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厨娘和保姆 ...
-
第二天，胖妞和高树一大早就来敲芝川的门了。
芝川睡眼惺忪的跟着这两个小家伙走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都说小孩子瞌睡多，怎么这里的小孩子都是瞌睡少的。
只见就着黎明的晨光，船坞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忙碌，很多孩子坐在地上，手里编织着什么东西，有的孩子在练功，看上去像是要去卖艺。
芝川看了一眼昨天断了的绳梯，已经修好了，修过的地方重新编了，其它地方还是旧的颜色，“根本就是自己补补用了吧”，芝川想起昨天被敲诈的二十两银子。
“他们在干吗”，芝川指着那些干活的孩子问。
“编绳子啊”胖妞说。
“然后卖给渔民”，高树说。
“然后就可以买好吃的了”，胖妞满足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这个高山，真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不仅巧取豪夺，还利用这些弃儿去干活，去赚钱，雇用童工，这要放在她的时代，肯定会坐牢。
奇怪的是，这些孩子为什么不想办法逃跑呢，比如胖妞和高树，难道他们很怕高山，怕那个总是独眼龙。
想着想着，芝川不自觉说了出来，“你们怎么不跑呢”？
“啊？”胖妞和高树奇怪的看着芝川。
“跑到哪里去？”高树觉得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
“你们没有父母了吗，那就去亲戚家，或者官府有没有收容的地方”，芝川帮他们出主意。
“官府？亲戚？”高树再次对这个女人警惕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高树恶狠狠地对芝川喝道。
“哥哥”，胖妞拉了拉高树的衣服，“你太大声了。”
芝川被高树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小弟弟，你怎么了？”芝川边问高树边伸出手想去安抚胖妞。
“我们死也不会去找官府的”，高树冷冷的对芝川说，拉着胖妞就走。
芝川站在原地有些发呆，想想，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下了船，走到船坞一角，这里有个大灶，有两个女人正在熬粥，一个年龄大些，大概有三十岁，一个是个年轻的姑娘，只见她们拿着一柄又长又大的勺子不停地搅动，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芝川闻到一股海鲜的味道，应该加了虾干的。
“好香啊”，胖妞已经甩开哥哥的手，走到灶台前面，趴着锅台边不停地吸鼻子。
年龄大的女子停下手笑着说，“小馋嘴，又来了，阿静，你给胖妞先盛一碗吧。”
另一个叫阿静的姑娘说，“菲菲姐，就你好心啊”。说完利落的盛了一碗粥先给胖妞。
那个叫做菲菲的女子大声说，“怕什么，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些应该的”。
阿静打量了一下芝川，“你就是新来的吧，细皮嫩肉的，像个落难的富家小姐”。
芝川微笑，露出让人想亲近的笑容，“我叫芝川”。
菲菲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芝川，这个女孩子看上去秀美，眼神却很从容，像见过大世面的人。
菲菲走上前去，说“巴图已经给我们交待了，不如你就先在这里帮我们吧”。
“嗯，好的”芝川想到既来之，则安之，帮厨总比出去乞讨好，虽然家务活什么的，她一点都不喜欢。
这时就听高树说，“菲菲姐，这个女人就交给你们了”，说完，冷冷的看了芝川一眼，拉着胖妞就走了。
菲菲笑着说，“高树这孩子，火气怎么这么大？”。
芝川也在想，是啊，这孩子怎么对她那么有敌意。
菲菲看看她有点尴尬的表情，边拉着她在风箱前坐着，边对她说，“不要在意，小男孩害羞也是可能，小男孩啊，见到漂亮的女孩都会害羞，一害羞就凶巴巴的”。
那边阿静掩嘴笑道，“菲菲姐，还是你有经验啊”。
“死妮子，这么油嘴滑舌，小心没有人追”菲菲姐毫不吃亏。
芝川边拉风箱边沉思，丝毫没有在意这两人的说笑，这时她突然说，“我劝他去找自己的父母，找亲戚，去官府的收容所”。
菲菲姐和阿静两个人听到这话停止了说笑，互相看了一眼。
菲菲姐叹了一口气说，“难怪那孩子对你有敌意了”，她又仔细看了看芝川，说“是了，你是外乡人，不知道的”。
芝川停下来，抬头看着菲菲。
阿静叫了一声，“菲菲姐”，朝她使了一下眼色。
菲菲笑着说，“手上别停啊，我们就当聊聊天”。
芝川只好又拉起了风箱，在呼哧呼哧的声音中，只听到菲菲平缓的声音。
“七年以前，我们龙梦还是一个天神眷顾的国家，那时老皇帝还没有薨，但是从皇帝归天后，就出现了一些怪事，不说那些天出异象，就是人祸，也越来越多。”
