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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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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这些天来,徐烟和宁佳开始了四处奔跑筹钱。宁佳回了深圳。
虽然父母并没有完全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看宁佳说得严重,也有些急了。
“佳儿,有什么事不可以对父母说清楚吗?你怎么会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扯上关系?从你被警察扣留了一晚我就觉得你很多事瞒着父母。”
一天晚上,宁佳的爸爸宁雄在书房里看着女儿,问道,眉宇间尽是关切之色。
宁佳犹豫了很久,说:“爸,反正你相信我就行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
宁雄浓眉皱在一起,默默地抽了一口烟,说:“佳儿,我自问有时候虽然会固执,但还不算是不讲道理的父亲。我们父女,有话难道不能实说吗?你那么坚持要解约,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不说清楚,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帮你?”
宁佳低着头,无意识地互相交握着手指。
“爸知道你个性,不会无缘无故惹事生非,究竟是因为什么?”宁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
“好吧,我全说出来。”宁佳终于下定决心。
反正和徐烟的事迟早也要让父母面对。
宁雄听着她说话,眉头越皱越紧,脸上不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个平时看上去不声不响安静的女儿,向他坦露她的内心世界她的感情她的经历,那是他从来也不曾想到的陌生与曲折。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女儿。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宁雄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沉默不语。
宁佳一直低着头。书房里除了窗外传来树上蝉声的噪鸣,就再没有别的声响。气氛沉重得和宁佳内心一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
“既然如此,明天我去找你堂哥吧,详细问一下关于解约的问题。”宁雄说,“虽然去年买了新房子,也没有什么钱了,慢慢筹吧。”
宁佳抬起头,一脸愧疚:“爸,对不起。”
“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宁雄不禁笑道,“当父母的只要子女平安,钱可以再赚回来。”
“我和徐烟……”
“佳儿,不要怪我脑筋闭塞,我一时还是接受不了事实。你还是个大孩子,想东西可能欠缺周密的考虑,对待感情事更多是冲动而不是理性,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和她的关系吧。”宁雄婉转地说,“而且,她对你来说,太复杂了。”
“我都想过了。”
“我知道你一向很有自己想法,认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和她在一起。等你将来出了社会,年纪再大一点,就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宁佳咬着下唇。
“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吧。这事我暂时不告诉你妈,她经常念叨你什么时候才肯带个男朋友回家呢。”
“谢谢爸。”
宁雄把烟头挤熄在烟灰缸,舒展了一下筋骨。看到宁佳在看他,笑道:“老喽,不比以前,骨头有些不中用了。”
“爸,我给你揉揉。”宁佳离开座位,走到宁雄身后,在他肩上轻轻揉起来。
目光所及,看到父亲原来浓密的一头黑发中竟然已经有为数不少的白发,不由怔住了。
记忆中,我们总认为父母是和从前一个模样,不会改变。我们漫不经心,挥霍着自己的青春,沉溺自己的内心世界,伤春悲秋,抱怨不平,唯独没留位置给父母。我们的眼睛只看见我们的天空。
父母就像理所当然的存在。我们再任性,什么时候回头,他们都会给自己遮风挡雨。象永远不会变。
但原来,父母在我们长大的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变老了,渐渐衰弱了。
而我们却如此迟钝。
宁佳鼻子一酸。
宁佳从深圳回来,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
徐烟胳膊的伤也渐渐好了。
“我这里有二百六十万。”宁佳说,“从买了房子后,我父母的积蓄全在这里了,亲戚朋友也借光了,只能筹到这一点。如果不够,我和我爸回一趟老家。”
“加上我这里的,差不多够了。”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宁佳睁圆眼睛。
“本人天天在街上插个草标:为救老婆,挥泪大平卖。”
宁佳大笑,推了她一把:“谁是你老婆?做人要厚道,无耻没人道。”
“你不愿意啊?”徐烟失望地说,“只好找别人了。”
“你想被钉箱运往埃塞俄比亚的话,尽管试试。为何你就不能当我老婆?”宁佳不服气地说。
徐烟挑着眉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不屑地说:“就你这个娇弱的形象?”
