亏欠过他什么……
　　墨夕——
　　是谁？

　　走进了校务室，映入眼帘的是两抹修长的身影。
　　一个妩惑绝美，仿佛徘徊于花间的精灵一般，面孔精致得仿佛上帝在创造其时，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才华，才会造就出如此淋漓尽致的面容……
　　另一个英俊洒脱，一如午夜点缀在天空中那颗最璀璨的星辰，容颜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瑕疵，令人心中不由得升起阵阵伤感与哀愁……
　　葬雪静静地站在校务室的大门前，默默地注视着那两张出类拔萃的面容。
　　玄星痕率先打破了这僵持的沉默。
　　他微笑着站起了身子，“枫帝能收到这样的学生，十分荣幸。”
　　他满脸阳光地看着葬雪，显然那句话是赞美她的。
　　葬雪默然地欠下了身子，良久才又缓缓地站直。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孤寂、一丝安宁，“谢谢。”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盈着她所有的感激。
　　星痕微微一怔，有点受宠若惊，“不必客气。”
　　葬雪静默地垂下了眼帘，蝶翼般的眼睫在脸上留下了好看的阴影，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那么，殇，我就先回学校了——不然那个秋彦雪又要抱怨了。”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苦恼。
　　暗辰仰头，好笑地看着星痕，“好吧，大情圣！快点回去陪你的亲爱的吧！”
　　他故意强调了“亲爱的”三个字。
　　他得到的回应则是星痕略带危险气息的眼神，和他毫不留情的转身。
　　但在星痕转身的那一刻，他却察觉到了他脸上浮现起的红晕，与他的发色搭配成了正比。
　　他了然地看着星痕的背影微微地笑了……
　　他知道，那个曾经满腹仇恨的紫发少年，如今真的彻彻底底地被瓦解了。
　　他陷下去了……
　　陷到那个，无边无底的陷阱之中，无法自拔。

　　校务室在星痕走后完全地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凝着让人快窒息的味道。
　　暗辰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了身子，指了指一旁空出的位子，冲葬雪一笑，“坐下来休息下吧。我想，老师很快就会来了。”
　　葬雪轻轻点头，走了过来，沉默地坐在了暗辰一旁的空位上，依旧没有说任何话。
　　暗辰也重新坐了下来。
　　沉寂得快要令人停止呼吸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徘徊著。
　　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无法拥有共同的话题……
　　暗辰故意把目光转到了窗外美丽的天空上。
　　那里薄雾缭绕，阳光柔和。
　　而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脸一定红成了枫叶，一如窗外正飘零着得颜色。
　　他也听得到，自己有力而迅速的心跳，每一下，都击得他不知所措。
　　令他想不到的是，率先打破这恐怖的沉默的，竟是那个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
　　“今天没有雪。”
　　她淡然地低喃着，更似在自言自语。
　　而他却知道，她正在跟他说话。
　　因为，他们的目光再一次，在风中纠葛在了一起，难分难离。
　　他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感伤。
　　这让他毫无预兆地怔住。
　　良久，他才艰难地移开了目光，正面对应了她的话语。
　　“是，今天没有雪……但，明天会有的。”
　　这一次，是他先逃离掉那对攝魂的冰眸。
　　葬雪被他的回答怔住了，她凝视着这如阳光般美好的面容……
　　明天……会有雪……
　　那是一个承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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