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茹莲

2、第二章 柳岷的书架

　　董希醇病了整整半个月，脸色苍白。期间她的夫君来过三次，被她轰了出去。她吃不下东西，强灌下的药又被她悉数吐了出来。董家的人已经来探望了好几次，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委屈，董夫人道：“就请柳家公子高抬贵手吧。”柳岷咬着嘴唇，半晌他说：“我做不到。岳母大人。”董夫人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她在房内听得清楚，咬着嘴唇，眼中酸涩，却再没有泪水。
　　病愈后，她经常在丫鬟的搀扶下在院中散步，经过一场大病，董希醇开始消瘦，从前红润的脸颊渐渐变得苍白，她很少笑，经常看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生病的缘故，此后在柳家，她竟再也没有看过曾巧儿。她问了问身旁的丫鬟，每一个都支支吾吾，她自觉没趣，便不再问。
　　柳岷倒是经常来，在她晒太阳的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她。她知道他在附近，每一次她从他身旁走过，就像他是空气一般，就这样擦身而过。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日入睡后，他经常坐在她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脸。他知道她不喜欢看到他，他不敢轻易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知道她喜欢刀枪，便托了人，到长洲订做了一把匕首，一颗翠绿的宝石镶嵌在刀柄上。他不知道她收到时是否高兴，她身边的丫鬟说，她面无表情，只是看了看，便扔在一边。
　　从京城回来省亲的将军夫人——他的二姊初见董希醇时，竟一见如故，与她攀谈起来。董希醇也喜欢这个温柔的二姊，常去叨扰，而他也常去汀州园找二姊，便也常常碰到。开始时，她如往常一般不理睬他，后来说到一些军中的趣事，她也只是咧了咧嘴角。
　　转眼间，董希醇嫁到柳家已经一年了。新年的时候，他们去给长辈奉茶。柳父点点头，给他们封了连个大红包，倒是柳母看着她的肚子，叹了口气。
　　等过了十五，柳母让丫鬟请她到自己院中去，先是拉了家长话短的，最后说到点子上，“给舆罄纳个屋里人吧。”
　　这回董希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一切遵照婆婆和夫君的意思。”
　　傍晚的时候，董希醇的院子的门突然被人踹开，进来的是她多日不见的夫君。她正在绣一幅鸳鸯戏水，原是做姑娘时做的，还未完。那日翻到了，便拿起针线接着绣。
　　柳岷看到她手中的鸳鸯戏水只觉刺眼，想也不想夺到手中，董希醇不明白他的怒气自何而来，却也是个犟脾气的姑娘，腾地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柳岷直到下午才知母亲正在为他琢磨着纳妾，原以为董希醇不会答应，没曾想……“你让母亲给我纳妾？”
　　“那又怎样？”她放低了姿态，他要纳妾，可以，她答应。
　　“你……你凭什么答应？”
　　“我凭什么不答应？”
　　“你之前为什么不答应！”
　　原来……原来是这个。
　　屋子里一片寂静，柳岷忽然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正想开口，却见董希醇一脸平静，“若是你想纳曾姑娘，我可以去求母亲……”
　　“原来你如此大方！可是，董希醇我告诉你，我的事不用你管！”
　　柳岷说完，看着手中的刺绣，甩在了地上转身摔门便走。
　　原来，她可以如此大方……
　　原来……会如此心痛。
　　她从未想过，他会纳曾巧儿是……他看着书房边上的药庐，苦涩地笑着，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柳岷其实不是第一次看到董希醇，在他娶她进门前，他便见过她。那时他们都还年少，董家和柳家只隔着一条深巷，他自小身体不好，坐在院中里看着另一座府邸的院子里，还是小姑娘的董希醇在一群孩子中踢着毽子，他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记得，那个坐在隔壁院子里，曾经帮他捡过毽子的病怏怏的小男孩了吧，那时她是那么光彩夺目，身旁的玩伴都是贵族家中的少爷小姐，即使是这样，她在那群孩子里依然是最出彩的那一个。而他呢，只能隔着一堵墙，轻轻的念着她的小名：“念儿，念儿……”
　　柳岷的书架上还留着那天她留下的那个毽子，经过十几年的光景，彩色的毛已褪色，就像是他的记忆那般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