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神计划》时光祭

4、03 月陨 我会回来的

　　03 月陨

　　“终于……走出山了……”
　　山脚的小树林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出树丛。走在前面的逸岚看见面前广阔的草原，极其感慨地叹息了一句。他们已经在山里转了三天了，这山岭虽然不算太大，却也不是容易走得出来的。最古怪的是，不知为何，逸岚的传送法术失了灵，使得他只好纡尊降贵地劳烦双腿来翻山越岭。
　　身后的小小也从树丛中钻了出来，不同寻常地安静着，一句话也没说地站到了逸岚旁边。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双眼半闭，平时那灵动的眼眸完全地失了神采，简直像是在梦游一般。
　　逸岚却对小小的点不对劲毫不在意。只见他放低声音柔和地说：“坐下，乖，我们休息一下”，小小就乖乖地坐了下来。很明显，小小这梦游状态是中了逸岚什么法术的结果。
　　逸岚也挑了个阴凉处坐下，这几日天天爬山还要维持小小身上的傀儡术，虽说他武艺高强法术精湛也有点吃不消。那晚制住小小后，他怕小小醒来后恼羞成怒再惹出什么乱子，干脆接着给小小施了傀儡术封闭她的意识，好方便带着小小回帝都扔给云烟阁研究。
　　只是传送法术莫明失效，这山岭还不知在哪处荒郊野外，想想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见着城镇，逸岚就头疼。
　　不想了，先休息一下再说。逸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上眼睛休息，听着树林里鸟鸣啾啾，流水潺潺，倒是无比惬意。
　　闭目养神了一会，鸟鸣声突然停了，树丛后传来隐约的沙沙声。
　　逸岚听在耳内，心中一动，倏然跃起扑到了小小身边，正好来得及接住一支向着小小狠狠射来的羽箭。
　　逸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手里的箭一亮，刷的变成了一条紫色的小蛇，闪电般地探出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呃。”逸岚轻哼一声，用力掐死小蛇，左手迅速在已经开始麻木的右手上画了两道符，阻止毒性上涌，然后凭空一抓，生生从空气中拔出了一把漆黑的长剑。“呛呛呛”几声，接连而来的数支劲箭撞在魔剑龙啸的结界上，磕地倒飞了出去，而紧跟在箭后扑上来的三个人影则和逸岚战成了一团。
　　逸岚打得额头冒汗，自己的武技已经是整个秦国数一数二的了，可这些人竟无一弱者，自己虽然凭着武器的优势还能占上风，但在四周时不时飞来又狠又准的冷箭时，逸岚却也无法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出杀招结果掉其中任何一个，只能苦战。小小那边除了刚开打的时候加了个结界外，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然而听风声似乎敌人的攻击只集中在自己身上，还无暇加害于她。
　　尽管如此，逸岚的处境依然不妙，被魔蛇咬中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右手连带着右边的身体都开始渐渐麻木，逸岚心中雪亮，仓促中画成的符咒不足以阻止毒性上涌，再打一会不用敌人刀剑加身自己就会倒在这蛇毒之下。
　　忽然，三个敌人动作加速，招招抢攻，专挑他不够灵敏的身体右侧袭去。逸岚一时手忙脚乱，虽然将右侧来的攻势全数挡住，左边的防守却终于漏出了破绽，一支通体亮银色的箭狠狠地向他脖子扎了过来。尽管逸岚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回剑硬挡了一下，银箭撞在魔剑的结界上却没有被弹开，反而猛然爆炸，冲击力直接把他撞得向后摔去，落在了后方结界里的小小旁边。
　　逸岚刚想重整阵脚，胸口一麻，左手竟抬不起来，一惊之下，被蛇毒麻痹了全身的逸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敌人如流星逐月般地一剑当胸刺来，无法抵挡，也躲闪不开。胸口一阵剧痛，夜明晓你这扫把星，难道今天就害我交待在这里了？我还没写遗书呢，帝都的十八位情人要怎么办啊……这种时刻了也亏逸岚还能如此挪揄地想着，似乎这样想想伤口就不痛了似的。
　　然而，伤口却真的不痛了。在逸岚倒地之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一瞬，然后世界进入了慢镜头倒带，插入逸岚胸口的一剑按着插入的轨迹退了出来，飞溅的鲜血倒飞回了伤口中，然后伤口收缩皮肤重新恢复连结在一起的完好状态，跃起俯冲过来的敌人完美地倒飞回了抛物线的最高点……
　　然后，时间再次静止了一刻，嗑啦一声，如同盛满沙子的沙漏被打破沙子飞泻一般，时间回复了流淌，停留在抛物线最高点的敌人继续气势汹汹地扑了下来，明晃晃的长剑再次高速来到动弹不得的逸岚眼前。
　　不是吧，难道要再疼一次？逸岚脑海中刚转出这个可怕的想法，就被旁边传来的撞击撞得整个人倒向了一边，随即，温热的液体溅上了他的脸。
　　仰面倒在草地上的逸岚，清楚地看见，应该被傀儡术制住失去了所有意识的小小扑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她，接着，柔软的身躯被急速刺来的长剑贯穿，“唰”，鲜血飞溅。
　　逸岚的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随即怒气袭上了他的心头，“不！！！！！”他怎么能，让受到自己保护的女人挡在自己面前，然后倒下？！
　　但是小小却没有倒下，完全违反逸岚所知道的自然规则，她没有随着那惊天的一剑跌飞出去，反而紧握着剑刃站住了，她的表情因为疼痛扭曲着，却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全部……去死。”
　　刺入小小身体的长剑突然裂成了粉末，敌人惊惧地后退，却已经晚了，他的皮肤迅速开始衰老，伴随着数声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凄厉惨叫，敌人原本矫健的身形仿佛在缩水一般佝偻，头发变白掉落，眼睛变得浑浊，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惨叫声渐渐微弱，数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倒在了地上。看着那衰老的身躯，逸岚简直难以相信几秒钟前他们还是龙精虎猛的壮汉。
　　然后逸岚突然发现他能动了，身体的麻木感消失，他连忙接住了支撑不住倒下的小小，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裳。感觉到那身躯中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深深的感动与无力让逸岚禁不住哽咽，他终于再笑不出来，抱紧了小小。
　　“你为什么要去挡……你为什么这么傻……”明明我重伤后她已经可以摆脱傀儡术，明明可以不管我被杀而自己逃跑，明明可以不救我，明明可以不去挡那剑，她怎么这么傻……
　　可怀里的小小却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虽然有点扭曲，但那确实是愉快的、解脱般纯粹喜悦的笑容，“你才……傻……我死不了……只会醒来……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要……认得……我……”
　　夜明晓眼神里的光彩消散开来，笑容还留在脸上，呼吸却已经停止了。逸岚抱着她的遗体，许久以来第一次，哭了。

