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祭法》蚀微

6、Chapter6 死亡之上的静息之火 你说你没后

　　欧列克终于明白了死亡之宴的真正含义。那是一种接近毁灭，全部的一切都被抛到虚无空间里去的空白状态。
　　欧列克的手卡住了自己的脖子，紧紧的拧着眉头。
　　一个黑色羽翼的精灵在划定的结界内四处逃窜，惊恐的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火球。红色羽翼的精灵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阴冷的弯起嘴角，面无表情的看着火蔓延到精灵的翅膀上，然后到身上。黑色羽翼的精灵扭动着身体，发出凄厉的叫声，皮肤一点点被火焰烧灼，鲜血和火焰混合着，此时早已分不清那是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欧列克能清楚的看到那个精灵的脸变得扭曲，嘴部以上的皮肤都快化成液体。他咳了咳，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不管是不是会失去一切，在那时我仍会坦然接受。
　　因为死亡的来临除了措手不及和一瞬间的痛苦，什么都不会留下。
　　又是相同的从脑中一闪而过的印象，尽管如此，这已给了欧列克莫大的勇气。
　　两个火精灵打开结界，拖出精灵的尸体，然后往空坛的后部出口拉去。
　　“下一个，弥艾斯?欧列克。”火精灵用生硬的语气念着名单。
　　当欧列克走进结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也许是因为过于恐惧。
　　“你好。”欧列克看着对方黑色的翅膀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对对方很温和的笑了笑。
　　但那个带面具精灵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的转着手中黑色的镰刀。
　　“开始吧。”他冷冷地说。
　　火星四射的火球向欧列克俯冲而去，那个精灵竟然踩着火焰，将镰刀横横的支在身后。欧列克用火盾勉强防御着，效果显然很不乐观。汗已经湿了他的背部，翅膀也变得粘稠而感觉异常沉重。
　　“不要挣扎。”火光印着精灵带着银色面具的脸，特有的金属光泽在此时显得阴森而狰狞。
　　欧列克已经感觉死亡不远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羽翼温度异乎寻常，隐隐的烧灼感从背后传来。他不知道一个黑色翅膀的精灵也能有那么强的灵力。
　　“要命。”欧列克咬着牙齿，火球已经冲破了盾，直接向自己袭来。当精灵的镰刀挥向欧列克时，精灵摇晃了一下身体，惊讶道：“水光之恩？”
　　淡淡的蓝光从欧列克的手臂上延伸开来，熄灭了羽翼上的火苗。
　　仿佛浸没在湖中，只有轻灵的身体和不用思考的空余状态。
　　欧列克看向自己的手臂，一块小小的碎片嵌在皮肤中，上面印着奇怪的纹路，似乎是一种奇怪的水魔法，自动张开结界，笼罩着他。
　　“以为就这个东西可以阻止我么？太天真了。”精灵握紧镰刀，火焰从他的双手飞快的流窜出来，直至把镰刀都染红。那并不是普通的镰刀，不仅颜色变了，而且形状也变得更加庞大，镰刀的弯曲部分生出锯齿状的尖利物，刀面上还镶嵌着很多徽章，连刀柄上都有徽章的碎片。通体红色的镰刀仿佛血液在其中流动。
　　一瞬间，欧列克听到自己身体落地的声音，眼睛中模模糊糊的闪着火光。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热。
　　面具同时落在地上，血红的眼睛隐着不屑，冰冷，嗜血的气息。
　　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和上回记忆中浮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还有那把镰刀。画面连续不断的涌进脑海。