“哦……那个套起围裙像家庭主妇的人是谁啊?”宁佳冷笑。
“老公照顾老婆是义不容辞的。”徐烟狡黠地凑近她的脸,“我穿上围裙也是绝世帅女,你再T也是个别扭小女人,你不要苦忍了……”
“你就沉醉在你的自我幻想中吧,毕竟有助你逃避现实。徐烟老婆。”宁佳大咧咧伸手抱住她肩头。
“强嘴的小女人,我最喜欢…………”徐烟眯着眼睛色迷迷地看着她,脸上神情跃跃欲试。
“拜托,不要笑得那么淫,让我怀疑自己智商,好不?”
“呵呵,这个时候,君子细胞睡着了,剩下醒着的是流氓细胞……”徐烟一把抱住她。
两人嬉笑着滚倒床上。
雨,在不停地下着。
天地一片灰蒙蒙。雨中的景物模糊得只剩下一个灰白的轮廓。
徐烟轻轻地用小勺搅动着咖啡,气定神闲。
“徐烟,你瘦了不少。”杜明凯在对面笑道。
徐烟抬起眼睛,唇角微扬:“我以前还担忧胖了呢。这都多得杜先生你关心。”
杜明凯苦笑:“徐烟,你何必挖苦我?看到你这样,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徐烟说:“行了行了,我们就不要再掉书袋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向前欠了欠身。
“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和宁佳?”徐烟盯着他。
“我要是存心和你们两个斗,你以为宁佳能活到现在吗?”他微微一笑,“我只不过想证明,我比她更适合你,更能给你幸福。”
“哦,这种证明方式都算特别,警察、媒体、流氓,攻击,诈骗,全用上,只为了对付一个手无寸铁无权无势无钱的女学生。你真有心。”徐烟耸耸肩,眼中尽显嘲讽的笑意。
“这个世界本来就如此,弱肉强食。”杜明凯笑道,“与其被人掌握命运,还不如自己握在手里。徐烟,她能给你什么?她在我眼里就像一只蚂蚁。”
“不错。宁佳的确远远比不上你。但是我不爱你。”她直截了当地说。
“爱情不过是一种化学反应,顶多维持得几年就熄了。徐烟,你又不是笨蛋。”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讨论爱情。你已经证明了,你比她强。但人各有所好,勉强不来。”
“真是让人遗憾。”杜明凯轻轻摇头,“难得我对一个女人这么认真。”
“不是认真,是因为没有如你所愿罢了。”徐烟笑道,“要是我和你以前认识的女人一样,下场也和她们没有任何分别。”
“呵呵,随便你怎么想。只不过,输给一个小女孩,太没面子了。”他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
“说回正经的。过几天我们的律师会按法定程序向天方唱片提出解约,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骚扰宁佳了,有什么冲着我来。本来她就是个局外人。”
“我就知道公司的事瞒不过你。其实你也不必把我当成洪水猛兽,我们签了宁佳,自然会好好栽培她,这年头,谁和钱过不去?”他掏出烟盒,“不介意我抽烟吧?”
“随便。”徐烟说。
“宁佳的名声虽然不怎么好,但是个红人,只要好好规划,还是大有前途的。”杜明凯点燃一支烟,笑道。
“杜先生,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我和宁佳对你而言,只算一个游戏。”
“徐烟,你对我偏见太深了。”
“是否偏见你自己明白。你翻云覆雨的本事我们也领教过了,但杜先生是做生意的人,想必也知道见好就收。”
“哦?愿闻其详。”
徐烟看着他:“我手上有一些凯基以前因为生意的事而和政府往来的资料,不知杜先生有没有兴趣?”
“徐烟,你还真不怕死。”杜明凯笑道,“不过,没有关系。你即使把这些东西上交到哪里,我都不拦你。”
“我对付你们,简直是螳臂当车。但我想你们的老朋友,香港的宏达,会对它们很感兴趣。”徐烟笑道,“而且,杜先生远在中央的舅舅,不知道他老人家乐不乐意看到某些事?”
杜明凯神色不变,微微笑道:“我几乎忘了,你徐烟交游广阔,以前就耳闻你身后从不缺乏神通广大的红颜知已。只是,这等小伎俩就能吓到我,你也太小看了吧?”