　　不管逸岚那边怎么伤痛怎么没形象，脱离了夜明晓身体的小小是不会知道了，她只觉得两眼一黑那边的世界就消失了，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黑暗一片的地方。
　　天生怕黑的小小不禁汗毛直竖，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天堂呢？地狱呢？出来个判官小鬼也好啊，这样漆黑一片是搞什么啊！
　　强忍着不去想脑海里浪涛般汹涌的各种鬼片镜头，小小僵硬地转身四顾，发现远方传来一丝亮光，她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那个方向走去。
　　这似乎是个漫长的隧道，小小背脊发冷地走了许久，始终走不到头。她不禁开始后悔地想到：早知就不去挡那一剑了，这不会死了就真的死了吧。不会不会，我在梦里挂掉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顶多下次去换个新的皮囊。但是逸岚死了就无法复活了，看来这剑挡的还是值的？
　　当时，逸岚重伤后施在小小身上的傀儡术立刻就消失了，小小一恢复意识就看见逸岚倒下，立刻想也不想地就用了能力使时间倒流。倒流到一半的时候小小感到头痛欲裂，能力竟然再次消失，于是时间倒流被打断，眼看着逸岚被重伤的戏码要再次上演，小小一心急就扑了过去把逸岚推开了，推完了才发现自己中彩了。剧痛之下，小小在心里真是把敌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可能是因为愤怒过头，能力像消失时一样突然地回归，于是才有了后面敌人身上时间流逝衰老而死的一幕。
　　真是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怎么好像走不到头了。小小走得腿都开始软了的时候终于那点光明开始在眼前放大，渐渐显出一道门的轮廓。
　　小小一阵激动，赶紧加快了脚步，几乎逃也似的向那道门冲了过去，跑近了才发现那扇门旁边还靠着一个人，再跑近一点，她倒吸一口冷气停住了脚步立在原地。
　　那个人，头发和皮肤都是苍白的，眼睛却是诡异的红色，而那张脸，那张脸，竟然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她她她难道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么啊啊啊！！！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小小吓得动都动不了了，只是惊恐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女鬼的脸瞧。
　　那女鬼却说话了，说的却是坎迪亚的通用语，声音低沉沙哑：“你无法通过。”
　　她她她说的是什什什么意思？不让我通过？
　　“你再回不去你的世界了。会被永远关在遗失之境，堕入无回深渊。”女鬼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叫无法回到我的世界？什么境？什么深渊？小小正疑惑于意义不明的话语，忽然感觉脚下站立之处崩塌了，她只来得及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就掉下了虚无的深渊。
　　那女鬼，不，鸢平静地低头向脚下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想关门。仔细看，她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而且似乎虚弱的只有扶着门才能勉强站住。她刚抬脚想迈步进门，脚腕突然被一只手有力地抓住，用力地一扯，鸢用尽全力抓住了门把手才没有被直接拉下去，却已是半个身体悬空，岌岌可危地吊在深渊边缘。
　　小小按着她的肩膀爬了上来，用力一撑坐到了门槛上。一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一边狠狠地对面前还吊在那里的女鬼说：“哼，想害本小姐，再修炼个一千年吧。”
　　小小刚掉下去的时候怕得要命，也顾不上这里是不是做梦能力管不管用，只是拼命想着飞上去飞上去飞上去，于是就飞起来了。接着看见这个女鬼意欲关门，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拉住她再说，却没想到这女鬼外强中干居然差点被她拉下去。
　　此刻坐在门口沐浴在光明里真是说不出的舒服，小小感觉自己的做梦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渐渐消失，而力量则相反在渐渐恢复。小小小心地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正挣扎着要往上爬的女鬼，恶作剧般地笑着说：“不陪你玩了，我可要回去了，你在这里慢慢啊。”
　　闻言，女鬼停止了向上爬的动作，抬头狠狠地盯着小小：“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我才不会放弃的，我会盯着你，时刻准备取代你，你最好时刻小心。啊哈哈哈哈……”说完，她一串长笑，竟主动放了手，任由自己坠入底下的深渊，黑暗中，她的笑声远远传来，瘆得小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有什么毛病啊，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只是做梦，小小打了个哆嗦，闪进了门后面的光明里，然后狠狠地把门关上了。
　　刺目的光芒袭来，小小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便看见了熟悉的蚊帐顶，阳光正透过浅绿的窗纱洒在自己脸上。举起手，五指纤巧可爱、干干净净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小小舒了口气，明白过来，自己终于从哪个悠长而可怕的梦境中，醒了。