　　血红的镰刀刮过胸膛，血液像一滴红墨水落入水中，无法抑制，血液顺着镰刀向上，变成了灼灼的火焰附在刀上，镰刀颜色变得更加明亮。突然一滴液体落在镰刀上，发出嘶的响声，火焰变得更加猖獗。但是为什么那双眼睛渗出了泪，那个人握着镰刀反着刺向自己的手臂，血割开时间的缝痕，在无止境的回忆中幻化成雨。
　　欧列克感觉到快失去意识的自己被一双冰冷的手抱起，应该，离那双眼睛远了吧？
　　那个拥有血红眼睛的少年到底是梦境还是回忆，还是将死时的回光返照。
　　总之，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就这样算了吧。
　　“不知道罗亚底拉哪来的荣幸能使被称为血精灵的狂战王子肯迪•贝若你亲自到临？”美科斯卡冷着脸，方才的沉郁依然还未褪去。
　　“王的命令，我无须向你解释吧？”黑色的羽翼缓缓张开，在周围燃起火焰。少年抖了抖火焰流窜的羽翼，拂了拂前额的头发，没有温度的回话。
　　“既然如此，一个小小的罗亚底拉也无法容下尊贵的殿下您，还请您早点回去。”美科斯卡抱着欧列克，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肯迪，发后的银环已经不见，红发肆意的在背后火焰燃起的高温下飘拂。他抿了抿眼睛，将欧列克交给刚刚到身边来的火精灵。
　　“不，这是他最后一个命令，我答应过他，绝对不能让他失望。”肯迪举着镰刀，对准美科斯卡。面无表情的宣战，“要不我死，要不你亲自杀了弥艾斯?欧列克。”
　　“帝尤纳让你杀一个黑翼精灵？嗯，很好笑。”美科斯卡手中的火焰凝成一把剑，抬了抬手腕，鄙夷的哼笑了声。
　　“如果我做你的对手，你可没有赢得机会。”肯迪突然笑了，深栗色的头发也随着他张扬的笑容肆意拂动，红色的眼睛露着嗜血的意味，他冰冷精致而年轻的脸与其构成一张惊似恶魔的面孔。
　　“谁知道呢。”剑身迸发出火星，划开一道剑弧，瞬间与镰刀碰撞散开明亮的花火。
　　“雾涅特殿下，埃米苏哥哥会赢么？”
　　“我不知道。”雾涅特托着腮，闭上宝蓝色的眼眸。
　　“由拉，我以前跟埃米苏哥哥玩的时候，他有个很醒目的缺点。”维那小声的对身边的由拉说。
　　他见由拉紧张的盯着战况，无暇顾及他，开始自说自话的说，“他喜欢让你打得遍体鳞伤，然后在你得意的时候狠狠给你摔个下马威，当然那些伤都是他装的。”
　　“他现在不像是玩玩而已，你看他的手。”由拉一边盯着美科斯卡的手一边说。
　　“火焰浓度吗？”
　　“很强大的浓度，他是动真格的。”
　　“很就没看到埃米苏哥哥那么认真了。”维那眼下的紫色三角形胎记一抖抖，可表情还是没变。“但是，你确定那不是愤怒吗?”
　　“看来美科斯卡并不镇定。”由拉点头。
　　终于，由拉也望向雾涅特，看到阳光覆着他的脸庞，闲适而柔和。
　　“难道殿下不准备去帮火使么？”由拉试探的问。
　　雾涅特动了动嘴唇，“不，他还没输。”
　　“由拉，我还发现殿下他也有一个醒目的缺点，那就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什么都不肯说。”维那拉过由拉，小声的说。
　　“维那，那就是雾涅特殿下的‘醒目缺点’吗？”
　　“西玛多•维那，下次与血精灵族交战的时候，你是否要申请上缴兵器库。”雾涅特睁开眼睛，清澈的水光在眸中流动着，他看着结界内的美科斯卡站在火红冒着红雾的地面上，一边说。
　　“不，非常抱歉，殿下，我承认，那是你的优点。”贝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愣了愣，尽管只有一瞬间。雾涅特，你开什么玩笑，我的兵器库被没收，我还怎么活？
　　“变得真快，维那。”由拉无不鄙夷的说。
　　“那镰刀看起来好棒。”维那似乎听不见任何东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正在散发血气的镰刀。
