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漫长》痛笑

1、第 1 章

　　1.

　　进入中学以后的自我介绍环节上——

　　「我叫许翰文，翰是浩瀚的瀚去掉三点水，文是文学的文。」

　　「等等，这个名字我哪里听过。」

　　「你叫许翰文？」

　　「是。」

　　「他说他叫做许翰文诶。」

　　「那个许翰文？」

　　「白蛇传里的那个。」

　　「哈哈哈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翰文在想象中小小叹了口气，好像就是从那部「白娘子传奇」开播之后，只要他向别人介绍自己，大家的反应都是这样。

　　「妈妈，我可不可以把名字改掉。」

　　他趁妈妈在露台晾衣服的时候凑上去问，他知道妈妈在对着充满柔顺剂味道的新鲜半湿衣服时候的心情是最好的。

　　果然妈妈停下她从刚刚就开始哼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歌的小调。

　　「为什么呢？这个名字可是妈妈在怀你的时候，和你爸爸想了六个月才决定的名字。」

　　他就再也没有提过改名字的事情。

　　「许翰文。」

　　变声期男孩的嗓音从「哈哈」大笑里脱颖而出。

　　「所以，你娘子呢？」

　　我？娘？子？

　　「是啊，就是——白娘子啊！」

　　「既然有许翰文，怎么可以没有白素贞？」

　　「喂，许翰文，告诉我们白素贞在哪里啦？」

　　「那个法力强大又娇滴滴的白素贞喔。」

　　白素贞在哪里？就算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啦，你们这群幼稚的家伙。许翰文愤愤地想。

　　「咦，刚才不是有个家伙说自己姓白吗？」

　　众人作出醍醐灌顶的模样，齐刷刷地看向某一点。

　　许翰文顺着他们的视线一点点把自己目光移过去，对上了一个视线。

　　许翰文想起来几分钟以前他站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作了自我介绍。

　　叫白……什么呢？

　　姑且先叫他「白素贞」吧。

　　我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电光火石地碰撞到了一起，激烈的程度简直就好像火星撞地球。

　　就像白素贞和许汉文在西湖，在绵绵细雨里第一次把对方的身影映到视网膜上。

　　呸呸呸。实际上，「白素贞」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0.01秒就移开了。许翰文中断了自己在0.01秒之内催生的可怕的想象。

　　他看着那个偏着头的男孩，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与其说是同病相怜，倒不如说有一种拖累别人被嘲笑的内疚。

　　与其说内疚，倒不如说……

　　「即使是被嘲笑，我也不寂寞了。」

　　对不起啦，害你陪我一起被嘲笑。

　　2．

　　许翰文和白礼言互相知道有对方这么一个人是在初中一年级的「自我介绍仪式」上，当然这还远远构不成他们的相识，因为他们对对方说的第一句话隔了一年才姗姗来迟。

　　「好了大家安静，现在依次上来抽取这个学年新的座位号噢。」

　　许翰文一手拎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拿着写有自己号码的纸条在座位之间穿梭。

　　汗珠从头发根里冒出来钻进了衬衫领子。夏天来得真快啊，他忍不住想。

　　放下书包，核对座位号，抬头。

　　「啊，是白……素贞。」

　　其实他的本意是想打个招呼的，却突然一下子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咦，难道我本来记得他名字吗？许翰文你个白痴，你不是「想不起」，你是根本「没记过」好不好？！

　　「白素贞」脸上露出了被羞辱的表情。

　　「神经病。」

　　他竟然脸红了，脸皮真薄，许翰文想。

　　「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名字。」还是老实一点吧，毕竟要坐一年的邻桌诶，不搞好关系可不行。

　　「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瞪了他一眼。

　　「我叫许翰文。」自从上一年的那次自我介绍以后，「许官人」就代替了他原来的名字，变成了他在班级里的通称，许翰文此刻得以重新介绍自己，不禁有些唏嘘。

　　「我没有要知道你的名字。」

　　「白素贞」的脸又一红。

　　「好好好，你不想知道，我还是可以告诉你嘛。」

　　许翰文很大度地坐下来。

　　「白素贞」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很难驳倒这句话，于是干脆戴上耳机不理人了。

　　「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啊。」许翰文有些苦恼地看着扭过脑袋不理人的「白素贞」。

　　「那我以后只能一直叫你白素贞了喔。」

　　许翰文拿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闭着眼睛听歌的「白素贞」。

　　不知道他在听什么歌。许翰文想。

　　3.

　　许翰文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位邻桌根本不爱听课，他在几乎所有的课上都插着他的那副内置式耳机！

　　许翰文原来的小算盘是，万一他睡觉的时候被老师叫起来提问，那么离他最近的「白素贞」就可以小声提醒他一下，就算不知道答案也没关系，只要告诉他页数，他就能堂堂正正地跟老师讲「老师，我知道你现在讲哪里，我只是不知道答案而已。」

　　现在这精明的小算盘被砸得粉碎，更过分的事情是，他这个派不上用场的同桌老是会用手肘碰掉桌上的文具和书本，而且每一次都因为插着耳机而听不到东西掉地的声音，害他每次因为这声响被迫从浅睡中醒过来，还必须苦逼的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凭什么！他凭什么！

　　凭什么每一次我替你捡完东西，你只是看我一眼又继续扭头听歌！凭什么我连一句「谢谢」都得不到！

　　「白素贞」你讲不讲礼貌！！你讲不讲「同桌情谊」！！

　　话说我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替他捡东西啊！

　　或许，大概……许翰文有些懊丧地把脑袋埋在胳膊弯里自我审视着……也许，只是为了他看我的那一眼里渐渐没那么叫人不爽了吧。

　　姑且就把它叫做「友善」吧。

　　「啪！」

　　这个声音一定又是他那本画满变形金刚的草稿本吧。

　　当然还有一件事没说，许翰文每次醒来后的第一眼的一定是「白素贞」，不管他睡下去的时候是面对他还是背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