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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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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润嘴角斜了下:“你无须担心,本王既是北璃人,又怎会做这种损人亦不利己的事情。”
紫池笑了下:“那便是最好了。”又道:“既是如此,紫池也不便多呆,便要回南珏复命了。”
谢润对身侧的折离道:“你送南珏使者出去吧。”
折离应了句是,便走向紫池:“请吧。”紫池含笑说了句:“有劳了。”又最后瞅了那屏风一眼,然后跟着折离,一起走了出去。
谢润听到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了,才对屏风后的十一道:“出来吧。”
琼脂见十一突然从屏风后出现,不禁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十一朝谢润抬了抬下巴:“他叫我来的。”
谢润转头朝着十一的方向道:“你如何看此事?”
十一听他专门问自己,便朝刚才紫池所坐的席台前亦坐了下去,他勾头看了眼紫池的茶盏,笑了下道:“喏,茶水一口未动,台几上无一处手印,就连坐下的垫子也是凉的,怕是坐的时候,就将垫子先抽了过去。”
又沉吟道:“这般小心谨慎的人,此番合战,动机绝不会太纯。”他联想到紫池昨夜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便觉得更加可疑,所以加了个“绝”字,以示自己的肯定。
十一话音落了地,谢润和琼脂都是一愣,没想到董十一平时看上去有些呆呆傻傻,可一旦谈到了正经事儿,思路就变得敏捷迅速,语气没了那一惯的嘻嘻哈哈,换上了几分沉静自若。
谢润苦笑,真不知这董十一,到底是聪明还是笨,思忖了一番,还是在心里赞同了十一的观点,转头又问琼脂:“你怎么看?”
琼脂也正惊异十一怎么像变了一个人,听到谢润问他,才摸着下巴道:“我也同意十一的观点,紫池这人,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和诡谲。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十一心底连连点头,怪,紫池的确很怪!
“其实,”折离送完了紫池,再回来时,听三人正在谈论合战之事,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就按紫池所说,万一赢了赫都之后,天下就再无可以制肘南珏的势力了,若到时南珏反攻,北璃的对手,就不是现在像小猫的南珏了,而是如猛虎般的南珏了。”
谢润颔首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十一听到这话,小声喃了句:“不应该是为了那沈青衣嘛!”
十一以为这话说的小若蚊丝,却不知谢润的听力要比常人好个几倍,这话自然漏不过谢润的耳朵,他心里微微一笑,脸上却装作没听到般:“父皇这些年时不时就去仙游,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更别说紫池了。关键是二哥这边,二哥为人直率,又更体恤民疾,我怕紫池一鼓动他,二哥定要心动。北璃共有四十万军队,其中有十万军权在他手里。若他拿这十万军队去跟紫池合战,对北璃的威胁实在难以估计。”
一番思索之后,他道:“折离,这些日子,派人看好二哥府里的动静,若有异动,即刻禀给我。”
折离应道:“是!”
琼脂看谢润欲起身要走,又侧头瞧了十一一眼,于是对谢润急道:“爷,昨日你忘了吩咐,十一要住在哪里?”
谢润想了会儿,像是考虑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半响才道:“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琼脂垂首,看了十一一眼,还是应了句:“是。”
十一不懂谢润话里的意思,眨巴眼睛看琼脂,迷糊地挠了挠耳朵。
而此刻,琼脂的心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完了!十一所不知道,当年爷对青爷也说过这句话,这就是导致后来青爷的生死不明的源头……
十一不懂谢润啥意思,当他知道谢润所说的留在他身边是个什么意思后,他宁愿自己一直都没懂。
过了戌时,他愣愣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床榻,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床很软,被褥都是崭新的,用北璃上好的紫缎缝制的,上面绣了五种不同的绣纹,或青鸟腾飞,或金凤展翅,绣工精湛绝伦。
早上被琼脂抱走的小琼正乖巧躺在枕边,安静地看着十一,什么都很好,但只有一样,是有问题的!
为什么……我的床榻会在谢润的屋子里!还是同一间卧房!
“我说的你要留在我身边……”谢润倚在琉璃榻上,他虽是看不见十一现在的表情,但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么憋闷了,这让他觉得很想笑,于是继续说:“就是要你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吃饭,睡觉自然都是在一处了。”
最后又补了句:“就是我现在死,你也得陪着我一起死。”
十一打了个寒噤,回头问谢润,搓着衣角,语气软了了下来:“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有些不合适吧。”
谢润听到,嘴角弯了弯,道:“你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个?”然后又激他:“而且你答应过的事情,若是反悔,不知道算不算折了你的骨气。”
他刻意咬重“骨气”二字,可十一才不上当,呛声道:“我何时答应你了!明明是你自说自话,让我留在你身旁的!”
谢润笑得更深:“你也没反驳我啊,这就算默认了。”
十一无语凝噎,然后望天,心里暗暗骂了句:谢润,你个死皮不要脸的!
他的目光落在谢润的脸上那圈白纱上,心里紧了下,不觉脱口问道:“你的眼睛,何时能好?”
一提到自己的眼睛,谢润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眉头轻皱:“问这个干嘛?”
