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茹莲

1、第一章 董希醇嫁到

　　董希醇嫁到柳家时，才是个刚刚成年的姑娘。
　　董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好好地当人家的儿媳妇。董希醇嘴上答应着，背地里偷偷问自己的哥哥，当媳妇比背书难吗？得到了哥哥的一个鄙视的白眼。董希醇只好吐了吐舌头，在自家母亲泪水涟涟和父亲的担忧的眼神中，上了花轿。
　　董希醇不知道别人家的新娘的洞房花烛夜是怎样的，而自己却是在洞房里白白等了一个晚上。直到隔天早晨才在丫鬟们惊诧的眼神中，掀了盖头，直直冲到那个自己所谓的“夫君”的书房里。
　　这是董希醇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君”——柳岷。
　　柳岷看着一身大红的董希醇，半晌道：“把衣服换了，该去敬茶了。”就如自己当初没有把人家抛在洞房一夜般，平平常常，淡然的口气。董希醇吸了口气，“柳岷，柳公子，柳大少爷，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柳岷不做声，一页一页翻着书。
　　“我说！”董希醇双手叉腰，“你到底对我有没有不满啊！”
　　那语气，仿佛要人家承认自己对她不满一样。
　　柳岷看着自己的小新娘，鼓着嘴巴，白皙的脸因为愤怒染上几分红色，像个……像个被激怒的小孩。
　　董希醇瞪着眼前的男子，他好像不为所动。于是，她又吸了口气，“既然你不说话，就是对我有不满喽？”
　　柳岷歪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似乎在等她的后话。
　　董希醇抽出桌上的纸，指了指道：“那么，写吧。”
　　“写什么？”柳岷看她。
　　“休书呀。”董希醇一副“你是白痴”的样子，“你既然那么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那你就写休书吧！”
　　“哐啷——”跟在董希醇后头捧着茶杯的丫鬟们个个目瞪口呆。
　　“休书？”柳岷将书放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休你？”
　　“你……”
　　“而且，要休也不是现在。”柳岷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最好还是去把衣服换了，要不然敬茶就要迟了。”
　　敬完茶后，董希醇依然对柳岷“念念不舍”，“喂，你什么时候休了我呀？”
　　“你就这么希望，我休了你？”柳岷回头道。
　　“嗯。”大力地点头，还不忘讨好地笑着，“所以？”
　　“过段日子吧，消停了以后。”
　　董希醇无力道：“那都什么时候了……”
　　于是，董希醇还得时不时地配合着柳岷做出恩爱状，柳岷也尽量在她房中……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房中的小套间内入睡。
　　直到有一天，董希醇看到了曾巧儿。
　　董希醇直到现在还能记起当时的情景，柳岷与曾巧儿相视而笑，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枕边人，是会笑的，而且他笑起来，就像是三月的春天。
　　董希醇抚摸着书房里的画像，一笔一画都仿佛寄托着浓浓的爱恋。她想，如果那么爱，那么那么深爱，为什么要答应娶她呢？
　　柳岷推门进来看到董希醇时的怒气，董希醇意料之中，而此时，她却连害怕也没有了。她睁着大眼睛，努力睁大，生怕眼泪流了下来，她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句一句，仿佛是刀子般深刻在自己的心上，疼痛却又麻木。
　　柳岷第一次看到董希醇流眼泪。她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过脆弱的一面，而如今，她站在他面前，一句一句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娶她？
　　为什么骗她？
　　为什么，误了她的终生？
　　董希醇夺门而出，她突然害怕回答，她知道答案是什么，可是她明白，如果这个答案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她会心如刀割。
　　因为，她爱上他了。
　　柳岷，你这个笨蛋，我爱上你了……
　　那天，柳岷没有回到房中，董希醇也吩咐丫鬟们早早把垂花门锁上。在丫鬟们惊异的眼神中，转身回了屋中。董希醇从小就是个爽朗的姑娘，被哥哥捧在手中长大，但是自小跟着哥哥上战场，自小练就了一身功夫，还有一身的坚强。她从来不屑那些娇贵的小姑娘的哭哭啼啼，从来遇到伤心事便嚎啕大哭一场便雨过天晴。而如今，她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手指沿着床上金漆的人物花草，细细描摹。
　　她的床上雕刻的是天仙配。她描摹着七仙女的模样，又抚摸着董永。她想，七仙女那么辛苦都可以找到董永，那么艰难都可以和董永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行呢？她对自己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试试看吧。
　　次日早晨，她如同没事人般，在丫鬟们惊异的表情中梳妆打扮，而且破天荒地用了胭脂。这是从未有过的，除了她做新嫁娘的那一天，娘亲强硬地表示不抹就不让她出门。她便只好抹了一些，又趁母亲不注意擦了一些。
　　她套着一件桃红色的窄袖褙子，头发稍微挽了一些，梳成一个蝴蝶髻，又插入一根精巧的蝴蝶钗。那些个丫鬟们便都纷纷讨好道：“少夫人今天真漂亮。”
　　是啊，漂亮。
　　她从未如此精心打扮过，她含笑着，转身走进大厅。
　　她的笑容突然僵硬。
　　她看到柳岷，她的夫君牵着曾巧儿的手，跪在她的公公婆婆面前。
　　他要纳她为妾。
　　她的婆婆为难地转过头，似乎问她什么。她茫然地摇头，摇头，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答应？
　　她永远都不会答应的。
　　她看到曾巧儿楚楚可怜的表情，至于自己的夫君，她竟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她突然想起，想起自己桌上还放着今天要和他讨论的诗集，她走了好几个街市才买到的《李太白诗集》，她求了好久，那个老板才给她的诗集。
　　她为了那本诗集，把娘亲送给她的贴身玉佩都给当了。而如今，而如今。
　　她看着跪在厅中的男女，她笑了。
　　还有什么意义？
　　她抑制不住泪水，却想起娘亲临出门前叮嘱她要有礼仪，不能失仪，她矮下身，福了福，道：“儿媳有点不舒服，儿媳，儿媳想要休息……”
　　而后款款地走出了大厅，阳光如此刺眼，她的世界却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