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5927]沉默精灵岛（第一部）》光无影

64、第六十三章

　　我所熟悉的。
　　血的气味。
　　血的触感。
　　到处都是血红、无法呼吸。
　　我所熟悉的，死亡的感觉。
　　[憎恨吗？憎恨吧，那些把你杀掉，残忍地五马分尸的人]
　　[那些对你见死不救的人]
　　[那些和凶手狼狈为奸的人]
　　[让他们魂飞魄散、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还有这样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不停地重复、重复……
　　这是，我的心音。
　　但我并没有在这样想，或者说，只是曾经这样想过。是谁呢……在那里说话。

　　阿光说这里的水底有属于狱寺君的彭格列指环，它可以避免狱寺君因为回不到人间界变成真正的鬼。
　　狱寺君和彭格列指环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是属于他的，我没有细问，只知道如果他继续昏迷不醒会很不妙。
　　“你想保护隼人的心情我看得很清楚，他也是一样的，所以不要怕。路上小心。”
　　阿光这样说着，目送我离开。
　　因为是岛、岛外必然是水，但我也是头一次离开房子那么远到这里来，才知道包围着沉默岛的竟然都是血水。
　　狱寺君的戒指，就在这下面吗？
　　不让自己有时间犹豫，我深吸口气，扎进血水里。

　　可以呼吸。但是魂不需要呼吸，呼吸只是模仿活人的一种习惯。
　　可以看。但是周围除了血红还是血红，找不到方向，更别说是戒指。
　　可以游。但是那种恶心的粘稠感也挥之不去。
　　可以听。但是只听到那个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同时在脑海回忆起画面。
　　[不要、不要杀我]
　　[好痛……好痛]
　　[妈妈]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耳边充满了这样的话。那是自己所经历过的恐惧。但是我并不觉得可怕。
　　那些画面早在前段时间的噩梦里免疫够了，也早已释然。不管这个伪装成我的人是谁，想要干什么，也吓不到我了。
　　[我被骗了]
　　[我要报仇]
　　[那些人都应该死]
　　[都去死吧]
　　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我曾经的愤怒。
　　[可恨、可恨]
　　[我死的好惨]
　　[好可怕]
　　[我好恨]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恨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地脱口回答了自己。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还是先去找狱寺君的戒指吧——我向血池更深处游去。
　　[原谅他们了吗？要原谅他们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不可能忘记，不可能释然的。我就是你，我知道你的愤怒]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或许是上辈子的我，但是我现在很好，很快乐，过去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你既然就是我，应该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你不可能忘记，不可能释然的。]
　　“……”似乎和这个不明生物无法沟通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理它，继续寻找戒指。
　　[百年前的怨恨忘记了，千年的怨恨怎么可能忘记。你不可能忘记，不可能释然的。]
　　[不可能忘记，不可能释然的。]
　　它不断地重复着。突然有什么画面冲进脑海里。

　　熊熊大火，弥天烟雾，哭喊声、嘶叫声，充斥着名为绝望的悲凉。
　　我感到自己从万丈高空跌落，身上燃起烈火。
　　“什么……这是什么？！”我慌了，拍打着身上的火，厚重的衣服很快被烧穿，开始侵蚀□□。
　　“不要、好痛！你做了什么？！”
　　与冰冷的刀刃划下的感觉不同，那是灼热的焚烧，散发出焦臭的味道。
　　“不、住手！好痛！”我挣扎、打滚，可是火扑灭不了。
　　意识渐渐流逝，只听到自己显得越来越遥远的沙哑叫声。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一切痛楚都消失了。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因为眼泪模糊的双眼，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不是腥红的血池，也没有熊熊火海，是一栋古代豪宅的后院，天空明媚，阳光普照。
　　但是眼前的地上，躺着两个人，血喷洒了一地，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双手，在我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刀，血淋淋的刀、血淋淋的全身。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腹中突然一阵绞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食内脏，就连倒地的碰撞都感觉不到的痛苦，血腥味从口中溢出，却连叫都叫不出声。

　　再次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切感觉又都消失了。
　　才缓定了心神，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草堆上，一只手握着别的不知什么人的手，窝在其怀里，想抬头看看那个人的样子，身体却无法动弹。那个人也一动不动，从手上传来的温度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手腕上有异样的刺痛，余光望去，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血不住地外涌，比起前两次的痛苦，这次更痛的，却是心。
　　意识很快再次消失，转瞬又换了景象……

　　相比第一次的突如其来，我镇定多了。每次都不同，但是相同点也很明了。这是不同的死亡体验，火、毒、割脉、病痛……那是……我的记忆。
　　[想起来了吗？我的恨、我的愤怒。不可能忘记、不可能释然的]
　　那个声音再次回荡，我没有了反驳的声音。
　　是的，我的恨，我的愤怒，不可能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