十一感觉到谢润瞬间变得跟炸了毛的狮子一样,苦笑了下:“只是问问,你何必这么紧张。”
谢润稍稍卸下防备,从琉璃塌上站起来,朝十一说话的方向走了过去。
“再过一个月。”谢润回道。
卧房本就没多大,谢润走了两步,就走到十一的眼前,十一嗓子重重咽了口,谢润的脸就逼近在自己眼前了,他下意识地朝后退,却被身后的床榻绊了下,淬不及防的朝床上栽了下去。
枕边的小琼被吓得窜起一丈高,摇着尾巴跳到了地上,蹭蹭几下蹦到谢润的琉璃塌上,坐在上面歪着脑袋打量谢润和十一。
十一没有栽下去,而是直直跌进了谢润的怀抱,谢润自己也很诧异,明明看不见,却莫名其妙冲十一倒下的那个地方伸出了右臂,跟捞月亮般把十一箍进了自己的怀中。
当谢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立刻撒手,十一扑通一下又掉在床榻上,他微微皱眉,捂住磕在床沿的后腰瞪谢润:“你干嘛!”
谢润兀自默了下来,他纤细的手指又摸索着覆上十一的眼睛,动作很轻,神情却很复杂,谢润苍白的脸在屋内通明的灯火下,染上了一层闪耀的金色,十一呆呆盯着他,怔怔不能言语,过了片刻,谢润猛地抓住十一的肩头,五根指头像是要捏碎骨头似地狠狠将十一从床上拽了起来,然后又狠狠嵌进自己的怀抱……
谢润下巴抵在十一凉玉般额头上,令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谢润的怀抱,比十一想象中的温暖,十一的理智在抗拒这要命温暖,可身体却还在贪恋谢润身上的温度。
十一的脑子有时很聪明,有时却太笨,就像此时,他不知道谢润的怀抱,究竟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属于那沈青衣的,十一想不通,索性就不再继续想了。
谢润觉得怀里的人比小鹿还要温顺,神经深处突然震动了下。
他不是青衣,青衣不会这么乖任凭自己抱住!谢润的心脏瞬间结了霜,他猛然推开怀中的十一,转头冷声道:“去把昨天宫里送来的奏折拿来。”
十一还没反应过来,便眨巴了下眼睛:“啊?”
“我说,把书房的折子拿来!”谢润一字字冷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十一气得半死,这谢润果真是个疯子!变脸变得比八月的天还快!又心道:反正他也看不见,便朝谢润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才掀开帘子,朝书房跑了过去。
谢润的书房很大,却很整齐,可最吸引十一注意的是檀桌左上角上,一盆嫣红的花。十一从没见过这样的花种,那秾丽的火红,是自己见过最美的花色,十一急急走到书桌前,桌上分左右两摞金漆面的折子,他随手翻了两张,左边的折子火漆已拆,右边的还完好,数量也不多,只有二十来张。
抱着这些折子,他出门前,又留恋般地看了一眼桌角的盆栽,才转头回到刚才的屋子,谢润听十一回来了,复又坐回榻上,十一将折子码放在谢润面前的矮几上,说:“右边的折子还未拆,全都拿来了。”又道:“桌上的花很好看。”
谢润刚摸到折子的封皮,就听到十一的话,他的手微颤了下,只应了句:“哦。”然后拿起最上面的折子,递给十一:“这些本是折离平时念给我的,现在就交给你了。”
十一接过来,随口问道:“你莫非把我当你的眼睛使了?”
谢润冷冷道:“别自作多情。”
十一也不生气,他笑了下,然后拆开奏折的火漆,念道:“湖西刺史范并谨奏:近月……”谢润突然插口:“大声些!”
十一瞪了谢润一眼,又看是跟自己家乡有关的事情,便专心朗声继续念:“南珏王病危卧塌,南珏王嫡子沈白修趁乱接掌南珏部分军权,持青龙虎符,可调军师十万有余。仅三日,湖西频潜南珏探子,获捕者有十人。南珏北璃边陲不稳,望陛下谨防。”
十一一边念折子,一边用眼角去扫谢润,他发现方才听到沈白修三个字的时候,谢润的脸就发青了,像是跟着沈白修有着什么深仇大恨,等十一全部念完,谢润的掌已握成了拳头,条条脉络青紫,他不用看谢润的脸,单看这只手,他也知道,谢润要发飙了!
于是他果断撤离谢润的身旁,急步退到离谢润十步外的地方,觉得危险气息淡了些,才隔十步远距离,对谢润大声道:“念完了。”
谢润哭笑不得,这董十一虽然有时呆呆的,但对任何带有敌意的气息,他总是察觉的特别快,趋利避害的本能不像人类,倒像只敏捷的小猎犬。
谢润便自将火气灭了三分,对不远处的十一道:“你过来,不需离我那么远,我吃不了你!”
十一习惯性挠了挠耳垂,想了下,还是朝谢润走了过去,犹豫了下,他问谢润:“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谢润道:“南珏犯我北璃边境,我是北璃皇子,怎能不气?”
十一觉得这不是谢润的真心话,他总觉得这事儿肯定跟那沈白修有关。
沈白修,沈青衣?他俩都姓沈,莫非其中有何联系?十一最头痛想麻烦的事情,此时千丝万缕的头绪,他理了半天也理不清,又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于是对谢润道:“哦,那你先想,我去睡啦。”说着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天,他的确已经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