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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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啸今日气郁胸间，到此时已是不发不足以平顺了。
一早，母亲便催他携礼去访沈府。天知道母亲是从哪里知道“沈姑娘”即是沈大学士幼女、雪大家高足沈墨，更是鼎鼎大名神秘至极的沈大家之后，之后母亲便每日催着他去沈府拜会，美其名曰：拜师学字！
天！云啸每每念及此便恨不能撞墙而去。拜师？真亏得母亲想出这个借口来。只是，每每想到他自己若是唤那小人儿一声“师父”，他又自心底笑将开来。
拗不过母亲再三要求，云啸终于在今日出门递拜贴了。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并未见到沈墨，却是沈大学士夫妇亲自将他迎入上座。
“少将军！”沈夫人满脸感激，亲自将热茶递上。云啸哪里好意思受长辈这般礼遇，赶紧起身双手接下。
“沈夫人多礼了，云啸只是来看看沈姑娘这几日过得可还好。”话音刚落，云啸差点咬掉自己舌头。他一个少壮青年，家无妻小拖累，登门拜访人家未婚姑娘已是不妥，竟然还在对方父母面前直言目的。朗朗乾坤，昭昭日月，这岂是正直男儿所为？
见他一脸尴尬，沈氏夫妇却不生气。
沈学文长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少将军，你我同朝为官，何须如此见外？多亏少将军那日救下小女，沈某原该亲自登门致谢，如今还累得少将军前来问候已是不该，少将军切莫为难！”
云啸原非拘泥于俗礼之人，闻言自然乐意，心下立时宽慰了不少，一时间言谈便轻松起来，只是沈氏夫妇虽待他极为热情，却迟迟不将子女唤出，云啸坐了一会便觉乏味。
“犬子今日陪同两个妹妹去了大殿下牵头组的书画会，少将军若是要寻犬子，可至皇家别苑即可，此时他三人应已到达，少将军此去应可见到。”沈学文乃是至顶聪明的人，如何看不出云啸拜访所为何事何人，见他坐立不安，早就暗笑不已，索性一语揭开，单与他留了面子，只道他此行是来找沈珏有事。云啸暗抹一把冷汗，站起身来堪堪告辞。
沈府门外，云啸徘徊了数个来回：回府？别苑？他抬头望向天空，灰白天际间，依稀可见乍暖还寒之势。
终于，他还是一骑飞尘到了皇家别场书画会，但他没料到的是，宫人竟然要他拿出与会贴子来。
宫人不识少将军，又见他布衣寒酸，傲慢驱道：“看你那粗样，也配来书画会？也不想想皇家别苑也是尔等可来？”
云啸怒从中来，铁拳挥出，这便将事态闹至红梅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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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少将军息怒！”一见来人果然是常年驻守边关的云啸，满面怒容立时消失殆尽。笑话！父皇都对云家父子亲睐有加，一年四季定有安抚赏赐，如今正值定嫡关健时分，哪里容得丝毫差错，云氏父子这等功臣安能告罪？
云啸略微捺住怒意，拱手道：“大殿下，不知云某可有资格来此坐会？”
朱志海呵呵笑道：“云少将军客气，孤却是怕请不到少将军大驾啊。来来来，入亭来与孤同坐！”
云啸退开一步，婉言拒道：“大殿下莫要客气，云啸此来原是见个朋友，不敢扰了在座各位。”
他在原地四下一看，果然，云云众生中，沈墨一双眼似星辰般闪亮看着他。
云啸大步走过去，眼中除开这小人儿再无旁人。
满苑雪地上，点点红梅下，一众少年男女只是眼看着这个铁塔般高壮的伟岸男子眼无旁物，径自走向红梅树下那个神秘而娇小的少女。少女将双手拢在粉嫩短袄袖笼中，一张玉白小脸上带着浅浅淡笑，双目睁得老大看着云啸走来，唇角的笑容越发酣甜。
“云兄！”横地里杀出个玉润公子，长臂拦在云啸身前，眉锋舒展，笑容依旧：“云兄晚到，小弟须得先罚你三杯。来，在这里坐下。”沈珏伸手按住他的双肩，掌下略一使力带到长案前，挨着自己坐下，长案对面，正是沈墨、沈净。
云啸眼中哪有旁人，只盯着沈墨看，满眼的柔情蜜意任是谁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没有人相信，大刀阔斧、粗砺硬朗的少将军、只会作战一身威武杀气的少将军居然会如此儿女情长！
沈珏无奈之极。小阿墨初初入世便惹得桃花朵朵开，云少将军此人他是极其欣赏，若能与阿墨相伴，想来以他性子定不会委屈了阿墨。只是，少将军啊，你能否将眼神略为收敛一下，莫要表现得像个见到羊羔的饿狼可好？
这时，亭内又走出一人，一身黑衣，长发束起，满面笑容，未走近已闻其声：“少将军，今日小顾定要与你畅饮，无醉不归！”一入树下便撩袍与他二人挤在一处，云啸不得已，向沈珏方向挪了挪，正被夹在中间，小顾便坐在沈墨对面了。