“这其中让人最揪心的一件，就是罗阳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天灾加上人祸，各地的暴乱越来越多，更多的孩子都流离失所”
“官府为这些孩子专门设立了安济坊，你们国家叫收容所吗，可奇的是，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些孩子，”
“没人知道那些孩子最后去了哪里，官府的安济坊总是出来收留孩子，每个地方都有个数，有的地方人数不够还有买孩子充数的。后来有流言传出，说这些孩子死了，怎么死的，那就不知道了”
“胖妞和高树也进过安济坊”听到这里，芝川心里突地跳了一下，虽然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没事，还是不由的担了一下心。
“还好被二当家救了，你看到的这里的孩子，都是没有地方去的，大家伙在这里，跟着二当家，还有口饭吃。”说完，菲菲姐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难道说，这个高山还是个好人？芝川听到这里有些动容，乱世乱世，什么是乱世，就是亲人不再，流离失所吧。等等，菲菲姐说的天灾是什么呢？是否跟母石有关？
听芝川问起，菲菲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的家乡怕是个风调雨顺，不愁收成的地方，天灾，那就是老天爷不让人吃饭了，那年我二十五岁，头年大旱，一下子就干的地上裂开了口子，第二年却是大水，照样冲的庄稼颗粒无收，就这样折腾了两年，多少人卖儿卖女最后还是饿死，唉，不说了不说了，现在还有口饭吃”。
菲菲摆摆手，像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叹了一口气，更加卖力的搅动起粥勺来。
芝川拉着风箱，看着炉膛里的火苗陷入沉思。七年以前，那时李左云还没有来，应该跟母石没有关系，爸爸曾经说过母石蕴含巨大的能量，在错位的时空会带来灾难，那么说，现在自己如果找到母石，还能避免因为母石让这个时空遭受更大的苦难。
“想什么呢”，阿静一边端着一个又圆又大的竹托盘，上面是满满的黄色窝头，“饭都好了，快来帮忙”。
芝川挽起袖子也拿着一托盘窝头出去，看到菲菲姐站在一个巨大的船锚旁，一边拿着一个铁棍敲，一边吆喝着，“开饭啦，开饭啦”。
饭香迅速弥漫整个船坞，孩子们也迅速停下手中的活，准备吃饭。
在巨大的船旁边，有很多被劈开的原木，下面简单的架了石头，做成了简易的长形桌子。
这时桌子边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粥盛了上来，只听到呼噜呼噜的喝粥声。
芝川站在盛粥的木桶边，有人来就舀一碗粥，这柄勺子又长又大，芝川高高挽着袖子，神态自若又一丝不苟的操作着。
可奇怪的是，来的孩子们看了一眼后就端着碗吃吃笑，有的孩子干脆坐在她对面，边看她边吃边笑。
“哎呀，这是在哪里蹭得灰”，只听得菲菲姐大笑着说，快步走到芝川面前撩起袖子就擦她的脸。
“是吗”，芝川忙停下，用手背抹了两下，果真有黑灰，看来是刚才烧火的时候弄上的，她有些脸红，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呢。
孩子们这才发出笑声，有的孩子指着她笑的踢脚，这帮孩子，刚才没有一个告诉她的。
听到这边的动静，坐在楼梯上的高山和巴图朝这边望了望，两个人看到芝川的大花脸，都不自觉的莞尔一笑。
巴图憨憨一笑，“看来芝川以前真是个小姐出身的，怕是没有做过什么活”。
一旁的阿耐说，“我刚跟着你们的时候没有这么笨吧”。
“让我想想，大花脸那是没有的，就是锅给烧穿了”，巴图真的挠头想了想。
阿耐“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人了。
高山听着他们说话，又望那边看看，芝川的脸似乎干净了，可是头发看上去有点凌乱，估计是刚才擦脸的时候弄乱的。
芝川只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凭着感觉望去，正和高山的独眼对上，高山没有避开，嘴角挂上了一丝笑，芝川也没有避开，礼貌笑了一下便做事了。
日子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她每天的事情就是在厨房帮忙，在这里，她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比如说，芝川想不通为什么煮面条就一定要等水开才能放面条，为什么不能把面条和水一起放进去呢？菲菲姐为什么每次看到她这样放面条就大呼小叫的。
为什么不能打开盖子熬粥，而要等粥快要溢出来才加水，打开盖子不就不会溢出来了吗？又不是不会煮熟，而且也节省淡水啊。