　　03 幕间

　　这是个华丽的囚笼，精致的烛台照亮了上好的家具，巨大的落地镜中映出蜷缩在床上少女孤单的身影。
　　对于鸢来说，孤独早已如影随形。打出生时起，她那不同寻常的苍白便被认为是不祥的存在。不祥的她是应该被溺死的，即使她出生在王宫里，即使她是全国人民期待了许久的第一位公主。
　　但是她却被保了下来，她身上特殊的灵力波动救了她。于是王宫对外宣称她在出生时因为难产死去，她则被秘密藏进了王宫深处，从此孤独地、在没有任何人祝福的情况下长大。
　　直到遇上她的哥哥珑。年少调皮的珑打破了王的禁律，在王宫的深处遇上谜样的少女，年纪相仿的两人很快成了最好的玩伴。对鸢来说，珑的每次到来都像女官们所说的阳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但是在珑心里，那个苍白孱弱的少女鸢又是什么呢？随着年纪渐长，珑来的越来越少，最后，鸢再次陷入无助的孤独之中。
　　时间继续流逝，珑再一次出现在鸢面前，已长得英俊挺拔的珑像他这个年纪的所有绅士一样向她问候、矜持的微笑、眼睛却是冷漠而疏离。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开怀地大笑，恶作剧地拉她苍白的长发，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述外面世界的种种趣闻。
　　鸢把头埋在手臂中间。这次通过苏晓的身体，她看见了阳光，看见了天空，也看见了划过天空的他所喜爱的飞鸟，看见了他所讲述过的这一切美好，可是却没能看见他那开怀的笑颜。
　　为什么这次计划又失败了？是她太笨么？是她不努力么？
　　好想再看一次他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