“师姐，”小顾唇角含笑看着沈墨，柔声道：“师姐这几日可还习惯？小顾去过沈府探望，只是沈伯父不肯让师弟去叨扰师姐，今日好不容易得知师姐也要来书画会，便诞了脸跟来。方才在亭子里师姐也不看小顾一眼，难不成还在怪小顾？”
沈墨一双眼迷惑起来：为何要怪你？
小顾笑得有些凄凉，将面前杯酒一口饮尽，心道他自己这半年来如堕地狱，其实师姐心性纯良，何曾怪过他的疏忽失责！天幸、万幸，师姐若是有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这番举动颇有些失常，在座只有沈珏沈净两人知晓内情，云啸却不知究为何事，只隐约知道与沈墨被封铭扬所绑有关。但事关小姑娘名节，他自然也不方便多问。
沈珏执了酒壶为他二人满上，自己先端了一杯，道：“少将军，元驰，今日有幸在一处喝酒，珏之幸也。来，珏先干为敬。”言毕，仰首将杯中酒饮尽，云啸与小顾见状也是痛快一口饮尽，三人相视一笑，颇有些英雄相见恨晚之意。
亭内，一双眼冷冷看将过来，但，红梅苑内，才子佳人都将视线集于这一树下，没有人留意到这双眼冷冽寒雪，薄刃冰刀一般。
亭前，朱志海却笑着怨道：“三位且慢，书画会尚未开始，可别将孤备下的好酒喝光了。”不待三人应声，朱志海却自顾自再道：“或许，本殿下身微言轻，不提也罢。”
他这话说得极不恰当，所幸音量不高，只得近处几人听到。沈珏闻言皱眉，心道这两位殿下果然差别明显。一念间抬眼看向亭内，正见到朱七一双眼看向此处，眼神晦暗不明，不由一楞。一眨眼，待要再看，却见朱七已将视线转向他处。
这时，朱志海在亭前站定，接过身边宫人递来的大杯酒，以指为具，指节轻叩酒杯，发出悠长鸣声，一时间，满苑鸦静。
“各位，”朱志海扬声道：“各位皆知，今日书画会是为了与我父皇祈福而特意举办的。承蒙父皇母后厚爱，孤一力应下，定要将今日书画会办成大月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聚会。大月自建国以来，素以文治国，以武壮国，百年来文人武士辈出，尤其这二十年来，连出两位书法大家。各位也已听说，这两位正是雪大家与沈大家，今日，孤不负众望请得沈大家前来助兴。”
说到此处，朱志海面泛红光，不无得意。须知这两位书法大家都清心寡欲，寻常人等并不能请得动莲步一移，纵使他父皇这些年来用尽心力也不能请得雪大家入宫晋见，想不到他办的这个书画会居然就将雪大家的高足请到了。以雪大家在父皇心中的特殊地位，他这番举动在父皇眼中应有所不同了。
红梅苑内，一众人等都将目光投在沈墨一桌。这个少女，一身粉色装束，长发松松挽在两边，刘海之下一双眼如墨似漆，眨眼间只觉顾盼生辉，怎么看都是个未长成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信竟是她写出那样不俗之字。此刻只听到大殿下不溢赞美华藻之词将她捧至云端，早有红梅树下男女不服，哼出声来。
“就她？也配称‘大家’之名？不过是仗着雪大家徒弟而已罢了！”
这声异议并不见得高声响亮，但原本苑内静谥，这声音便越发显得突兀了。小顾闻声辩位，手边一只竹筷随声而去，顷刻间便闻得不远处一株红梅树下女子惊呼出声。
众人闻声看去，红梅树下，一女子披散着一头长发兀自惊惶失色，地上，一只竹筷击穿玉钗落下碎成数块，只那竹筷稳稳地被钉在一枝树丫上。
一座哑然。
“做得好！”少顷，只见对面沈净不动声色说道，也不见她看向何人，只是伸出两手纤纤玉指，径自取了案上早备下的椒盐花生来剥壳，每剥一颗，便放至沈墨面前青瓷小碟内，沈墨见了，微微将半身趴在案上，百无聊奈地伸出两指拈起来，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除开几人，红梅苑内竟在这一瞬间冰封冻结起来！
沈珏递过一杯热茶，无比宠溺地说道：“阿墨，喝点茶。”
小顾见怪不怪：这才是师姐啊，随心所欲的师姐！
云啸只觉沈墨此举可爱得紧，不由伸手也拈了一颗送入自己口中，才嚼了两口，只觉几道目光如炬齐齐射向他，可不就是沈珏、沈净、小顾，嗯，还有沈墨。云啸大窘，原本并不白晰的脸忽地染上红颜。意外的是，沈墨却伸出手将碟中余下花生都抓在手中递了过来，小小的掌心间，几颗花生紧紧挨在一处似在向他邀约：来吃我吧！
云啸眼一红，双掌落下，轻轻盖在那温软无比的小手上。
“大胆！”亭内朱七再也忍耐不住，飞掠而出，正落在红梅树下，长臂一伸，五指箍住沈墨右臂将她拉出。他力道用得恰到好处，这一拉，堪堪将沈墨拉入自己怀中。云啸只觉掌下一空，心内一痛，不由楞在当场。沈墨挣扎两下，朱七却仍将她牢牢控在怀里并不松开。沈墨仰起头来，眼中不解之意溢于言表。
朱七见她表情迷糊，轻声哄道：“师姐莫怕，少将军对师姐不敬，朱七不过是替师姐不平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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