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策》葵华

5、第五章

　　公子景断然拒绝：“信与不信皆不重要，因我绝不能让你以身犯险。”侧头将唇贴在言苓耳边，一字字说道：“阿苓，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言苓眸中光芒一闪，稍纵即逝，见公子景的眼中怒气正旺，也不再接话，只得将头垂低。
　　吴相又是轻蔑一哧，甩头便走，只剩下堂下数十臣子，不尴不尬的伫在原地。可心中对言苓方才的建议，还是在耿耿于怀，那是活下去的希望，似是一点火星点燃干柴，终成扑不灭的燎原之火。

　　夜晚将近，言苓站在门外叹息，因为早上的事情，公子景依旧不愿开门见自己，他在院中来回走了几圈，走得累了，便停下脚步，抬头见月色皎洁生辉，仰头倚在在廊柱后发起了呆。
　　忽听身边草丛悉悉索索，似是有人由远及近而来，脚步碎杂，不是一个人的。言苓回头去看，可天色昏暗，又被树丛遮住了视线，只能瞧见几个人的身影晃动在树枝下头。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投诚？”其中一人声音略微惶恐不安。
　　“为何不能？！公子景眼中唯有那个言苓，若豫军真攻进城，他也只会护着言苓，咱们的命，不过草芥而已，又有何要紧。”这人理所应当的语气力，却也夹杂了一丝怒气。
　　“我们是否应该告诉相国。”那人虽已下了决心，可底气还是不足。
　　“决不可，相国愚忠，若不是那个言苓还在，他怕是早护着公子景离去了。咱们还能有活路么？”另外一人断喝道。
　　两人又交头接耳一番方才离去，剩余的话，言苓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可是也不用听清楚了，这些人比自己更早的抛弃了庄国。
　　言苓真觉好笑，世子，你所心心念念的庄国，到死也不愿放手的庄国，却先背叛你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不能背叛？

　　忽有连片的灰云遮掩一轮清月，周围益发昏黑了，言苓的眸子也一同沁上了晦涩不明的黯淡。他站在那里，良久，也没移动半分。
　　屋子里的公子景听言苓半响不再来敲门，心中有些焦急，平日里言苓与自己生气，是谁的错就该是谁先低头，今早的事情，明明就是言苓错在先，如今倒是不声不响，连句解释的话也没有。
　　公子景起身出门，走下台阶，就听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句：“世子，真不肯放我离开？”
　　公子景忙回头，言苓看着他又说道：“若阿苓说，我不愿死在这里，世子还是不愿放我走吗？”
　　公子景倏地皱眉，上前狠狠捏住言苓的手腕，怒道：“你说什么？”
　　腕子似是要被他捏碎在手里，言苓忍着疼，皱眉道：“阿苓人微命贱，实不值得世子以真心对待。”垂头沉默不语，一阵后又道：“世子也知道阿苓怕死。今日堂下，相国说的没错，阿苓却是存有私心，只想活命。”
　　公子景一愣，嘴角抽动，脸色瞬沉，良久小声道：“你说过愿与我生死相随的。”破碎在喉间的声音凌乱而溃败，口吻却藏不住渴求的期盼。
　　言苓垂眸，轻轻道：“我后悔了，彼时以为你肯与我一起离开才那样说，谁料你心中只有庄国这最后保也保不住的地方，我虽愿和你一起死，却不愿为这庄国陪葬。”
　　公子景怔怔看着他，少顷松了手，掌中细腕重重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