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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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一早醒来，平弄便端了盆温水进来。
“少爷，云少将军来了。”
沈珏闻言一楞：“这么早？”
平弄拧了把面巾递给他，有些好笑地回道：“可不是，天才蒙亮就来了，三小姐还没起呢。”
沈珏将头埋入水盆中闭气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接过平弄递来的湿巾将脸上的水抹得半干：
“少将军怎么说的？”
平弄兴致勃勃学着云啸的语气，说道：“墨小姐若是还没起，不必扰她，云某在这里等等即可。”平弄年轻尚小，性子又极活跃，学起云啸的口气来实则丝毫不像，偏又将云啸说的每个字
记得清清楚楚，沈珏听来只觉无比好笑。
“那，可有派人通知三小姐？云少将军那里可有人陪着？”
“老爷正巧在，亲自陪着云少将军呢，至于三小姐那里，怕是没人去知会了。”
***
沈珏心情极为舒畅，洗漱完毕，也没先去给爹娘请安，倒是绕去沈墨院子里去了。芜莲苑里的莲池早结了冰，冰面上不知是谁在上面放了一束红梅，断枝深入冰内，仿佛冰上开出红艳艳的梅花一般。池塘对面的那排房子门窗渐开，显然屋里的人已经起来了。
“阿墨！”沈珏推开大门，厅内并无一人，芙蓉在内室应了一声，就见沈墨自内走了出来。
“阿墨，昨晚睡得可好？”
沈墨眨着亮闪闪的双眼点头，跟出来的芙蓉却在她身后无声说道：才怪，三小姐前半夜辗转难眠……
沈珏见了只一笑，拉过沈墨道：“云少将军又来了，你若是累，大哥便回了他吧。”话音才落，手下一紧，只见沈墨已紧张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直摇头：不要，少将军说了今日带阿墨去骑马的。
沈珏不过试她一试，已见她双眼露出可怜至极的神情来，仿佛自己业已将云啸遣走了似的，不由暗笑。
“阿墨，大哥哪里会这样做啊！”他接过沈墨的手握住，无比真切地道：“大哥只是想，这几日府里来了许多客人都想见你，爹娘也知道你不想见，云少将军如今也来凑热闹，你若不想见他，大哥自然要帮你回绝了去。”沈珏不无意外地看到阿墨面上浮起丝丝焦虑。
大哥，不用，阿墨想要去骑马。
沈珏早知如此，心下既欣喜又心酸。欣喜的是，阿墨的七情六欲慢慢寻回，虽然有些晚，但总比没有的强。
***
两人相携来到会客厅，果然，云啸正与沈大学士相谈甚欢，谈的起劲的自然是沈大学士。
一见沈墨纤瘦身影在门前出现，云啸硬朗的脸上立时现出温和表情来，一双手不由握紧。沈氏父子相视一笑，颇为满意地看到这个威武少将军的绕指柔。
沈墨双眼一亮，笑容自唇边绽放，云啸不由痴了。为了这个笑容，彻夜失眠，睁着眼在黑夜里翻来覆去，眼前只是闪着她的笑容。一夜相思情，情到浓时不由已，待到清晨府内奴仆起身，他也翻身而起，忐忑良久，终于还是敌不过思念之情，一路策马穿过半个寂静的皇城而来，像个初识情滋味的少年郎一样敲开了沈府大门，天色才蒙蒙亮而已。
痴也罢，呆也罢，横扫战场无所不惧的他也会在“情”之上怯意重重，但，为了这样巧笑倩兮的小人儿，再怎样他云啸也甘愿认了！
对于云啸的邀约，沈大学士表现极为淡然，一个字：好。
只是，随行却多了一个沈珏，一个沈净。
***
京城城内唯一一处跑马场恰在皇家别苑之内，昨日大殿下赐的枣红马仍旧养在皇家马厩里，马伕却是早得了消息，见他们几人前来，自然殷勤地将马牵了出来。
“少将军，沈公子，殿下吩咐过了，这匹马儿才离了母马，怕是不好喂养，不如暂且放在别苑里养着，待过个几日分养得习惯了，再送到沈府去，这几日，沈三小姐任何时候想来均可。”
