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如果》楚竹书

1、假如我是林如海（一）

　　一觉醒来，物是人非，我不再是我，又忘不了前世种种。一会儿我好像是那个现代中学里一个可有可无的美术教师，一会儿又好像是扬州盐政位上刚刚丧妻的林如海。一梦之中，三十年岁月从眼前划过，仿佛是当年琼林宴上志得意满的探花郎，又仿佛是如今妻儿接连去世的伤心人。

　　恍恍惚惚之间，有丫鬟来报，亡妻的娘家派了长房的一位侄子前来吊孝，顺便带来了岳母史老太太的信，似乎是担心早逝的女儿留下的唯一一个外孙女儿，打算接到跟前去教养。我虽不同原先的林如海那般对亡妻情真意切，确也为记忆中那位美丽温婉的女子惋惜不已，似乎那些举案齐眉的岁月就在眼前，令我艳羡。我在现代时也处过好几位女子，有明媚的，娴静的，也有娇嗲的，可爱的，却总是无疾而终。她们总说我心太冷，一点恋爱的感觉也没有。我还记得最初的那位女友，在我们刚交往时，站在大学的校园里盛开的雪白的梨花树下，穿着浅粉的外套，回头时微微一笑的模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明媚而鲜亮；以及最后分手时她坐在咖啡馆幽暗的包厢里，眼里满溢出的泪水，神情憔悴而凄楚，却坚决地说要分开。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并不是我没有动情，只是我生性淡泊，很难像他人开心时那样喜形于色，抑或在难过时显出多少哀色来，若是如此给人无情无心之感，也没法解释什么，大约世人总没法忍受寂寞，开心不开心都要十分地表达出来才觉得正常吧。只不过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前世烟尘了，我也不过是一个刚刚丧妻的林如海罢了。林家这一支，嫡系如今只剩林如海一人了，若从此断绝也太对不住祖先，况我也是个喜欢孩子的人，觉得将一个懵懂的孩童教成一个出色的青年是一件无法描述的快活的事情，故而恐怕也要再娶一个妻子。自古继母难为，岳母大人担忧外孙女儿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我即使续了弦，也不会轻慢这个女儿，不过既然岳母大人担心两家亲戚关系疏远了，又是真心疼爱外孙女儿，愿意接去抚养，不如接受这份好心了，如果将来女儿受了委屈，大不了再接回来好了。

　　之后我抽空见了见前身留下的这个女儿，唤作林黛玉的，长得非常精致，不过七岁便有难言的仪态，不过似乎身体很弱，前不久因为母亲的过世哀伤之下又病了一场，脸色十分苍白。“黛儿，前不久你外祖母来信，欲接了你去养，为父现下自顾不暇，只恐委屈了你，如今你外祖母一番好意，便打算应了。”“黛儿哪也不去，只愿在家陪着爹爹。”“你的孝心很是难得，只是为父一介男子，难以照料到你，你外祖母仅有你娘一个女儿，如今早早去了，也是十分难过，如今接了你去，也当替你娘亲尽孝了。”“爹爹”小女孩儿又开始抹眼泪了。我揉揉她的头发，安慰道：“以后可不要再动不动哭了，林家人丁稀薄，你可要好好保养自己。另外你外祖家情况想必你娘亲也同你讲过，颇为富贵，只是咱们家也不差什么，你要受了委屈只管写信回来，为父必定马上派人去接你回来。”又同小女孩说了几句，见她累了，才叫她回去歇着。这小女儿不过七岁，却颇为聪明，几可抵得上旁人十一二岁的孩童了，又兼长得如此好相貌，以后当是不凡。只是她身体羸弱，着实叫人担忧。

　　之后岳母又来信催了几次，我也替女儿准备妥当，便打算派人送她进京。离家之前，我唤了女儿来，细细同她分说：“你外祖母已经来过好几遭信了，如今一行事务我也准备好了，今儿叫了你来，有些事需告诉你一声，”我指了指最近调到女儿跟前的两个嬷嬷道：“这两个嬷嬷皆是有才能的，严嬷嬷家中祖上原是做过太医的，虽然后来没落了，家中儿女耳濡目染，都是通药理的，你身体不好，以后跟着严嬷嬷学些养身之道，长久下来，必有大好处的。方嬷嬷教过好多大家小姐的规矩，很有名气，见识不凡，人却难得和气，要不是为父在扬州还有几分面子，也请不得她来，以后你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可以找她参详一二。另外，你这次进京，为父替你准备了四个大丫鬟，绣凤，绣鸾，绣月，绣云，还有原先在你身边的两个小丫头，你乳母王嬷嬷年纪已大，这次便留下来吧，我还准备了两万两银子，一万送给你外祖母作为你一年的花费，还有一万在你自己手里，想做什么也方便一些。”我顿了顿，又说：“好好照顾自己，莫让为父担心，没事多写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