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日暮戈薇

5、尾声

　　千代：
　　当初以为你会等待，没想到你选择了离开。站在枫树下，看到你的身影越来越远，我想，如果当时你转身回来，那么篝火生起时，在身旁跳舞的一定会是我们的孩子。可是，你走得那么坚决，带着倨傲的表情，我真的伤你很深吧。
　　在路上看到有人画画时，我便会默默地站在那个人身后，带着感激地微笑。我看着他们，把他们想象成你或是列西。可是我一直害怕他们回过头来，我不敢接受立在眼前作画的不是你或列西。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怕不是你，还是不是列西。后来却越来越清楚。我知道，过往的时光再也打捞不上来了。
　　现在，我住在半山坡上的风车小屋里。房屋前面有一排爬满蔓藤植物的白油栅栏。附近的沟洼里，风铃草和野菊花散发出梦幻般的香气。每每在月光下闻到这美丽的气息，都会有朦胧的喜悦和朦胧的悲伤。清晨，风车在桃红色的微薄的阳光下吱吱嘎嘎的转悠，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古老的故事。爬到风车顶上，看得到远处隐藏在树林里的教堂的尖塔。
　　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你很惊讶吧，已经在天堂的我竟然写信给你了。其实，“卧轨自杀“只是出版社帮我逃离政府搜寻的一个天大的谎言罢了，你也知道，我的那些作品，对一个野心的政府来说是很不利的。我很乐意使用这样的谎言，因为我终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我死亡之后世界的模样，我们那个”消失计划“成功了，只是你没有参与。
　　去那棵枫树下吧，挖出我们的盒子，看看我们的项链和栀子花。我在离开“世界”的前几天在盒子里留了纸条，那是我对这场爱情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果，它只是我的心声，不会影响你现在幸福平静的生活。
　　现在你的心中一定也有一个关于花的故事了吧，或许这样，你笔下的花会更加美丽。我会向上帝祷告，希望你平安幸福。
　　惠子
　　“因为中日战争，你们便从南京搬迁到了东京？”老人问。
　　“是的。”
　　“多么可惜啊，如果不搬迁，信或许会早几年送到。”
　　“上帝便是这样安排的，我们也无从争辩。”
　　炭火快烧尽了，有零星的红光。
　　老人起身，准备离开。
　　“我们应该一起去那棵枫树下，找出那个盒子，看看结果。”我站起来，看着他略微佝偻的脊背。
　　“那个结果不属于我们，就像这个故事一样，是已逝者的秘密。”老人叹了口气，“我只是责怪自己没有尽早寻到这来，让樱木先生错过了他应该知道的结局。我们还算幸运，至少现在我们的心中也有一个关于花的故事。”
　　老人拉开门，风雪吹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老人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脆弱而悲伤。我想了想，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了句“谢谢你”。
　　关好门，我把木壁上那幅画收进行李箱。我想，新千年的时候，在那棵枫树下，它便会等到真正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