“那是自然，”沈珏云淡风清，大冷天里却还执了把纸扇轻摇：“多谢大殿下想得周到！”虽然口中道谢连连，沈珏心中却颇为不屑。这个大殿下做事果然功利了，明面上送了一匹好马给阿墨，实则不过是为了拉拢沈府，而今还连带得要拉拢云府。如今京中形势微妙，皇上久病，民间早有传闻这几日间便会有乾坤挪移之举，不外乎大殿下与七殿下之间。许是大殿下后台硬得多，看好他的人大有人在，无论朝中大臣抑或后宫妃嫔大多选择与他靠拢，只有少数精明老臣子才在暗地里看得清楚，七殿下后起直追，早已势当力均。不到最后，谁也不能咬定谁胜谁负。只是，沈珏久居京城，又受沈大学士常年熏陶，哪里看不出二人高下。大殿下多年来自以为胜负分明，骨子里丝毫不把自己后面的皇弟们看在眼里，早犯了轻敌大忌；及后又遇上朱七异军突起便自乱了阵脚，立嗣端看这两日，他却急功近利了。反观朱七，年岁虽小，却足够冷静大气，单不说他这半年多来表现，只看这几日，早已令得他人喝彩：如此沉稳，大显帝王霸气。不过，沈珏又一想，大殿下虽然年纪最长，可惜从未离京建功立业，多年来自认为稳操胜卷的事突然被一个在外历练数年的能干皇弟横空来抢，他能不慌乱如斯吗？
云啸最是耿直，心中哪里会考虑这么许多，如今眼里只装得下一个小小的沈墨了。
跑马场便在红梅苑后，一行人在跑马场边先牵了马遛弯。沈净与沈墨都是有心初学，云啸与沈珏自然不敢让她二人与马匹过早亲身接触，于是，各带了马伕在旁侍侯着。
“墨小姐，”云啸右手牵着缰绳，左侧却是沈墨。他身材高大，越发显得沈墨娇小。因了身后还有一个沈家二小姐同行，云啸唤沈墨时，自觉地将“沈小姐”改成了“墨小姐”。
沈墨却是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云啸一楞，也停了下来。沈墨略一犹豫，抬头一看，只见云啸低着看着他，满脸紧张与不解。
云大哥，别叫我沈小姐，也别叫我墨小姐好吗？家里人都叫我阿墨，云大哥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叫啊！
云啸心中狂喜：“阿墨！”
沈墨闻听，果然喜欢，一张小脸立刻绽开笑容来，只把云啸又喜得忘形。只有身后的沈珏沈净两兄妹相视一笑，各自暗道一声好！
***
跑马场上积雪虽厚，但早被宫人们撒了沙土，人走上去也不见滑，马跑只要不是太猛也还过得去。几个人携了四匹马在空地上走了一圈方才停下，云啸将自己的马交给马伕，却接过沈墨的枣红马。
“阿墨，要学骑马，须得先与你要骑的马建立互相信任的关系。只有你的马儿接受并喜欢你了，
你才能真正地掌控牠。”
云啸将随身携带的黄豆摸出，示范给沈墨如何喂食马儿。黄豆放于掌心，枣红马乖觉地凑过脸来，舌头一伸便将大半的黄豆卷入口中，然后津津有味地嚼起来。沈墨看得有趣，接过云啸递来的黄豆放在手心。枣红马大眼看她，似乎楞了楞，小姑娘昨天才见过，想来还是有点印象的。
一人一马，身量都不高，两双大眼对视。沈墨眼中好奇十足，枣红马却烔烔有神，盯着眼前的小姑娘既不吃食也不动作，但四蹄微踩，鼻翼慢扇，蓄势待发。沈净看得心惊，伸手便要去拉沈墨，沈墨却更走近了些，身子直接偎在枣红马颈侧。
云啸等人大惊。
枣红马野性未袪，尚待训策，纵使是云啸这样的御马高手也会小心对待。马儿天生性野，一般都要训练个三五个月才能配给不识马的人使用，这等未经任何雕凿的天然野马，哪里能容得沈墨这样的弱质女子近身！
但，令人吃惊的是，沈墨轻轻地靠着枣红马，头歪在马颈上，马儿竟然没有丝毫不满，一人一马出奇地和谐默契，似乎只这一靠，相互之间便找到了彼此。枣红马垂下头，慢慢地吃着沈墨手中的黄豆，长尾在身后轻摇慢摆，旁人看去，像是少女倚着马儿，又似马人恋着少女，怎么看都是一幅温馨和美的画卷。
沈珏啧啧称奇：“云兄长年征战，过惯了马上生涯，之前可有见过这样的事？”
云啸摇头，道：“从未得见！”半响又道：“想来，阿墨与这马也真是有缘，竟然如此合契！”
沈墨行事素来专注，此时心思只在新得来的马儿身上，哪里听得到身边言语，待到枣红马将手中黄豆食得干净，还伸了长舌去甜她的手心时，阿墨早已忍不住痒轻轻躲开，一张脸笑得似花开月明。
好半响，沈墨才抬起头来：大哥，我们把砚台带回家好吧？
沈珏点头：“当然可以，大哥在府中为牠建个小马棚，保管阿墨每天都可以与牠作伴。”
云啸一时跟不上，“砚台”？沈珏悄声释道：“小马的名字，阿墨给牠取的名字。”
云啸不由宛尔，阿墨行事果然不离其长，取个名字都与文房四宝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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