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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离别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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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琳死死地挡在陈瑨楠身前,目光决绝地盯着衡爷,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想好,杀了我,你要的一切就都没了。”
也就是衡爷微微失神的一瞬间,站在一旁的程勋将他扑翻在地,陈瑨楠一把把邱琳掀到身后,委身抓起之前扔到地上的□□,衡爷身后的马仔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开枪。程勋和衡爷在地面缠斗在一起,衡爷指着程勋的头扣动了手枪扳机。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守在厂房外的特警们得不到消息都不敢冲进去,刘子枫本来还强作镇定,听到枪声大作,终于抑制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吼:“冲进去!把邱琳带出来!冲进去!快!”
前半段是衡爷手下一个马仔的口供内容。后半段是特警行动队的人说的。
这就是那天晚上,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晚上,我们从没想到,缠在指尖的红线在命运无常的齿轮转动下,一根一根丝裂寸断。
那晚之前的十来天,局势很坏,如果不是程勋的通风报信,陈瑨楠估计已经死了十次不止了。衡爷像一只等着瓮中捉鳖的猫,而陈瑨楠就是那只快要走投无路的老鼠,身边的心腹一个接一个的出事,衡爷冷笑着削掉他的枝叶,等着看他孤家寡人的崩溃掉。衡爷要的不仅是除掉陈瑨楠,他还要把失望变成恨,狠狠的折磨陈瑨楠。
我爸数着每天陈瑨楠身边失踪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终于动了外避的念头。
陈瑨楠安排我们全家离开,“先去香港待一段时间,再看转到哪里。”陈瑨楠甚至主动联系了菁姨,菁姨到新加坡没几年就再嫁了,陈瑨楠和她断了联系已经多年,再次联络没想到是为了安排跑路。
我妈很是担心地摸了摸陈瑨楠的头,陈瑨楠笑了笑,“玫姨,别担心。我妈说她一直觉得亏欠我,这次正好一次补齐。”
我爸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意气风发的沈律师两鬓颓然有了花白的痕迹。他一直觉得愧对逝去的兄弟,他没能让陈瑨楠踏上正途。于是他选择了尽他所能地帮助陈瑨楠攀上顶峰。可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没能算过姓衡的。
局势一天比一天的坏下去的时候,我爸终于发现所有的渠道都堵死了,帮派的人倒戈,警察围追堵截,政法系统中的熟人们通通避他不见。沈明谦律师,终于放弃了力挽狂澜的想法。万般皆付枉然,多年来在锦都的心血和事业也要一朝丢下,拖妻带子,远走他乡,保命平安。
陈瑨楠把重要的财务文件和现金全部带了过来,机票也买好了,晚上我们全家就搭飞机离开。我妈忍不住哭了,“小楠,你怎么办?”
陈瑨楠抱了抱她,“我和你们坐同一班飞机走,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我们晚上机场会合。”陈瑨楠的目光越过我妈,看着我,“我很快就来,等着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轻轻地一点头,看着陈瑨楠和我爸我妈一一拥抱,只能那样看着,不能上前,因为于尚就站在我的身旁。陈瑨楠送我回家的那天,一进门就看到于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于尚从杂志中抬起头,闲闲地对我一笑,“宜佳,我很担心你,就过来了。”我妈从厨房回过半个身,“宜佳,于尚等你很久了。”
我看着于尚的笑脸,忽然一阵难过,为什么不诚实地告诉他呢。
于尚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突然环住我,还是那样笑着,贴着我的耳边,“宜佳,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一样,我不能就这样输了你。”于尚紧紧地环住我,声音清洌而蓬勃。
我再没回去学校,于尚也没有。他每天早出晚归,做什么我并不知道。
我爸告诉我准备好要离开的时候,我拉住于尚告诉他我要走了,谢谢他一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不要等我,再见。于尚只是翘着嘴角笑了笑,突然伸手扣过我的头,抵着我的额头,“宜佳,我说过我不会轻易输掉你。”这姿势让我别扭了一下。
“可是……”我推开于尚,有些抱歉的看着他。距离和时间会让于尚接受的,我不知该骂自己自私还是残忍。我想我还是利用了于尚,虽然我跟他交往的时候是一心一意的,他很好,我努力配得上他的好;我们一起上自习,吃遍各处的馆子,拖手出街,我没有想过别人,可是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想,太卑鄙不过的自私。听到陈瑨楠出事的时候,我扔下了于尚,我对他,便有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那样不合格的恋人。
听我说这些的时候,于尚皱着眉头打断了我,很快又恢复了风度的笑,“宜佳,那就陪陪我,走之前一心一意好好陪陪我。”握着我的手,于尚的手有点凉,也很干燥,他以前也调侃,做律师要冷血嘛,手当然冷。我仔细抚过他的手背,想起了过去的半年,恍若隔世。
面对这分离的时刻,我却隐秘地生出一丝向往和暗喜。离开这里,很久也许永远不再回来,过去的一切都会在记忆里化为尘埃。我们将努力的遗忘,遗忘掉雄叔殉职的那个寒冷的夏天;遗忘掉陈瑨楠在夜店的男厕所里用力推开我的夜晚;遗忘掉我对我妈保证的我们“永远不会”,遗忘掉我对自己说放弃的卧谈会;遗忘掉陈瑨楠身边曾经有过从未如斯喜欢过的邱琳;遗忘掉我曾经认真地拉起于尚的手……
当一切前尘往事都如同云层下的城市和田野变得渺小并模糊不清时,我们的生命,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生命,是否能重新契入对方?