老实讲，刚开始芝川觉得厨房挺无聊的，直到她眼睛落到每天送进厨房的各种蔬菜上。
那种科学家探索欲望又冒了出来，古人就是吃这种菜吗，原来他们已经开始驯化这种野菜了？真的很神奇。
经常发生这种现象，芝川皱着眉头拿着一根菜研究半天，还时不时的带回去一根做标本。
菲菲姐和阿静看得瞠目结舌。
这天，阿静实在忍不住了，她看着芝川认真的把一捆菜摊开，从中间拿出一根枝叶完整的，洗干净了单独挑出来放在旁边。
“你要干嘛，又要带回去？”
“对，这个好像和我上次拿的品种不一样”
“你是要吃吗”
“啊，不是不是，我是来研究的”
“研究？研究是什么”
“我想看看这和我家乡的有什么不同”，芝川想想，找了一个她觉得比较合理的理由。
看着目瞪口呆的阿静，菲菲姐拉她到一边，低声说，“她遇到了海难，只身一人流落到这里，可能人脑子有些不清楚了”
阿静猛点头表示认同。
菲菲姐叹了一口气，“还是让她出去和孩子们玩吧，在这里睹物思乡啊”。
“堵什么思什么”，阿静问，怎么今天尽听到一些听不懂的。
“就是啊，看到咱这里的菜，想起了她家里的菜啊，然后人就想家啊，心里难受啊”。
于是芝川就被菲菲姐赶出厨房了，只是在每天蔬菜们都被放进锅里后，要烧火的时候才进去帮忙，理由是，“厨房平时我们两人就够了，你还是多陪陪那些孩子吧，给他们讲讲故事啥的，你读过书吧。”
芝川怀着对那些古代蔬菜的依依不舍离开了厨房。
这里的孩子们对她还是有距离感，总是对她的笑容躲闪着眼睛。只有胖妞丝毫不怕她，总是姐姐前姐姐后的叫着，缠着她。
芝川对这个没有爹娘的孩子心有怜惜，总是满足她的要求，还会给她讲故事。胖妞往往听得忘记吃手中的东西。
有一次，篝火前，她抱着胖妞讲故事，胖妞抱着她的小白狗，边自己吃东西边给小狗喂。
几个孩子磨磨蹭蹭的靠近，你推我，我推你，芝川知道他们想听，于是故意大声说，这次我们要讲一个蜘蛛侠的故事。
孩子们一下子围了过来，于是芝川把蜘蛛侠的故事略加改动，去掉了那些他们理解不了，会不停发问的地方，故意用低沉的声音讲起：在那个黑暗的城里，人们都知道有一个人值得信赖，他就是蜘蛛侠。
故事讲完，胖妞突然说，我觉得高山哥哥也是蜘蛛侠啊，只见她胖胖的小手撑着脑袋，充满憧憬地说，哥哥会飞来飞去，还救了我们，他就是蜘蛛侠啊。
原来高山在他们心目中还是个英雄，芝川摸摸胖妞的头，看了看远处和阿耐巴图在一起的高山。
高山有时也会陪着孩子们玩，他只玩一种游戏，捉迷藏。
他好像把这当成了一个技能去要求孩子们。
用他的话来说，不仅仅是藏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还要藏在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说床底门后柜子里，这些地方藏了反而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既不利于隐蔽，又不利于逃跑，只在一种情况下适合，那就是拖延时间。
这些话，有的孩子只是当做好玩的游戏嘻嘻哈哈听过去了，芝川却发现高树听的很认真。
有一次，高树化装成灌木丛躲起来，虽然被高山找到，但还是得到了他的夸奖。
另一次，高树躺在沙子里，只给脸上罩了一个竹篦子，高山几乎没找到他，要不是胖妞一屁股坐在竹篦子上，还真找不出来。
这天下午，风和日丽的海滩上，高山给孩子们讲捉迷藏的最高境界，指了指芝川，说你来找我，从这里到那边，他是指柱子到船坞大门的这个范围。
芝川数到“十”后开始找，找到了许多孩子，却没有找到高山，奇怪，就两个房间大小的地方，他能躲到哪里去，沙地除了孩子们躲藏的道具，一览无余。
孩子们都盯着她笑，芝川被笑的莫名其妙，又想起是不是自己的脸黑了，伸手擦脸，孩子们笑的更开心了。
芝川猛的转头，正对上了高山的独眼，两个人离的太近，芝川的发丝被风吹起，触到了高山的脸。原来高山一直在她的身后，这人的轻功真好，她一点都没有发觉。
高山凑近她忽然一笑，转过头去对孩子们说：“这就是捉迷藏的最高境界，如影随形却让人觉察不到，这就需要你们对敌人的行动有预知，他下步怎么走，扭头还是转身，人的眼力再好，也有看不到的地方，你只要保证自己脚步够轻，躲在那个看不见的地方就好了。”
“可是也有弱点，如果敌人有同伴，这个方法就不行了，所以，朋友还是很重要的”，高山又看了芝川一眼。
芝川没有看高山，却也在认真地听着，事实上，她觉得高山说的挺有道理，虽然让自己有点狼狈。
这些日子来，芝川虽然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暗暗着急，虽然在这里的日子知道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但是寻找李左云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么随波逐流不是办法，可是红宝石却在高山那里，她决定再等几天看看。
没想到，这一等，还真遇到了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