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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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院长带了四位书院先生同来，都是书院里知名书画先生。朱志海对这一行人甚为尊重，亲自将他们迎入苑内。
为示公允，所有参赛书画伤口均未收走，仍是放于案上，只按各人排名列了序号，以防品评之人看见书画作者心中便有了失衡之意。
“院长请上座。”
“多谢大殿下！”齐院长须发半白，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态，早年为官，其后开办书院，真真是桃李满天下，大月朝野内外无不对他敬重有加，朱志海的礼遇，他受之当然。
五人在长案前一字排开，并不多言客套，净手后便开始评字品画。先评画，一色长幅，自有宫人两两将画幅抬起，自上而下示于人前。每位先生仔细鉴赏片刻便又移至下一位，最后至齐院长处。除他五人外，苑内近百位年青男女俱都离了两丈开外，宫人将画抬得高，方便众人都能看得清楚。
只见画作良莠不齐，部分并未完工，想来在一刻钟内完成一幅命题画作也并非易事。且这二十幅画作立意多以禅佛为主，也有雪落红梅之类的应景之作，粗略看来，似乎未入先生们之眼。画作传阅了十余幅，齐院长不时摇头，或作遗憾之状，少有额首认同之意，想来对这些画作颇为失望。
宫人放下第十七幅画作，自案上又拿起一幅来高高悬起。
“咦？”第一位先生先是诧异惊呼出声。
只见画上乃是写意人物像，寥寥数笔勾出一个清浚老人，半敞开衣衫在石台上酣睡，一只脚上鞋落足赤，另一只脚叠于赤脚之上甚是闲适。偏有只不识趣蝴蝶飞至老人垂散发间，缠绕其间未能飞出。此外，整幅画作再无他景他物，极为简洁干净。此画手法酣畅淋漓，虽着墨不多，但绝不拖泥带水，深浅浓淡有度，将老人睡态描绘得自然之极，令人不忍粗声呼吸，唯恐惊了他美梦一般。尤其被困发间的蝴蝶，跃跃欲飞态势扑于纸上，栩栩如生。
几位先生争相传阅，俱都露出欣赏神情来，齐院长不由赞叹：“好画，好技法，能在一柱香时间内从容画出此等画作，果然真才实学！”
阅完所有画作，几人聚首再论，最终选出三幅佳作另作他处，这才开始传阅书法作品。
似乎书法多半不俗，几位先生一路看来笑意不断。才子佳人们难得遇上这等公开露才显名之机，于字上更为得意，且不说人人即兴发挥诗意题上几句，难得的还时有佳句，只是因了命题“为圣上祈福”之故，这些诗句便多少带了隐约的阿谄，生生将字幅水准降低了些许。待到最后一幅时，先生们眼前一亮。长条字幅上，二十个字，字字珠玉。中楷狼毫所书，字草如行云流水，初看大气磅礴，再看如凌云壮志，细看刚中带柔，真真是“字不在多，有灵则成”！
齐院长站在字幅前微微点头，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捋须，忍不住念道：“仙自天上来，福撒人间满。祈愿寿康健，泽佑月华园。”念完，犹自呵笑不止。
树下沈珏早捺不住低笑出声，所幸音低，只得就近几人听到。沈墨无力横他一眼，沈净却作势掐了沈墨小脸一把，笑道：“阿墨，你可真省事！”
只云啸与小顾面面相觑不知所以，沈珏忍笑解释道：“我家阿净去年为我娘生辰做了一首诗，今日我家阿墨犯懒省事，将她二姐的诗借用，只把‘沈心园’换成了圣上居所‘月华园’。那幅字，如今还挂在爹娘园子里堂屋中。齐院长乃是我爹忘年交，早见过这首诗了，怎么会猜不出是谁偷诗窍句？”
说完，不顾沈墨眼刀利害，又笑开了去，连带云啸与小顾也忍俊不禁。小顾手指沈墨，几乎前仰后合，道：“师姐，你！”显然是被沈墨无赖之举逗到极致。
只沈墨黑着脸看着沈珏，又看看小顾，再看看云啸，最后无奈看向沈净：二姐！
沈净忍笑，伸手将她轻按，安抚道：“阿墨，无碍，二姐知道阿墨不喜这些俗事，不过一首诗，二姐怎会不舍？何况，方才阿墨不是说，你的奖品全都送给二姐么？”
沈墨闻言，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都是二姐的！
表情急切，唯恐沈净不肯接受。沈净见状，心中不无感慨。阿墨啊，你这样的好，仅是家人知晓怎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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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齐院长等人将评出结果交与朱志海，由他亲自宣布书画会赛事结果。
朱志海在亭前台阶上站定，神情自若地看向阶下众人，胸膛间豪情满溢。朝中大小臣子跟随父皇多年，早已固步自封，倘若他日由自己登基，他自然会从这些少年男女中甑选出拔尖人才以作新朝栋梁。今日书画会名义上是为父皇久病不愈祈福，实则是为自己将来备选心腹。小小地展示一下伯乐之举便能换得文人雅士们的倾力相投，何乐而不为？