陈瑨楠说,是的。我们终于将再次站在了离彼此最近的那个地方。在心灵漂泊的宇宙中,终于能够将心交付早已存在却不曾言说过的誓言。
收行李的时候我找到一盘很多年前陈瑨楠陪我去买的CD碟,歌姬清澈嘹亮而高亢的声音如同第一束朝阳撕裂永夜的织密云层,宛若天籁,灿若樱花,第一句歌词是这样写的“你我的指尖,束缚着命运的红线。”
陈瑨楠安排好去机场的车,出门的时候回头一笑。我想起一年前的夏天,陈瑨楠坐在玄关穿鞋,我嘲笑他衣领蹋得一塌糊涂,他也是这样一笑。这一笑总是了却前尘。
陈瑨楠去处理的事情就是去了却邱琳。程勋的手机里传来了邱琳强忍住的哭音,“阿楠,你要走,都不告诉我,都不见我一面么?”
陈瑨楠怆然地开口:“邱邱,把电话给程勋。”
程勋很想摸摸邱琳的头安慰她别哭,但是他忍住了,接过电话走到了一边去。
程勋其实猜不准衡爷知道他的多少底细,但是他知道,衡爷也猜不准他到底有多少底细,他的谨言慎行让衡爷至少表面上很放心。所以,他能够安排邱琳和陈瑨楠见个面。
避开眼线,甩掉尾巴开上去东郊的路已经傍晚了,会面安排在东郊废弃的机械厂,那里很少有帮派的人出没,离机场高速又近,见完面陈瑨楠可以直接去搭晚上的飞机。
程勋载邱琳到了东二环的路口换了车,由心腹开车载邱琳到机械厂。
多年后程勋爽快地承认多少他都不想去见证陈瑨楠和邱琳的最后会面。我问他,你没想过去跟陈瑨楠道个别么?程勋笑得眼角的疤痕邪气腾腾,“我和陈瑨楠谋划反衡爷的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跟对方道过永别了。”我才知,多么的早以前,这一场风波是早已酝酿好了的,只是启开盖子的时候,发酵的阴谋变得不由预想一样控制。
当他知道衡爷要去东郊的机械厂废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掩护陈瑨楠离开了。衡爷带着他和其他手下冲进了厂区,陈瑨楠眼看无法开车突围出去,退到了厂房门口,从座位下方抽出□□,拉着邱琳在巨大的废弃的车床之间往厂房的深处躲藏,直到发现他们已无路可退,陈瑨楠扔掉了手上的枪,高声喊道,“别开枪,让邱琳走。”
衡爷拨开身前的一众马仔,拨开一直徒劳的挡在他身前的程勋,手里的枪指着陈瑨楠,金属般生厉的声音在厂房空旷的上空回响,沧桑了许多的面容浮现起鬼魅的笑容,“阿楠啊,说你要走,要走可以,我还是不会强留,但是要挨了规矩才行,三刀九洞不能少。”
陈瑨楠点点头,“到这个地步,应该的,先送邱琳走。”
“好,送邱小姐回家去。”衡爷摆了摆手。
程勋正要上前一步,只听衡爷说:“小勋,不用你去,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背叛我的下场。”
两个马仔正上前欲拉走邱琳,只听到衡爷优哉游哉地说:“阿楠啊,这次可不是演戏了,就拿我手上的家伙来开洞。这次,可是真子弹,秒的准。”衡爷的嗓音显得愈发的神经质。
陈瑨楠已经捏着邱琳的手把她往前递,衡爷的话音刚落,突然邱琳拉着陈瑨楠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陈瑨楠的身前,“除非阿楠平安,我是不会走的。”
邱琳的话,通过衡爷身后一个马仔身上的微型装置,传到了已经到达工厂外围的警方的频道里,处变不惊让公安局长都暗自叹服的铁娘子刘子枫脸色不自然的发青,带着官场的傲慢与威势对指挥组的局长和行动队长们说:“现在起,我代表市委接管现场的指挥权。”此时如果有人触碰一下她,就能感觉到她轻微却高速地战栗着。
邱琳的话仿佛触到了衡爷最敏弱的神经,“别以为你是刘子枫的女儿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先杀了你再剐了陈瑨楠。”衡爷双目圆睁,阴鸷的光扫过邱琳在陈瑨楠无波无澜的脸上停住,手枪中的子弹上膛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邱琳赌到了悬崖的边缘,她死死地挡在陈瑨楠身前,目光决绝地盯着衡爷,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想好,杀了我,你要的一切就都没了。”
邱琳如雅典娜一般贯虹的气势慑住了所有人,枭雄一般的衡爷终是有软肋的。也就是衡爷微微失神的一瞬间,站在一旁的程勋将他扑翻在地,陈瑨楠一把把邱琳掀到身后,委身抓起之前扔到地上的□□,衡爷身后的马仔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开枪。程勋和衡爷在地面缠斗在一起,衡爷指着程勋的头扣动了手枪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