　　雾涅特突然站起身，金色的头发变换着闪光的区域。嘴唇微微张开，“静息之火。”
　　“你怎么会帝尤纳的静息之火？”美科斯卡闭起一只眼睛，左手撑在右手被刮开的伤口处，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如果我说我就是他呢？”肯迪站在静息之火的边缘处，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满足的笑着。
　　“一个幻影和一个精灵，这胜负之分该怎么定？”一个微带笑意的声音从肯迪的背后传来。雾涅特走到美科斯卡前面停下。
　　“不需要你插手。”美科斯卡低低的说，脸上的血痕顺着脸颊留下。
　　“很久没见你那么狼狈过。”雾涅特扶起他，“退下吧。”
　　美科斯卡被推出结界，被站在外围等候的加雅扶住。
　　“很抱歉，这种程度的静息之火对我无效。”雾涅特看着少年的嘴角缓缓下弯，又说“还有，用帝尤纳的能力幻影和自己的身体幻影融合固然力量强大，但你该不会拿帝尤纳的开玩笑吧？”
　　“雾涅特，你果然还是无法被忽略的存在，如果不是他说只要杀了欧列克，我真想到罗亚底拉亲手杀了你。”少年的身影渐渐出现波动。
　　“总是把不可能的事挂在嘴边是一种恶劣的习惯，就像帝尤纳一样。”雾涅特转过身，拾起地上美科斯卡的剑，雪白的靴子划开火焰破出一条道路，走出了结界。
　　“雾涅特，你根本没资格和他相提并论。”肯迪头发突然变黑，随即更加红的刺眼的眼眸露出笑意，“也就是说，你根本不足以称我的名讳。”
　　雾涅特脚步一顿，听着熟悉的声音，回头愣了愣。“帝尤纳？”随即他闭上眼，“假的。”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匍匐在我脚下。”貌似帝尤纳的幻影露出嗜血的笑容，红色的眼眸微微闭起。幻影渐渐消失，只留下极具挑衅意味的尾音。
　　肯迪不仅可以操纵融合幻影，还可以将幻影单独分离出来，造以假象。要是帝尤纳在，他绝对不会让他使用幻影。因为……
　　雾涅特转过头，睁开眼睛，望着半边天空渐渐褪去的红色。因为帝尤纳不敢冒险，或者换一种说法，护内心切。
　　“抱歉，那永远也不可能。”
　　观众席上的精灵已经原地散开了，刚才的静息之火燃到了地面上，全部的精灵吓得四处逃窜。
　　“太难看了，埃米苏。”雾涅特将剑放在美科斯卡的前面，宝蓝色的眼眸中印着金色的光线，俯视着美科斯卡。
　　美科斯卡擦擦嘴角，哼了一声。“我知道。”
　　“由拉，我就说他什么都知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埃米苏哥哥是一路的。”维那环着胸，小声嘀咕。
　　“这……这，的确有点……让火使都成这样了。”
　　“不过静息之火的确是个要命的东西。”加雅在一旁插话。
　　“诶，你怎么听见我们在讲什么？”维那转头看加雅。
　　加雅扭过头，沉默。
　　“我并不是想救他。”美科斯卡坐在椅子上处理伤口。
　　“嗯。”雾涅特看着躺在旁边不远处的欧列克，水光之恩已经被加雅取下。“但作弊这种行为应该适可而止。”
　　“是吗？”
　　“如果是他，他不会需要这种东西。”
　　“真了解啊，王使殿下。”
　　“每一句话都包含着很多含义，没有了解其真正意思时，不要轻易的说出口。我该回西威洛特了。”雾涅特闭上眼睛又睁开，张开浅金色的羽翼。
　　“殿下，我跟您一起回去。”瑞考跟着雾涅特。金色和绿色渐行渐远。
　　“殿下说要把欧列克抬回西威洛特，火使你会同意的，他说。”
　　“我可以说我不同意吗？”美科斯卡微笑，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在空坛上只剩下四个精灵，四个点，蓝色，棕色，紫色和鲜红的一点。
　　美科斯卡手撑着椅子，抬起头看着天空，光线透过他的眼睛，他连眨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