朱志海不无得意地略转了身看向身后。亭中，皇弟皇妹们无不翘首以盼他的宣布，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朱志海心中暗道，面上不由浮起笑意，但他笑容才刚浮起，眼角已扫到朱七冷眼直盯着他。朱志海一楞，笑意已然僵住。
如今太子之位未定，父皇久病之下早已是大势已去，不过是几日之间的事。定嗣即在朝夕，结果不外是他与朱七之一。倘在一年前，朱志海自然认定太子之位非已莫属，但哪料竟横空杀出了个七弟来，一改十六年来的默默无闻，仅用数月时日便已在父皇跟前挣下数个显绩，殿堂内外还火速发展了他自己的势力，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十年努力。朱志海不得不将自己从来就轻看了的朱七放到同等的高度去衡量比较。他恨恨地想，父皇为何不早一年病倒，否则，他又何必与这个小自己数岁的七弟竞夺那无上宝座？
朱七与他视线一接触便淡然挪开，朱志海若无其事回转身来，业已恢复满面春风。
“各位！”他扬声喜不自胜：“今日祈福书画盛会硕果累累，每一幅字画均彰显我大月文人气韵，果然是后生可畏。”他抬臂指向面前长案上排列着的字画：“各位乃是我大月年青一辈翘楚，假以时日，定会越过父辈而创新迹开创自己的大好仕途！”
不过短短几句话，底下已是群情激昂，看向大殿下的眼神多带崇拜，或带爱慕。朱志海心下得意，放任众人议论纷纷，良久，他才振臂止道：“各位稍安勿燥，且听孤将结果召示天下，至于其它交流之事，孤的殿下府随时为各位敞开！”众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听他说话。
朱志海满意点头，胸膛中奔腾着的心无比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他展开手中纸条，徐徐念道：“绘画组第三名，御前大画师陈平长子陈偃。”念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看向下方，果然，个子有些瘦弱的陈偃在人群中已经笑烂了脸，越发显得鼻尖的几粒雀斑醒目。
“陈偃画法家传，画功实诚，只是选材中庸流俗屈于第三。”陈偃对自己画风画作万分熟悉，此刻听来无不十成十地将自己的优缺点只言片语总结出来，早就边听边点头，无比认同。第三名又何妨？名次在手，承继父亲的御前画师之职已无悬念，他非天生画技惊人，能得今日殊荣原就是自小浸淫绘画，基础功超前于他人而已。周围人等纷纷向陈偃祝贺，一时间又是热闹无比。
朱志海并不阻拦，待得安静之后才又接着念道：“绘画组第二名，顾相四子顾元驰。”话音才落，底下已是鸦雀无声。
顾相四子顾元驰？孩童时顽劣无比的顾元驰？年方十二便将其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并且被远远送走的那个顾元驰？京城中对小顾的回想依旧停留在他最皮的年岁里，哪曾想多年不见，扶不上墙的纨绔小子竟然成了个画匠能人！
小顾在树下无声哀叹，似乎除了七哥与师姐，再无人相信他也会有脱胎换骨的时候！
“顾元驰画技有雪大家之风，虽只承三五分，但运用恰当，且选材新意占据七分，只是画功稍嫌粗劣，尚待历练，故只得第二。”朱志海愤然，他自然知道小顾原是朱七死党，决不可能弃了七
弟而顾自己的，眼看着这等良才，自己却非发现他的伯乐，岂能不郁结于心？
“至于这第一名，”朱志海顷刻满面春风，高声念道：“自然是沈大学士长女沈净。”话音刚落，底下已是议论纷起。
竟然又是个女子，竟然是沈家的人，竟然是沈净！
其实沈净早富才女之名，京城文人雅士名媛淑无不以能结识她为荣，但真正识得沈净才艺的人却少之又少，她的才名大多还源自于同辈之间互相传唱的结果。故而当她真正在人前展露出过人才气时，世人反而大惊小怪了。
朱志海却极为欣喜看到沈净夺冠。他肖想她多时，只是她身份却不容他肆意妄为，但今日她拿了第一，未尝不是将她自己送上门来！
“沈净画法兼具雪大家的婉约、沈大学士的洒脱，又有独特的清新之气，更显弥足难得；画功极佳，应有十年以上功底，每一笔都昭显得淋漓尽致；且立意独特不流俗，将女子视角全新展示出来。故而，沈净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树下，沈净一脸淡然，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得来全不费功夫，只有沈墨喜上眉梢，比自己拿了头名兴奋了不止一点两点。她摇着沈净手臂，笑逐颜开：二姐，二姐，第一名呢！好厉害！
沈珏好笑看着两个妹妹并不言语，阿净阿墨都如此出色，且看大月朝，可曾有哪一个儿郎有他这般得意地笑拥两个如此惊才绝艳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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