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妙记》谢连环

6、6

　　经过两次面试，二百多名佳丽此时仅剩三十余人。第三次面试由昊天堡主的亲信担任评委，由于不知道面试具体内容，周臣干脆没做准备。

　　这次却是评委们亲自来到众佳丽居所。

　　几个老头子，穿着十分考究，态度十分和蔼。甫一坐定便客客气气地开始问话。

　　“请问周盈小姐：假如小姐嫁给我们堡主，日后堡主想另纳姬妾，小姐会反对嘛？”

　　周臣想了想，道：“不会！”

　　“如果堡主命小姐婚后足不出户，不同年轻男子说话，您会觉得不近人情吗？”

　　周臣皱眉道：“不会！”

　　“如果堡主命小姐婚后不与往日那些低贱亲戚再做往来……”

　　周臣忍气道：“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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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堡主要求小姐每日晨昏对堡主下跪奉省，您会觉得不愉快吗？”

　　“岂有此……”周臣愤然抬头，小三在身后拚命拉扯他衣角。周臣吸气又吸气，勉强堆出笑容，用温柔贤淑的声音道：“……当然不会。”

　　评委们满意地相互对望，点点头，鱼贯而出。

　　周臣觉得自己特委屈，整个一丧权辱国的汉奸。最叫他伤心透顶的是，小师妹殷宝儿也顺利过关了，这说明，宝儿也回答了那些问题。想到这儿，心里便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成坛的山西老陈醋。

　　这次面试后过关者只余寥寥十几人，次日，这十几位女子被请至一所大厅喝茶。众女心知那赵天昊必会出面，成败在此一搏，是以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均现精光。唯有周臣把诸女一一打量，不见与小三口中形容相符者，十分失望，没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侧殷宝儿狠狠掐了他一下，周臣霍然直起身子，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头束乌金弹珠冠，腰扣蟠龙青玉带，两鬓墨如刀裁，俊美无涛，正漫不经心地在正首花梨木椅上坐下。目光朝下扫视，十分犀利。

　　这时众女子坐持更加端正，力求风姿优美，更有人双颊羞红。周臣心中不爽，暗想又是一个讨人厌的帅哥。左眼不由自主地撇向殷宝儿，想看她是何种表情。

　　此时那赵天昊募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诸位小姐，赵天昊乃一介鄙人，无才无德，不想竟能劳诸位芳趾，不远千里而来，赵某委实惭愧。”他言语看似客气，周臣却总觉的其中隐有一丝淡淡的讽刺。

　　一个女子柔声道：“赵堡主客气。堡主乃当世奇男子，涵烟早就心怀仰慕，此次能有机会与堡主一见，就算远居漠北，涵烟也定会赶过来。”

　　赵天昊对那女子微微一笑，顿时有几道火辣辣的目光朝她刺过来。女子见好就收，不再乘胜追击。

　　稍静，又一个女子道：“贱妾闻听今日堡主将在我等中择一佳偶，在场诸位妹妹皆才貌双全，不知堡主将凭何做决断？”她言语落落大方，不骄不矜，显然想给赵天昊留下大家风范的印象。

　　赵天昊微微一笑，道：“众位姑娘都是一般的兰心蕙质，容光绝代，赵某无法抉择，唯有请各位回答我一个问题。”

　　众女皆精神一振，便有人问道：“既是如此，请堡主示下。”

　　赵天昊停了一停，温声道：“赵某想请问诸位小姐，诸位以为，我赵天昊的夫人应该是怎样的女子？”

　　一时大厅中寂静的吐气声清晰可闻。

　　良久，唐月娇站起来，双目凝视赵天昊，朗声道：“自然是能与堡主同生共死，相濡以沫的女子了！她能配得上堡主，与堡主并肩而站，共同面对江湖险恶、刀风剑雨！”

　　众女包括周臣都觉得她说的极好，许多人咬着手绢后悔让唐月娇抢了先去。赵天昊却扑哧一笑，嘲讽道：“江湖险恶刀风剑雨，那是在下创立昊天堡之初的事情了，现在赵某只想安享荣华，怕是配不上唐小姐这等奇女子了！”

　　顿时响起几声轻笑。唐月娇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狠狠盯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冲出门去。赵天昊恍若不见，伸手示意道：“请继续。”

　　稍刻东方明珠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说：“唐家妹妹性子忒也鲁莽，怎能做诺大一个昊天堡的夫人？依妾身所见，赵堡主的夫人自然应该是有手腕，有胸襟，稳成持重，能把诺大的一个昊天堡管理的井井有条，免除堡主后顾之忧的女子。”

　　她话刚说完，文慧卿便抢着道：“依我看来，赵堡主年近中年，需要的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好夫人，懂得生活情趣，把堡主伺候的舒舒服服！”

　　“依我之见……”

　　“我说……”

　　“贱妾以为……”

　　一时之间莺莺燕燕、叽叽喳喳，众女争吵做一团。赵天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种神色落在周臣眼中，暗觉可憎。真不知宝儿如何忍得。

　　一想到宝儿，禁不住微窥她一眼，只见殷宝儿端然而坐，微笑着侧头听场中争论。而嘴唇微抿，胸有成竹。

　　众女子争执许久，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纷纷气喘吁吁地停住口，看向赵天昊，希望他做出表示。

　　此时，殷宝儿款款站起，面带微笑，慢慢道：“我想，诸位姐姐似乎都搞错了。”众女对她怒目而视，赵天昊颇有兴味地看着他，殷宝儿朗声道：“自始自终赵堡主想要的，只是个本分的女人。乖巧听话，安分守己。不愚笨，亦不会自作聪明。不会给堡主添任何麻烦与困扰。赵堡主，我说的对吗？”

　　赵天昊炯然看着她，双目中精光四射。殷宝儿毫不畏缩，坦然与他相视。良久，赵天昊击掌笑道：“好聪明的人儿！看来，宝儿姑娘就是赵某一心要找的人。”

　　待所有人带着各式各样的心情散尽后，欧阳少华兴冲冲地冲进来，喜道：“天昊，你终于选定老婆啦，恭喜恭喜！”

　　赵天昊抿唇一笑，边抚弄着膝下一条金毛狼犬，边漫不经心地说：“少华你看，这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黄金犬，□□一次就要五百两银子——秦淮河上花魁一晚渡夜资也不过百两。这年头，女人比狗还便宜。”
　　欧阳少华不置可否。

　　赵天昊轻笑道：“有人劝我说这样挑来的老婆，爱的不是我的人，是我的家产。我不在乎，女人爱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她要长得漂亮，不会丢我的人。还有就是要乖，要听话，叫她往东，她不会往西。”

　　欧阳少华摇头道：“这种女人岂不是很无趣？依我说，女孩子还是有点个性才更可爱！”

　　赵天昊“嗤嗤”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姓周的女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