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Serina濑里奈

10、（九）变化

　　我和陈瑨楠之间的关系起了一点变化。
　　报到搬进宿舍那天，我妈和我爸查看完周围的环境，把我叫到了走廊上。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妈开口对我说：“宜佳，你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你也开始上大学了，离开家了，也离开我和你爸爸了。”说着红了眼眶。
　　我点了点头，冲他们安慰地大大地笑了一个，“是啦，我保证每周都回家，好不好？”
　　“不，不是说这个。”我妈的眉毛耷拉着，眼中满满地都是不安，“你知道的，大学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你人生的新开始，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么长一段时间，学会独立生活，学会一个人往前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么？”
　　好像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鼻腔，我感到难以呼吸，但还是尽量答应，“好的。”
　　我妈深深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我用力的抱了抱她，“嘿，陶护士长，请放心。我爱你，妈妈。”
　　我知道我妈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和陈瑨楠。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知道我和陈瑨楠不会的。可我和我妈一样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明知不可能自己还是会飞蛾扑火
　　寝室四个人住，逐渐相互熟悉后的卧谈会，几个女生都很小心翼翼地袒露情况
　　。睡我对面床的乔艺思是跟高中的男朋友一起考进这所大学的，讲到两个人相互告白确定心意的时候，乔艺思声音越来越小，我大笑着打趣“你不会现在躲在被子里满脸红霞飞吧？”。
　　跟乔艺思睡一边的温娜，洋气漂亮——班上评的班花，家庭条件不错——报到那天家里开了一辆豪华SUV从外地送她过来，带着一点小高傲不屑地数她在学校各个院系的中学同学，假装不经营地抖落出谁谁谁曾经想追她。听得高中篮球队的主力前锋情人节在她家楼下站了三个小时，乔艺思惊呼起来，“好浪漫呢，温娜你被感动了吧？”温娜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睡温娜对面，跟我睡一边的秦真真跟我是一个高中毕业的，不过我是理科班她是文科班，曾经在年级走廊上见过，但一直都互不认识。秦真真说话带着迷蒙的尾音，微微地向上翘着的儿化音，“我没有男朋友啦。我们高中管得很严的，又不是有特别硬的后台，被老师发现了可不得了，对吧，宜佳。”听上去意味深长的结尾。
　　我有点恼火，快速地转了话题：“那你总有喜欢的人吧？”
　　不怪我多想，邱琳和陈瑨楠最后几个月的那段你侬我侬真是惹恼了不少毕业班班主任，怪他俩搅乱了军心稳定，天天被班主任高压的毕业生们自然把这笔账算在了始作俑者陈瑨楠和邱琳头上，而我作为池鱼不免遭殃。
　　“有是有啦，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相信大学里我能遇到更好的，我的真命天子。”秦真真满怀信心，其他两个女生拍着手，大家都笑起来，“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早过了熄灯时间，寝室的天花板映着气窗透进来的走廊灯，像散开的荧光棒排列在天花板上。
　　“宜佳，该你了。”乔艺思小声地提醒我，温娜附和道，“对。”
　　“我没有。”我尽量简短地回答。
　　“没有什么？”温娜明显很不满我的回答，“没有喜欢的人？还是没有男朋友？”
　　黑暗中，我闭了闭眼，也许我妈说得对，该是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了，要学会放手很多东西。
　　“都没有。”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棒排列。开学快一个月了，陈瑨楠都没有来找过我，偶尔打电话也是很简短，声音透着上下跳动的兴奋：“欧，放心好了，我很好，谢谢你的定时电话查访，我都要叫你宜佳阿妈啦，我爱你啦。”电话那头背景是吵杂的夜场。
　　挂完电话，我默默的从楼层的阳台走回寝室。我知道陈瑨楠的寻欢作乐，我希望能和他谈谈，至少他能告诉我，他到底有多想念邱琳，至少我能静静地听着，甚至有机会告诉他去把邱琳带回来。
　　倒是程勋来找过我一次，在校外的咖啡馆，程勋难得地皱着眉头，“去劝劝陈瑨楠。”
　　我一口Espresso差点喷出来，“这么关心他，你和陈瑨楠合好了？”
　　程勋转开目光，手指轻轻地敲着咖啡杯的磁碟，“无所谓你怎么说。”
　　我抿着笑，看着程勋摇头，“哟，不要跟我说你爱屋及乌爱上了陈瑨楠？”
　　程勋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嫌恶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叫来服务员结账，掏钱夹的时候，丢出一句，“但愿他这么下去不会坏事。”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程勋像是在自顾自地嘀咕，“但愿这也是其中一部分。”

　　“不可能！”温娜鄙夷地推翻我的回答。
　　“那总有喜欢你的吧，宜佳，那个开车送你的？”乔艺思地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带着点好奇，又怕惹恼我，“我那天无意间看到的，你从雪佛兰上下来。”原来说的是程勋，那天喝完咖啡程勋开车送我回来，我怕影响不好，就在离寝室楼下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下的车，没想到还是被熟人看到了。
　　温娜和秦真真都兴奋的叫起来，“什么？哪个？那是谁？”“宜佳，我记得你们家来送你的时候开的是大众哦，坦白从宽哦。”
　　“不是谁，就一个朋友，说不定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找我说点事。”我觉得有点好笑，我和程勋都能扯到一堆去？就算我把程勋当朋友，程勋也不一定把我当朋友吧。
　　“假！”温娜言简意赅地再次推翻我的回答。
　　“嘘-我还以为是‘城南瑨’，打死我也不信他会开雪佛兰嘛。”秦真真松了一口气。
　　我听到陈瑨楠的名字，睡意全无，“真真，你说什么？”
　　“我说陈瑨楠嘛，高三最后几个月老看到他的吉普车停在校门口……”秦真真被我吓了一跳，提起往事，语气又轻松起来。
　　“你知道陈瑨楠？”我苦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知道，邱琳多出名呀，你们理科班可能不知道，文科班可是传遍了，‘城南瑨’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秦真真语气中带着小女生式的崇拜和向往，仿佛在讲述一段梦幻般王子与公主的爱情童话。
　　“哇，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啊？”乔艺思又惊又好奇。
　　“三角恋？宜佳，你不够意思，太不坦白了。”温娜抓住机会开始逼问我。
　　“没有，陈瑨楠和我打小是邻居，我们是……兄弟。”终于，费尽力气，我在朋友之上，爱人之下找到了一个听上去不那么暧昧的词语。“不信你问真真，她应该见证了全部过程，压根就没我的事。”
　　温娜和乔艺思竖直了耳朵，孜孜不倦地问秦真真讲完这段伟大的罗曼史。
　　在一片混沌之间，在彻底的滑入黑暗的睡眠之前，我愀然对自己说，沈宜佳，你已经走出放手的第一步了。做得好。
　　也许就是从那一天起，从某个微不足道的节点开始，我和陈瑨楠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化。其实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先迈出第一步，千百颗沙粒慢慢地聚垒起来，开始阻隔在我们之间。
　　那些细微的，不可察知的分离，旁人有意无意的言语，某一刻的心情，一瞬间的决心和失望，抑或是疲惫的觉醒，都开始让我们更加确定自己，并开始重新定位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