“我们从来不敢小看杜先生。”徐烟平静地说,“你如果不是做得太过火,忍一忍,我和宁佳也就过去了。我所做的事,也是迫不得已。有句话怎么说,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徐烟,算我错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有多清高,原来不过换个方式。”杜明凯叹息,“你不肯在男人面前低头,但却甘愿当女人的入幕之宾,两者有什么分别?”
他的刻薄并没有让她脸上动容。她就坐在那里淡淡地看着他:“你喜欢怎么说随便你。我言尽于此。我还有事,失陪了。”
“假如,”他在她身后说,“我还是不肯放手呢?”
徐烟停下脚步,笑了一下,说:“悉听尊便。”
雨还没有停歇。
徐烟走出来之后,发现手心微微汗湿了。
哪些资料,对他能起多大作用,还只是个未知数。但她竭尽所能,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一个人是如何的微小,她总算深刻地感受到了。
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突然之间,疲惫的感觉像空气无所不入,汹涌而至,刹那占据了她身躯。
她皱着眉,靠着墙,看着雨幕发起呆来。
“徐烟!这么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从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回过头,眼前人明眸皓齿,纤弱清秀,正对着她嫣然浅笑。
“苏茜茜?”
“呵呵,我还以为你红颜知已太多,早就忘了我。”苏茜茜笑道。
“你就别取笑我了。”
“看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失恋了?还是发生什么事?”苏茜茜清亮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
“没事。下雨天让人心情烦燥而已。”徐烟展颜笑道。
“那……你现在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叙叙旧,相请不如偶遇嘛。”
“好,没问题。”
夜晚。
宁佳独自在家中对着满桌的饭菜出神。
电视开着。广告正像花枝招展的妓女争相登场献媚,充塞整个屏幕。空荡荡的屋子因了这一噪音愈发显得寂静。
宁佳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了。
徐烟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给她。打她手机,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她发生什么事了?
宁佳有点忐忑不安,摇控器都快被她按扁了。几回跑到窗外看,窗外雨丝飘飘,沥沥淅淅的,除了雨幕中的万家灯火,什么也看不到。
正在她准备打电话给徐烟的朋友时,门铃响起。
她忙急急的跑去开门。
一股酒气迎面而来。宁佳皱起眉。
“对不起,她一直要喝酒,我拦不住她。”那个扶着徐烟的漂亮女子抱歉地对她笑笑。
“哦。谢谢。”宁佳把徐烟扶进来。
“我先走了。她交给你。”
“苏茜茜,不要走。我还有话对你说。”沙发上醉醺醺的徐烟突然一把抓住苏茜茜的手。
“乖,好好睡一觉,有话以后再说。”苏茜茜看上去对这种情形相当熟悉,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好累……”徐烟迷迷糊糊地说,“我真想回到从前……”
“别想那么多。乖,睡着了就没事。”苏茜茜柔声地说,握住她的手。
宁佳呆呆地看着她们。这两个人看上去那么和偕,仿佛她才是不相干的路人。
“你就是宁佳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徐烟她就是这样,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喝醉酒就会乱说话。”苏茜茜笑道,“你给她喝点绿豆水就没事了。”
“不用客气。”宁佳听到自己机械地说。
“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室内恢复寂静。
宁佳坐在沙发旁边,凝视着徐烟。
她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着,脸上一片醉红,像玫瑰的花瓣娇艳。两道修长的眉微微蹙着,像藏着什么心事。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什么时候,她瘦成这样?摸上去只有骨头。她记得刚在一起时,她的脸还是那么润泽饱满,滑不留手,又白又嫩。
她心里暗惊。
“苏茜茜……”徐烟含糊不清地叫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宁佳一怔,没有说话。
“苏茜茜,只有你才理解我。”徐烟握住她的手,喃喃地说,“我和她在一起,真的很累、很累。可是我不能对别人说……我都在硬撑着,装作很坚强的样子,其实…………苏茜茜,我怀念从前,从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不用想,很开心……”
她醉红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笑意。
“徐烟……”宁佳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那你后悔了吗?”
“我的头……”她痛苦地缩了一下身子,皱着眉,“我的头好痛……”
“徐烟,你后悔和宁佳在一起吗?”她轻声重复地问了一句,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滴在她脸上。
徐烟却没有回应,翻过身,进入沉沉的梦乡之中。